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头,窗外几声鸟叫,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听到这声,云婉缓缓睁开眼睛,她转过头,透过门窗看到了挂在廊下的鸟笼。

  艳丽的红腹锦鸡在笼里跳跃,清亮叫声不时传出。

  云婉黯然的目光渐渐泛出光亮,一抹欣慰的笑在苍白面颊划开。

  “火云......”

  //

  几日的赶路,韩钰出了京城,过了通州,在望都的一所驿站停马歇息。

  正值午间,用膳歇脚行人络绎不绝。

  韩钰与几名同伴正在堂中用膳,闲聊间,一名穿着考究的侍从匆匆走进驿站,进门就急切唤着管事。

  “快给我家老爷安排间上等客房。”

  管事赔笑,直道上等客房已满。

  “那就请人腾出一间,我们是京城太傅府的,主子回京途中突发急症,需看病休养,还请管事照应。”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银锭递去。

  管事一听是一品大员,立即交代活计去办。

  听到太傅府三字,韩钰抬起眼皮。

  一行人涌了进来,有男有女,各个穿着不俗,熙熙攘攘间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被搀扶其中。

  管事亲自将人引至楼上客房,韩钰远远望了眼,那名老者脸色苍白,双目微阖,一看便是病重的厉害。

  韩钰知晓云婉双亲回乡祭祖一事,不曾想在这里遇见。

  一群人手忙脚乱上了楼,楼梯木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韩钰与同伴继续用膳,不多时,一位年轻公子自二楼下来,向活计询问能否寻大夫来。

  伙计挠了挠头,作揖陪笑,“咱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有医馆,就是有,也是乡下蹩脚郎中,信不得。”

  耽误了贵人病情,他们可担待不起。

  “想找正经郎中,只能继续赶路前往通州城,不过......”

  伙计看了眼外面天色,“这个时间就是赶到,城门怕也落锁。”

  年轻公子闻言眉心紧拧,略略思虑后,扯下腰间玉牌递给贴身仆从。

  “不管怎样总要试试。”

  “你拿着腰牌速速赶去通州城,若城门下钥,便说是云太傅病急求医,请他们通融。”

  云太傅三字引起韩钰注意,再看说话的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月白暗纹长衫,芝兰玉树,儒雅清贵,眉宇间跟云婉几分神似。

  侍从接过腰牌,却面露为难,“大公子,即便城门可开,恐医者也不肯随我们来这么远的地方。”

  男子焦闷,困顿不已。

  侍从也急得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令尊身患何病?”

  韩钰说着话走来,立于男子面前。

  云堔打量来人,“这位兄台是?”

  韩钰向他拱手一礼,“在下姓韩,从京城来,前去北边,随身携有药物,公子告知我,兴许我能想办法。”

  云堔眉眼一亮,“我父亲有心悸晕眩症,连日赶路辛劳,勾起病症。”

  “出行也备了药物,但此次病症来势汹汹,服了却不见效。”

  “兄台可懂医术?若懂,还请给家父诊治。”

  韩钰笑笑道:“在下不懂医术,但手里有可治百病的紫血参药丸,说不得能为太傅大人缓解病症。”

  “这......”

  云堔犹豫,细细端详着面前男子。

  高大英气,剑眉朗目,眉宇间一股凛然正气,瞧着倒是面善,只是不知......

  知道对方顾虑,韩钰解释道:“我师妹是状元女官万宝珠,与贵府千金云婉多有交情,今日偶遇,在下愿帮衬一把。”

  云堔释然一笑,拱手还礼,“原来是状元女官的师兄,幸会。”

  说罢又介绍自己身份。

  “万家培育出紫雪参,这便是用紫雪参入药,配以多种补药研制而成,有止病痛,起死回生之效。”

  “我去边境处理商行事务,此去路远,师妹不放心,特意备下此药。”

  宝珠备下三颗,韩钰将其中一颗取出。

  韩钰知云堔对他身份和药物有所顾虑,于是将药送上后回到桌案继续用膳。

  云堔拿着药瓶在原地立了片刻,谢过韩钰,转身去了楼上。

  “大公子,对方既知了咱老爷身份,想来不敢明目张胆加害。”

  回到房间,小厮同云堔分析。

  “小的会让人暗中盯着他,若老爷服下后有异样,也不怕人跑了。”

  云堔摩挲着药品,兀自沉思。

  妹妹与万宝珠交好,他是知道的,万家向天子敬献紫雪参之事,他亦有耳闻。

  只是初次见面,又是入口的东西,云堔不敢掉以轻心。

  可父亲病症危急,不可再拖。

  于是朝小厮要来匕首,将那药丸轻轻刮下些许,放入口中试药。

  “大公子,小的来。”

  探出主子意思,小厮从他手里拿过药屑,抢先一步塞入嘴里。

  云堔那句我自己来还没说出口,药已被小厮咽下。

  韩钰用完膳后回到房间休息,莫约半个时辰,房门被人敲响。

  猜到是何人,他起身将门打开。

  门外,云堔笑颜而立,见面便朝他拱手拜谢。

  “韩公子所赠真乃神药,家父服用后已然清醒,疼痛也止了住。”

  “人无事就好。”韩钰道:“待到了通州城,可再寻医者为令尊诊治。”

  云堔称是,笑意露出几分惭愧,“实在抱歉,方才我......”

  不知该怎么为自己防备心解释,韩钰看穿他心思,主动道:“云公子没有做错。”

  “萍水相逢自当万般小心,我常年在外行走,清楚这道理,也理解。”

  面前男子不光侠义心肠,且聪颖通透,豁达大度,实乃性情中人,云堔又一次郑重拜谢。

  “韩公子可有空,我请你楼下喝茶。”

  “我母亲和弟弟也想见见韩公子,以表谢意。”

  云堔盛情邀约,韩钰没有推诿。

  二人来到一楼大堂,太傅夫人和幼子对着韩钰谢来谢去,过后二人回房照顾太傅,云堔则留在这里同韩钰说话。

  交谈中看出,韩钰虽布衣出身,可谈吐大方,见识广阔,有着世家子没有的豪迈潇洒,又比寻常江湖侠士多份贵气。

  青年英侠,超凡脱俗,云堔越看越喜欢。

  “哪儿来的鸟,是凤凰吗,真漂亮!”

  云堔同韩钰说着话,忽听门外伙计惊呼,兴奋望着头顶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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