“最难的……是站稳。”

  王砚明想了想说道。

  “不错。”

  “那王会元你觉得,该怎么才能站稳?”

  沈懋学循循善诱道。

  “有才…有守?”

  王砚明顿了一下说道。

  “哈哈哈!”

  “王会元果然通透!”

  “不过,有才学和有守德还不行。”

  “还要有人,你觉得然否?”

  沈懋学笑了一声,说道。

  王砚明皱了皱眉,没有接这话。

  因为他隐约感觉,自己刚刚似乎会错了沈懋学的来意。

  对方根本不是来劝他殿试不要去争前列,反而是来助他一臂之力的!

  而此刻。

  沈懋学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想法,当即笑着说道:

  “我刚刚劝王会元你藏锋,你可能觉得老夫是在害你,但是实话实说。”

  “老夫是真心觉得你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不愿意看你落得一个没下场,王会元你想想,一个农家子,连中五元,殿试再往前走一步,骤登高位,却偏偏无依无靠,这和稚子抱金行闹市,有什么区别?”

  说着,他微微沉吟了一下,又往前倾了倾身子,才道:

  “况且,老夫说句实在话。”

  “你文章好,心性稳,见识也够。”

  “可就像刚才说的,进了朝堂就又是一番天地了,朝堂不是考场,光靠文章可站不住。”

  “你在朝中,得有人替你说话,做了事,立了功,得有人想着你,时不时帮你给上面提一句,不然哪怕才华再高,也无出头之日。”

  “王会元你说,对吧?”

  这一番话,可谓是直白露骨到了极点了。

  王砚明也终于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对方真正的来意。

  根本不是敲打和提醒。

  而是拉拢!

  看他连中五元,看他中了会元后,有了价值,便想着来拉拢他了!

  只不过,他有些好奇,对方到底是代表着朝中的哪一方势力的?

  勋贵?

  皇室?

  新党?还是旧党?

  想到这里,王砚明立马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起身拱手道:

  “多谢沈大人提点。”

  “只是,小子骤然入京,对朝中的门路并不熟悉……”

  “哈哈。”

  “这个好办。”

  “老夫在京城待了这些年,多少还是认识几个人的。”

  “就像严阁老,一向爱才,并且喜欢提携后进。”

  “你若有心,老夫倒是可以替你引荐引荐。”

  沈懋学嘴角微扬,笑着说道。

  他这话,听着有几分开玩笑的意思,但语气,却丝毫不像开玩笑的。

  原来是为严阁老来的!

  王砚明瞬间明悟,不过,却没立刻表态,而是说道:

  “沈大人好意。”

  “学生心领了,只是学生刚中会元。”

  “这殿试还没考,实在不敢想那么远。”

  “无妨无妨。”

  沈懋学笑了笑,立马收了话头,没再往下说。

  随后,他换了个坐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

  “哦对了。”

  “老夫听说你之前在淮安府学的时候,跟吕宪吕御史有些过节?”

  “可是真的?”

  “确有其事。”

  “不过,算不上过节。”

  “吕大人当年在淮安巡按,对学生有些误会。”

  “后来吕大人去了浙江巡盐,便没了来往了。”

  王砚明说道。

  “嗯。”

  “吕宪这人,老夫认识。”

  “脾气大,心眼小,但办事还算利落。”

  “他这次在浙江查盐,查得不错,马上就要回京大用了。”

  “老夫听说,他似乎对你一直耿耿于怀。”

  沈懋学点了点头,意有所指的说道。

  “这个……呵呵。”

  “学生行得正坐得直。”

  “吕大人若要找学生的麻烦,学生也没办法。”

  王砚明打了个哈哈说道。

  “诶。”

  然而,沈懋学这时却是话头一转,摆了摆手道: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老夫是说,冤家宜解不宜结。”

  “你若愿意,老夫可以在中间替你转圜转圜。”

  “吕宪那边,老夫说得上话,严阁老那边,也能替你说几句。”

  “大家一起把旧怨消了,往后,在朝堂上也好相见嘛。”

  “都是为圣上效力,一直心有芥蒂怎么行?”

  王砚明拧了拧眉,立马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威胁。

  不过,并未慌乱,而是淡淡的说道:

  “沈大人有心了。”

  “只是老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是学生跟吕大人之间的事,学生还是想自己了结。”

  “若是学生没错,自然不必大人们转圜。”

  “若学生真的有错,学生自己担着就是。”

  沈懋学看着王砚明,半天没说话。

  良久,他笑了一下,才道:

  “好。”

  “王会元有骨气。”

  “看来倒是老夫多虑了。”

  说完,他还在笑,但,那笑容里头,却已经没了半分方才的热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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