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长亭,万众屏息。

  所有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短暂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汇聚在帝王与丞相二人身上。

  崇祯大步踏过长街,无视百官跪拜的仪仗,无视万民山呼的盛景,眼中再无半分帝王的威严庄重,只剩下久别重逢的欣喜,与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数月日夜悬心的担忧,无数个日夜的焦灼牵挂,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视线尽头,那道素白安然的身影好好地立于世间,没有沙场伤残,没有远赴不归,安然归来,无恙如初。

  仅此一眼,便抵过千言万语,抚平了帝王所有的不安。

  四轮车缓缓停稳。

  诸葛亮微微躬身,从容下车。

  依照大明君臣礼法,臣子凯旋面君,当行三跪九叩之大礼,以尊皇权,以守朝纲。

  他身姿微屈,正要俯身跪拜,行朝中大礼。

  不等膝盖落地,一道急促的身影已然快步上前,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了他的双臂,硬生生将他即将跪拜的身子托了起来。

  是崇祯。

  堂堂大明帝王,主动躬身扶臣,打破千年君臣礼法。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百官屏息,将士肃立,百姓默然仰望。

  崇祯双手紧紧握住诸葛亮的手,指尖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微颤,语气真切滚烫,毫无帝王客套:“丞相平安归来,便是大明之福,是天下苍生之福!今日大胜,功盖寰宇,何须行此俗礼?”

  这一句话,说得真挚恳切,字字发自肺腑。

  没有官样文章的嘉奖,没有居高临下的恩赏,只有纯粹的庆幸与珍视。

  君臣相握,姿态亲昵,如同相知多年的挚友,胜过朝堂所有虚伪的尊卑礼制。

  在场所有人心中尽数动容。

  满桂看向身旁的法正,低声感慨:“陛下待丞相,早已不是君对臣,而是生死相托的知己。”

  法正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大明有此君臣,何愁天下不兴,何愁乱世不定。”

  世人皆知,乱世之中,最难得的便是君臣相知,同心同德。

  古往今来,多少王朝覆灭,皆因君臣猜忌、上下离心。而如今的大明,帝王信任臣子,臣子鞠躬尽瘁,万民拥戴朝堂,这份光景,百年难遇。

  诸葛亮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望着崇祯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赤诚,素来沉静无波的心境,也微微泛起一丝微动。

  他微微欠身,语气谦和有度,不居功、不自傲:“陛下言重了。”

  “此番平定辽东,覆灭清寇,生擒范文程,非臣一人之功。是托陛下洪福,朝局安定;赖前线将士浴血拼杀,不畏苦寒、不惧生死;更仗天下百姓同心拥护,方能一举根除百年边患。臣不过顺势而为,不敢独揽寸功。”

  字字谦逊,句句公允。

  可听闻此言的崇祯,却连连摇头,紧握他的手不肯松开,语气带着几分激动与笃定。

  “丞相不必自谦。”

  “朕心里最清楚!若无丞相横空出世,挽天倾之危,朕的大明,早已亡于流寇、亡于八旗之手!是丞相一己之力,稳住摇摇欲坠的江山,救千万黎民于水火!”

  “此番横扫辽东,覆灭敌国,根除北疆百年大患,这份功业,千古罕见!待入宫之后,朕必当论功行赏,破格加封,以酬丞相盖世功勋!”

  帝王金口玉言,响彻长亭之上。

  百官听闻,无人有半分异议,皆默认此赏当之无愧。

  人群最前方的囚车之中,范文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大明君臣相知、赤诚相待的模样,看着万千百姓真心拥戴、举国归心的盛景,再低头看看自己满身囚衣、身陷囹圄、一无所有的凄惨下场,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执念与不甘,彻底轰然碎裂。

  他穷尽毕生才智,背弃祖宗家国,死心塌地辅佐满清,帮异族定国策、谋天下,数十年殚精竭虑,只为覆灭大明,助八旗入主中原。

  他自认算尽天下,智计无双,以为大明气数已尽,必亡于乱世。

  可到头来,他机关算尽一辈子,毕生宏图霸业、乱世谋划,尽数败在了这位异世而来的诸葛丞相手中。

  更败在了这君臣同心、万民归心的大明盛世气象之下。

  大势如此,人心如此,纵有千般智计,万般谋划,终究是螳臂当车,一场空梦。

  范文程颓然垂首,双目彻底失去神采,整个人如朽木枯灰,再无半点生机。

  崇祯不再顾及周遭仪仗,牵着诸葛亮的手,转身迈步,一同登上銮驾旁的御用玉辇。

  君臣并肩而立,同辇而行,这份殊荣,纵观大明两百余年,无人能及。

  “起驾回京!”

  传旨官高声唱喝。

  震天的得胜鼓乐再度响起,激昂嘹亮,响彻京师长空。

  猩红王师旌旗次第飘动,铁甲将士稳步前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随行跪拜,沿街亿万百姓跪地相送,山呼万岁、称颂丞相之声连绵不绝。

  暖日高悬天际,金色阳光遍洒京师大地,落在朱墙金瓦的紫禁城上,落在绵延十里的王师队伍上,整座都城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历经数年战乱飘摇、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在这一刻,彻底褪去颓败死气,焕发出灼灼生机,一派中兴盛世的磅礴气象,展露无遗。

  法正缓步随行在后,看着前方君臣并肩的身影,看着万民欢腾的盛景,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满桂,朗声笑道:“辽东已定,北疆无患,外寇尽除,狼烟永熄。”

  满桂满脸昂扬,眼底皆是万丈豪情,沉声应和:“朝堂清明,君臣同心,天下归心。我等苦苦期盼的太平盛世,终于近在咫尺!”

  文武辅臣,沙场名将,相视一笑,心中豪情激荡胸腔。

  乱世终章已然书写,大明中兴已然开局。

  可所有人都沉浸在凯旋盛世的喜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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