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

  上完香。

  空虚大师又留王砚明几人吃茶。

  “大师,还是你们寺里的茶香啊。”

  张文渊一连喝了三杯茶,有些心满意足的说道。

  “都是一些贵人们送的。”

  “张贡生你们要是喜欢,待会可以带一些回去。”

  空虚大师笑着说道。

  “不了不了。”

  “心意领了,哪能连吃带拿啊。”

  张文渊连连摆手说道。

  空虚大师笑笑,倒是也没有继续再劝。

  这时,汪显祖想了想,看着空虚大师问道:

  “对了住持,您这寺里平时到底有多少贵人常来啊?”

  “三教九流,其实都有。”

  “不过,最多的还是内城东边那些府里的。”

  空虚大师说道。

  正说着,这时,小沙弥空文从外面小跑进来。

  凑到空虚大师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唰!

  空虚大师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住了,忙放下茶盏,对众人说道:

  “阿弥陀佛。”

  “王会元,几位施主抱歉,老衲得先失陪一下。”

  “碰巧有位贵客到了,老衲得去迎一迎。”

  “好。”

  “大师您忙您的,我们在这儿坐着就行。”

  王砚明点了点头说道。

  空虚大师朝众人合十一礼,没有多说,便跟着空文快步出了禅房。

  张文渊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好奇的说道:

  “你们说,这什么贵客,能把住持急成这样?”

  “不用想也知道。”

  “能让住持放下会元不管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裘文度说道。

  “会不会是哪个王爷啊?”

  汪显祖问道。

  “怎么可能。”

  “王爷来寺庙。”

  “仪仗得排半条街,你听见外面有动静吗?”

  罗万化摇头说道。

  汪显祖侧耳听了听,外面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声鸟叫。

  “看来肯定是从侧门进来的,不想张扬。”

  李俊说道。

  “那会是谁?”

  范子美问道。

  “内城东边那些府里的,不是国公就是侯府。”

  “住持方才说贵人们送的茶,说明这寺庙跟东城的勋贵走得近。”

  “时常会有贵人前来,也很正常。”

  裘文度说道。

  众人猜了半天也没猜出个准。

  随即,又坐了一会儿,见住持还没回来。

  汪显祖有点坐不住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们出去转转?”

  他看向几人说道。

  “可以啊。”

  “去看看那贵人长啥样。”

  张文渊站起来附和道。

  “别走太远。”

  “待会儿住持回来找不到人。”

  王砚明提醒说道。

  随即,范子美和裘文度,罗万化也跟着起身。

  张文渊招呼王砚明道:

  “砚明,走啊一起。”

  “你们去吧。”

  “我在这儿歇会儿。”

  王砚明摇头说道。

  “行吧。”

  “那你别乱跑,等会回来找不到人。”

  张文渊说道。

  “知道了。”

  “我就在这儿等你们。”

  王砚明挥手说道。

  随后,张文渊几人出了禅房,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王砚明一个人坐在矮几旁,手里端着茶盏慢慢喝着。

  想了想,他干脆拿出了一本随身携带的经义看了起来。

  禅房里焚着一炷檀香,烟气袅袅。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照在青砖地上,暖融融的。

  不知不觉,时间飞快流逝。

  他把茶喝完,又看完了带来的那本经义,正想站起来活动活动。

  没想到,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还有环佩轻撞的细响。

  听声音,似乎是有人过来了。

  王砚明皱了皱眉,刚想找个地方躲躲,没想到,下一刻,门就被推开了。

  只见,一个女子站在门口,逆着光。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褙子,外罩一件狐皮半臂,头上挽着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腰间系着一条青玉禁步,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佩饰。

  可就是这么一身素净打扮,往门口一站,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高贵的气度。

  只一眼,王砚明便认出了她。

  上次来隆福寺上香时远远见过一面,崇蕊夫人,当今皇后的嫡亲姐姐……

  而此刻。

  周令姝也看见了禅房里坐着个年轻男子。

  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而是上下打量了王砚明一眼。

  轻声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儿?”

  王砚明放下茶盏。

  站起来,拱手行了一礼道:

  “回夫人,学生是来寺里还愿的。”

  “住持安排学生在这里歇脚喝茶。”

  “住持说今日清场了,不接待外客。”

  周令姝吐道。

  “学生先来的。”

  “住持清场之前,学生就在这儿了。”

  王砚明不卑不亢道。

  周令姝听了这话,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想了想,她还是走进禅房。

  随即,在王砚明对面坐下,孙嬷嬷和侍女青杏跟在后面,站在她身后。

  “你倒是会说话。”

  “既然你是先来的,那就是我打扰你了?!”

  周令姝淡淡的说道。

  语气中,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学生不敢。”

  “夫人若要用这间禅房,学生这就出去。”

  王砚明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不过,没想到周令姝却摆了摆手,说道:

  “罢了。”

  “你先坐着吧。”

  “我也不是来抢你地方的。”

  “住持说有个会元在这儿,我听着稀奇,便过来看看。”

  话落,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王砚明看了一眼她端的茶杯,刚想提醒一下,那杯子是自己用过的,没想到,对方已经直接喝了。

  喝完后,周令姝丝毫没有发现不对劲,又看着王砚明道:

  “你就是王砚明?”

  “写偶来不为求解脱,徙倚高栏看世间的那个王砚明?”

  “学生拙作,让夫人见笑了。”

  王砚明拱手说道。

  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出口提醒。

  喝就喝了吧,反正吃亏的又不是自己。

  “拙作?”

  “你倒谦虚。”

  “那首诗我读了,写得不错。”

  “最后一句尤其好,不过,诗写得好,未必经义就扎实。”

  “我想考考你,可敢?”

  周令姝看着王砚明道。

  王砚明坦然说道:

  “夫人请讲。”

  周令姝目光沉静,淡淡的开口说道:

  “《大学》有言:君子先慎乎德。”

  “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历代儒臣,理学大家各执一端,有人说,德为本,财为末,治国只修德即可,不必言利,是纯正学。”

  “亦有人说,无土无财,则养民无资,施政无器,空谈德行不能济世,是经世学。”

  “你且论一论,德与财,修身与养民,到底孰先孰后。”

  “孰主孰辅?”

  王砚明凝神片刻,清声回道:

  “学生以为,二者非本末对立,乃体用相依。”

  “德是治国之体,为心为纲,君子无德,则用人不正,取道不端,纵有土地财货,只会苛民肥私,祸乱吏治。”

  “财是济世之用,为器为基,无土无财,则官府无储、灾年无济、民生无托,空讲修德,便是腐儒清谈,坐视百姓流离。”

  “德以立心,财以立政,修德以正人,聚财以安民。”

  “有德无财是虚治,有财无德是乱治。”

  “二者不可偏废,更不可割裂而论。”

  感谢爱吃海参豆腐煲的安总大大的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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