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令狐晴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腰间的竹签。

  三千六百积分还在。

  所在位置也没变。

  第十一环。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长舒一口气。

  “还以为昨天是在做梦。”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了层薄痂,她靠着墙坐起来,肚子紧跟着叫了一声。

  咕噜。

  声音在石屋里格外清楚。

  令狐晴低头翻了半天,从衣襟内侧摸出半块干粮。经过石桥坍塌和裂谷那一摔,干粮早碎成了渣。

  “这点东西都不够塞牙缝。”

  她捧着碎屑,偷偷瞄了对面一眼。

  顾长生盘膝入定,呼吸平稳,身上连件沾灰的外袍都没换。

  “顾兄,有吃的吗?”

  “没有。”

  顾长生连眼都没睁。

  “你眼都没睁,找也不找?”

  “没有就是没有。”

  令狐晴把干粮渣倒进嘴里,嚼了几下,越嚼越堵心。

  “要是许大嘴在就好了,他肯定有卤猪耳朵。”

  令狐晴舔掉手指上的碎屑,又喝了两口水。

  顾长生睁开眼。

  “你对第十一环了解多少?”

  从进入圣疆城开始,他一直是摸着黑往前走。

  第一环的规则是江宴讲的,第七环的荒兽是自己碰上的,第十一环更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环门后有什么?

  哪一环有什么东西,他一概不清楚。

  令狐晴算不上可靠的向导,可她至少是苍云带进来的参赛者,进城前接受过统一讲解。

  “我?”

  令狐晴挠了挠脸。

  “我知道的也不多。”

  “进城前,苍云的教习给我们上过课。不过他只讲到第十环。”

  顾长生问道:

  “第十一环没讲?”

  “他自己都没进来过,怎么讲?”

  令狐晴掰着手指,语速飞快:

  “第十一环以上的东西,都是前几届幸存者回去后留下的零碎说法。有些人进去时吓丢了魂,出来以后问什么都讲不清。”

  顾长生点了下头。

  这种消息,多半也只能从幸存者嘴里传出来。

  圣疆之会一千七百人进城,每一届能走到深处的本就不多。能闯到十一环,还能活着出去,再将消息带回宗门,少之又少。

  “不过,教习特别提醒过一件事。”

  “从第八环开始,圣疆城里的威胁不只巡兽。”

  “不只巡兽?”

  顾长生盯着令狐晴。

  令狐晴皱起眉:

  “教习的原话是,能动的东西会杀你,不能动的东西也会杀你。”

  “当时一屋子人都没听懂,还有人问他,石头总不能跳起来咬人吧。教习没解释,只让我们进城以后别乱碰,别乱踩,也别随便找地方过夜。”

  昨夜周围没有其他落脚点,加上顾长生已经用毒元检查过石屋,她才接受在此休整。

  否则……

  打死她令狐晴也不敢在野外过夜。

  石屋内安静片刻。

  令狐晴继续道:“现在想想,教习多半见过什么,只是没敢讲的太细。”

  顾长生没再问。

  前面几环的危险,大多来自巡兽和守层兽,长着人脸的枯树也会袭击靠近者,可活动范围有限,提前察觉便能避开。

  第十一环的情况明显不同。

  这里残垣太多,巷道交错,毒核感知又被浊气压到了六十丈左右,真有东西藏在墙体、地面或废墟下面,很容易贴到近处才暴露。

  他的修为足以对付寻常三品巡兽。

  令狐晴只有四品巅峰,遇到突袭,很难自保。

  接下来的路不能乱走。

  正思量时。

  咚!

  石屋外突然传来闷响。

  地面跟着震了一下,几块石屑从屋顶缝隙落下。

  令狐晴立刻按住软剑。

  “什么动静?”

  顾长生抬手,示意她别动。

  轰!

  第二声更响。

  左侧墙面裂开一道细缝,灰尘落了令狐晴满头。

  她抹了一把脸。

  “巡兽?”

  “是人。”

  顾长生起身走到墙壁缺口旁,贴着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令狐晴也凑了过去。

  “挤什么?”

  “这边看的清楚。”

  “你脑袋挡住了。”

  “我伤员。”

  “伤的是肩膀。”

  令狐晴往下缩了半截。

  两人没有直接冲出去,只从墙缝里朝废墟中央看。

  五十余丈外,一片开阔的残垣之间,五个穿墨蓝短袍的人正在拼命挣扎。

  三男两女。

  五人的肩头都带着墨蓝标识。

  “是玄青圣朝的人。”

  令狐晴认了出来,却没有冲出去。

  顾长生也没有动。

  进了圣疆城,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除非原本相识,半路遇见的人很少会主动伸手。

  何况那五人明显遇上了麻烦。

  其中一个男人背上插着半截断枪,每跑几步,枪杆便跟着晃动。他的右腿被一条深绿色藤蔓缠住,整个人摔进碎石。

  男人翻身抽刀。

  唰!

  黑色汁液从断口喷出,溅了他半边脸。

  “走!”

  旁边一名女子伸手拉他。

  地面突然鼓起。

  三条藤蔓破开石板,其中一条卷住男人的腰,另外两条缠住他的手腕。

  男人刚被拉起,又被拖了回去。

  “砍根!”

  “别砍他腰上那条,砍地下的!”

  持剑女子连续挥出十几道剑气,藤蔓被切成数段,可断开的部分仍在收紧。

  腰腹被勒的向内凹陷。

  “它在吸我的真气!”

  “快点!”

  另一名三品参赛者双掌拍地。

  轰!

  土层翻开。

  地底露出几十条纠缠在一起的粗大根须。

  玄青五人还没来得及撤,更多藤蔓便从废墟四周钻出,封住所有退路。

  令狐晴脸色一下变了。

  她声音发紧:

  “教习说的活植物,应该就是这种东西。”

  “圣疆城里比巡兽还难缠的东西,不是兽,是植物!它们会把猎物拖进地下,活的拖进去,榨干气血,再把骨头吐出来。”

  顾长生问道:“教习没讲它长什么样?”

  “没有。”

  令狐晴指着远处。

  “教习只讲了一句,城里有活的植物会攻击人,没说是藤蔓、草还是别的东西。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第七环那种长人脸的枯树。”

  “整片废墟下面,全是它的根。”顾长生道。

  地下有东西。

  数量很多。

  根须已经铺满了废墟下方,深度却不一致,有的贴着地面,有的扎进十几丈深处,那名背着断枪的男子被藤蔓拖倒,双手死死扣住地面。十根手指磨破,鲜血顺着石缝往下流。

  深绿色藤蔓收紧。

  男子的身体被拖出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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