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父母完成必要签字后,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女儿。

  唐宁已经再次睡去。

  嘴唇和口腔周围的灼伤仍旧明显。

  血液灌流管路在床侧运行。

  唐母隔着玻璃伸出手。

  她没有触碰到女儿。

  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唐父站在她身后,肩膀一直绷着。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没有大声哭。

  只是反复问护士一句话。

  “她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护士轻声回答。

  “清醒时可以。”

  “那我能进去吗?”

  “等这一轮灌流稳定以后。”

  唐父点头。

  “我等。”

  ……

  第二轮血液灌流持续到凌晨。

  唐宁的血压在小剂量药物支持下维持稳定。

  尿量暂时正常。

  肝肾指标没有出现明显恶化。

  这已经是早期抢救中能够看到的最好结果。

  但系统仍然显示高危。

  【毒物清除率提升】

  【肺泡上皮损伤持续】

  【当前状态:暂时稳定】

  【危险等级:S】

  【后续结局仍存在高度不确定性】

  陆晨没有因为暂时稳定而放松警惕。

  他安排每两小时复查血气和肾功能。

  同时要求严格控制氧浓度。

  百草枯中毒患者如果没有明显低氧,过高氧浓度可能加重氧化损伤。

  每一条医嘱都被单独标注。

  ……

  刑侦民警在凌晨一点返回医院。

  他们需要陆晨提供正式医学说明。

  办公室内,陆晨将两名患者的检查结果分开整理。

  唐宁存在口腔和上消化道腐蚀伤。

  尿液连二亚硫酸钠试验强阳性。

  胃内容物检测到百草枯。

  血液中也存在相关毒物成分。

  袁浩则完全相反。

  口腔、咽部和消化道没有腐蚀伤。

  尿液试验阴性。

  血液中未检出百草枯。

  衣物和手部也没有毒物污染痕迹。

  结合现场两个杯子的检测结果,医学证据已经形成清晰对比。

  陆晨在说明最后写下结论。

  【袁浩目前无百草枯摄入的医学证据】

  【唐宁存在明确百草枯重度中毒证据】

  民警看完以后问道。

  “这个结论能不能排除他已经完全吐出的可能?”

  “如果真正摄入口腔,即便没有吞咽,也应出现不同程度黏膜刺激。”

  “他完全没有。”

  “如果只是做出喝的动作呢?”

  “符合现有检查。”

  民警点头。

  “这份说明我们会作为案件证据之一。”

  陆晨签名后,将资料交过去。

  民警收好文件。

  “目前已经以涉嫌故意杀人立案调查。”

  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安静。

  虽然早有预料。

  真正听见罪名时,情绪仍旧沉了下来。

  民警继续说道。

  “最终定性由检察机关和法院判断。”

  “现阶段证据足以采取强制措施。”

  陆晨点头。

  “女方如果恢复清醒,询问时间不要太长。”

  “她口腔和咽部损伤明显。”

  “明白。”

  “我们会配合医疗安排。”

  ……

  消息没有向外公开。

  医院内部却很快知道了大概情况。

  红区护士站里,众人的情绪一直很压抑。

  孙吉看着处置室空下来的床位。

  “这种人到底怎么想的?”

  吴凡正在核对唐宁的灌流记录。

  “他可能根本不在意女方死不死。”

  林小雨低声说道。

  “如果陆医生没发现呢?”

  护士站安静下来。

  如果没有发现。

  袁浩会以共同服毒幸存者的身份留在医院。

  唐宁一旦死亡。

  这件事可能会被当成一场失败的情侣殉情。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感情悲剧和年轻人冲动上。

  很少有人会追问。

  为什么两个人服用同样剂量。

  只有一个出现严重中毒。

  方姐看向大家。

  “以后双人服毒,必须分开问。”

  赵雅琴点头。

  “不能让双方互相补充病史。”

  “尤其是一个重一个轻的时候。”

  陆晨站在电脑前。

  他已经开始整理今天的流程漏洞。

  从患者入院到发现异常,中间虽然只用了很短时间。

  但如果男方伪装得更好。

  或者女方到院时已经完全昏迷。

  急诊医护可能会把有限资源全部投入重症患者。

  对另一个生命体征正常的人,只做基础观察。

  这会给伪装者留下离院和销毁证据的机会。

  ……

  凌晨两点,红区暂时平稳。

  陆晨将几名值班医生叫到交班室。

  李森也从办公室过来。

  他已经听完案件经过。

  脸色一直很沉。

  “人都到齐了吗?”

  赵雅琴点头。

  “夜班医生和护士组长都在。”

  李森看向陆晨。

  “你提出要临时开会,你来说。”

  陆晨站在白板前。

  “今天的问题不是单纯识破一个嫌疑人。”

  “是现有中毒接诊流程存在盲区。”

  众人安静下来。

  陆晨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行。

  【双人及多人中毒必须分开问诊】

  “同一事件中的患者,不能在彼此能听见的情况下描述过程。”

  “否则一个人可能主动修正另一个人的说法。”

  “也可能用哭闹和亲属身份影响医护判断。”

  他写下第二行。

  【独立记录毒物来源、剂量、时间与摄入顺序】

  “谁购买毒物。”

  “谁打开容器。”

  “谁先服用。”

  “是否亲眼看到对方吞咽。”

  “服用后谁先出现症状。”

  “这些问题必须分别询问。”

  吴凡点头。

  “今天男方最开始的说法,就是利用女方不能说话。”

  陆晨继续写。

  【体征必须横向比对】

  “同一种腐蚀性毒物。”

  “如果自述剂量接近,口腔、咽部和消化道表现却完全不同。”

  “必须考虑虚假摄入。”

  “不能简单归结为个体差异。”

  孙吉问道。

  “如果毒物本身没有明显黏膜损伤呢?”

  “比较生命体征、意识、呕吐物、尿液和毒物检测。”

  “任何不匹配都需要记录。”

  “不是只有百草枯适用。”

  ……

  陆晨写下第四行。

  【轻症或无症状同行者不得自行离院】

  “在重大矛盾排除前,至少完成基础毒物筛查。”

  “必要时通知保安协助。”

  “涉及非自愿中毒可能时,立即报警。”

  方姐问道。

  “什么情况算非自愿中毒可能?”

  “儿童和失能患者来源不明中毒。”

  “同场人员陈述矛盾。”

  “患者表现与自述摄入量不匹配。”

  “存在延迟呼救。”

  “同行者阻止医护报警或联系家属。”

  “这些都应触发快速识别流程。”

  赵雅琴看着白板。

  “还要加一条。”

  “什么?”

  “救护车监控和现场物品及时保全。”

  陆晨点头,在下方补充。

  【同步保存院前监控与毒物容器】

  “院前信息非常重要。”

  “急救车上的呕吐次数、意识状态和行为表现,都可能成为证据。”

  “现场容器和衣物不要随意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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