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甘泉书院,山长庐舍内。

  早春的日头暖融融的,湛采薇站在院中,正在练箭。

  她左手持弓,右手引弦,姿势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不远处,湛元明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

  手里捧着本《春秋》,腿上搭着条薄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孙女。

  嗖!

  下一刻,湛采薇松弦。

  羽箭离弦,啪!的一声!钉在靶上。

  湛元明抬起头,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说道:

  “又偏了。”

  “偏左下,离靶心两指。”

  “我知道。”

  湛采薇气鼓鼓的咬了咬唇瓣。

  接着,又抽出一支箭,再次拉弓,瞄准,松弦。

  哚!的一声!

  这次偏右上,竟然比刚才还远……

  湛元明合上书,看着孙女说道:

  “采薇,你这箭法,退步了啊。”

  “我,我好久没练了,手有点生疏了。”

  湛采薇有点傲娇的解释道。

  “手生?”

  “老夫看未必吧。”

  “你从前闭着眼都能射中靶心。”

  “今日这箭法,怕是心不在靶上啊。”

  湛元明笑着说道。

  湛采薇听后,把弓放下,转过身来道:

  “祖父,您别阴阳怪气的。”

  “有什么话直说。”

  湛元明笑了笑,道:

  “我哪敢阴阳怪气。”

  “我就是提醒你,脚才刚好,别练太久。”

  “大夫说了,让你最少再养半个月才能使劲。”

  “我脚早没事了。”

  “整天闷在院子里,骨头都锈了。”

  湛采薇气呼呼道。

  “那也别练了。”

  “过来坐,陪祖父说说话。”

  湛元明招了招手说道。

  “哦。”

  湛采薇应了一声。

  把弓靠在武器架上,走到廊下,在湛元明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湛元明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笑呵呵的说道:

  “你心里有事吧?”

  “从早上起来就魂不守舍的。”

  “练箭练了快一个时辰,靶子上都没几支箭。”

  “我能有什么事。”

  湛采薇喝了一口茶,心不在焉的说道。

  “呵呵,会试放榜了。”

  “我看你是在担心王砚明那小子中没中吧?”

  湛元明点了点她说道。

  湛采薇嘴硬道:

  “谁担心他了?”

  “没名没分的,他中不中的,跟我又没关系。”

  “是吗?”

  “既然不担心,那你没事往驿房那边跑什么?”

  “难道不是在等着会试放榜的消息?”

  湛元明看着她说道。

  “我……”

  湛采薇被戳穿了,嘟了嘟小嘴,干脆不说话了。

  她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眼睛看着靶场上散落的几支箭,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王砚明走之前给她留的那封信,她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了,信纸都快揉烂了。

  他说你若愿意等我,我一定不负你。

  这话她记在心里,可心里始终没底。

  因为他越走越高,从解元到会试,从金陵到京城,路越走越宽,人越走越远。

  她在书院里练箭、养脚伤、跟祖父斗嘴,日子跟从前一样,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湛元明看了孙女一眼,换了一个话题道:

  “今年会试,你知道咱们书院去了几个吗?”

  “二十多个?”

  “有王砚明、沈怀仁、祝之山、还有那个张胖子他们吧。”

  湛采薇收回神思说道。

  “是啊,二十多个。”

  “咱们书院这几年,乡试中了几个,会试能中几个,你心里有数。”

  “京城不比金陵,那边是天子脚下,水深着呢。”

  湛元明说道。

  “祖父,你到底想说什么嘛?”

  “一直拐弯抹角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湛采薇不耐烦道。

  “你啊你,就是急脾气。”

  “老夫就是想提醒你,别抱太大希望了,免得到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毕竟咱们书院又不是什么大书院,能在乡试出出风头,中几个举人就不错了。”

  湛元明说道。

  “虽说王砚明那小子,的确是个异数。”

  “一个农家子弟,连中四元,乡试还拿了解元,但会试……”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多半是没戏了。

  湛采薇听后,抬起头看着湛元明道:

  “祖父,是对自己书院的学子没信心?”

  “你问的是他,还是问的咱们书院?”

  “都问。”

  湛元明捋着胡子想了一会儿道:

  “不是信不信心的问题。”

  “而是现实问题,会试一开,天下举子都聚在京城,从几千人里取三百个。”

  “不但文章要好,运气也要好,王砚明的文章,我看了他乡试的卷子,是真好。”

  “但会试的考官是谁,喜欢什么文风,谁也说不准。”

  “有些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们能不能中,真不好说。”

  “您这话,说了倒是跟没说一样。”

  湛采薇白了一眼道。

  湛元明笑道:

  “那你让老夫说什么?”

  “说他们必中?老夫又不是主考。”

  “这我可决定不了。”

  然而,他的话刚说完,庞教习忽然院门外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封喜报,脸上满是欣喜之色,跟平时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判若两人。

  “山长!”

  “信!会试有信了!”

  感谢志得意满的宫田大大的小花花!

  感谢爱吃枣木红的激灵灵大大的点赞!大气大气!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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