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前一晚,小宝被安排住进儿童病房。

  他嘴上说不害怕,熄灯后却一直睁着眼睛。

  沈小柠发现时,他正把被角攥得紧紧的。

  “睡不着吗?”

  小宝小声问道:“心脏停了以后,还能再跳吗?”

  “手术时有机器和医生保护你。”

  “陆晨哥哥真的会来?”

  “他已经在看你的检查资料了。”

  小宝沉默一会儿。

  “我不是怕疼,我怕院长妈妈哭。”

  站在门外的院长妈妈捂住嘴,悄悄转过身。

  陆晨走进病房,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

  “心脏不会因为做手术就随便停下来。”

  “可是电视里开胸都很危险。”

  “电视需要让观众紧张,医生不需要。”

  小宝望着他。

  “你做过很多心脏手术吗?”

  “做过。”

  “有比我更难的吗?”

  “很多。”

  “那我是不是很简单?”

  陆晨点头。

  “对我来说,方案很清楚。”

  小宝终于笑了一下。

  “那我睡了。”

  第二天清晨,心脏外科团队完成术前核查。

  小宝被推进手术室前,院长妈妈一直握着他的手。

  “听医生的话,睡一觉就出来了。”

  小宝认真点头。

  “你不要哭。”

  院长妈妈强忍着泪意。

  “我不哭。”

  手术室大门关闭后,她立刻抬手擦了擦眼睛。

  沈小柠扶她坐下。

  “陆晨在里面,不会让小宝出事。”

  手术由陆晨主刀,心脏外科主任担任一助。

  赵明原本不在班上,听说是孤儿院的孩子,主动申请进手术室协助。

  “李主任说只准你做这一台,没说不准我们帮忙。”

  陆晨检查器械。

  “先把自己的岗位做好。”

  麻醉完成后,小宝的生命体征平稳。

  陆晨沿胸骨正中切口进入,逐层显露心包。

  孩子的心脏在视野中规律搏动,右心室因长期分流略有增大。

  【外科之心已激活】

  【筋膜层解剖感知生效】

  【张力分布感知生效】

  【组织愈合预测生效】

  建立体外循环后,心脏进入受控停搏状态。

  心脏外科主任看着术野。

  “缺损靠近膜部,和术前判断一致。”

  陆晨从右心房进入,经三尖瓣显露室间隔。

  九毫米缺口清晰可见,边缘部分组织薄弱,邻近传导束的位置极为敏感。

  一助低声提醒。

  “下缘进针再深一点可能伤到传导系统。”

  “按解剖标志避开危险区。”

  陆晨选择适合大小的修补片,先在关键位置落下第一针。

  针尖穿过组织的角度和深度几乎完全一致。

  每一针都避开传导束可能经过的区域,又保证补片受力均匀。

  心脏外科主任原本还准备随时提醒,看到第三针后便彻底安静下来。

  陆晨的缝合没有追求表面的速度。

  他在薄弱边缘主动扩大受力范围,防止术后组织撕裂。

  补片完成固定后,整个缺损被完整覆盖。

  “注水试验。”

  液体进入心室,没有任何明显渗漏。

  “修补严密。”

  一助忍不住感叹。

  “这个位置能缝得这么均匀,术后传导阻滞风险会低很多。”

  陆晨再次检查补片边缘。

  “准备恢复循环。”

  心脏复跳后,监护仪重新出现规律波形。

  窦性心律稳定,没有传导异常。

  经食管超声显示室间隔分流消失,瓣膜活动正常。

  手术室里的气氛终于放松。

  赵明看了一眼时间。

  “核心操作比预计快了二十多分钟。”

  “儿童手术不能只看快。”

  陆晨开始逐层关闭切口。

  在张力分布感知辅助下,胸骨与皮肤对合精确,切口没有多余牵拉。

  手术结束时,总出血量远低于术前估计。

  小宝被送入儿童重症监护室。

  陆晨走出手术区,院长妈妈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

  “缺损已经修补,心脏恢复正常搏动,目前没有传导异常。”

  院长妈妈眼泪当场落下。

  “真的补好了?”

  “补好了。”

  她双手合在一起,不停说着谢谢。

  陆晨扶住她。

  “您以前把我养大,现在我给小宝做手术,不需要谢。”

  院长妈妈看着眼前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年轻人。

  “当年你发高烧,我背着你走十几里路去卫生院。”

  “我记得。”

  “那时候我只盼你平安长大,没想到你现在能救这么多人。”

  陆晨轻声说道:“是您先救了我。”

  院长妈妈再也忍不住,抱住他哭了起来。

  沈小柠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发热。

  下午,小宝逐渐清醒。

  他睁开眼后的第一反应,是低头寻找胸前伤口。

  护士轻轻按住他的手。

  “不能碰。”

  小宝声音很虚弱。

  “陆晨哥哥呢?”

  陆晨走到床边。

  “在这里。”

  “补上了吗?”

  “补上了。”

  “以后可以跑步吗?”

  “恢复好以后可以,但要按医生安排慢慢增加活动。”

  小宝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

  “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

  术后六小时,复查超声结果理想。

  小宝的循环稳定,呼吸机参数也顺利下调。

  心脏外科主任看完结果,找到陆晨。

  “这台手术完全可以交给我们,你还是亲自上了。”

  “他是孤儿院的孩子。”

  “我明白。”

  主任拍了拍他的肩。

  “技术上没得说,但你也该听李主任一次,后面两天别再往手术室跑。”

  李森恰好从门外进来。

  “不是后面两天,是从现在开始。”

  他直接没收了陆晨刚拿回不到一天的工牌。

  “患者平稳,医嘱完整,你可以走了。”

  陆晨看向监护屏幕。

  “再观察两小时。”

  “半小时。”

  “一小时。”

  李森瞪着他。

  “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沈小柠及时开口。

  “四十分钟,时间到我把他带走。”

  李森点头。

  “成交。”

  赵明在旁边小声感叹。

  “全院能管住陆晨的,大概只有主任、院长妈妈和沈护士。”

  陆晨看了他一眼。

  赵明立刻低头整理记录。

  四十分钟后,小宝的各项指标仍然稳定。

  陆晨被沈小柠带回孤儿院。

  孩子们已经知道手术成功,特意在院门口挂了一张手写横幅。

  上面写着“欢迎小宝健康回家”,右下角还画着一颗补了彩色补丁的心脏。

  陆晨看了很久。

  沈小柠问道:“这次总算能好好休息了吧?”

  “嗯。”

  “手机给我。”

  “为什么?”

  “防止有人找你远程会诊。”

  “医院遇到特殊情况怎么办?”

  “李主任说,特殊情况也不找你。”

  沈小柠伸着手不收回。

  陆晨最终把手机交给她。

  “明早我要看一次小宝的复查结果。”

  “可以看五分钟。”

  “十分钟。”

  “六分钟。”

  “成交。”

  两人回到院子时,孩子们正在给小宝制作康复贺卡。

  陆晨坐在树下帮他们改错别字。

  没有警报,没有监护仪,也没有等待处理的病历。

  院长妈妈从厨房端出热汤,放到他面前。

  “趁热喝。”

  陆晨端起碗,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吃完一顿饭。

  夜里,他睡了足足九个小时。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长期积累的沉重感终于减轻。

  小宝也在同一时间顺利拔除气管导管。

  视频通话里,小宝虽然声音沙哑,却精神很好。

  “陆晨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先在医院住几天。”

  “我给你留了糖。”

  “你自己不能多吃。”

  “那我只留一颗。”

  院长妈妈站在旁边笑得眼角都是皱纹。

  沈小柠结束通话,把手机重新收好。

  “今天是休假第三天。”

  “我知道。”

  “附近新修了河堤步道,我们出去走走。”

  陆晨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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