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已定,狼烟尽熄。

  南归的大明王师,踏过千里疆土,一步步向着京师稳步靠拢。

  越是靠近帝都腹地,沿途的热烈气象便愈发汹涌滚烫。短短数月之间,诸葛丞相逆天挽危局、横扫辽东全境、覆灭满清基业、生擒叛首范文程的消息,早已传遍关内百里千里的每一寸土地。

  中原百姓久受边患侵扰,年年听闻辽东战火、八旗叩边,日日活在边患的惊惧之中。如今得知百年边患一朝根除,祸乱北疆的大清彻底覆灭,所有人积压多年的沉郁尽数散尽,只剩满心的狂喜与滚烫赤诚。

  自通州地界开始,一路绵延至朝阳门外十里长亭,大道两侧早已人山人海。

  家家户户扶老携幼,稚童奔跑在前,老者拄杖伫立,青壮百姓挤在人群最前方,人人手中捧着香烛花灯、鲜果供品,沿街铺陈开来。十里长街灯火连绵,香火袅袅,震天的锣鼓与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彻天地,喧嚣之势,竟比新年岁首的普天同庆还要繁盛数倍。

  大道正中,大明王师甲胄整齐,步伐沉稳。

  历经辽东极北血战、沈阳决战、宁古塔清剿的将士们,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沙场煞气,却个个脊背挺直、目光凛然。旌旗迎风猎猎作响,猩红的明字大旗在晴空之下舒展飞扬,每一次飘动,都昭示着这场旷世大胜的赫赫荣光。

  十里长亭之外,大明朝文武百官早已列队恭候多时。

  百官皆是朝服正装,文臣一身蟒袍玉带,身姿端严,气度雍容;武将披挂金甲银盔,腰悬长剑佩刀,肃穆肃立。自三公九卿至六部僚属,无一人缺席,无一人敢有半分懈怠轻浮。

  开国两百余年,大明从不缺沙场战将,亦不缺定国能臣。

  可纵观历朝历代,能以一己之力扭转王朝倾覆之危,千里远征平定全境边患,彻底根除百年北疆大患,光复万里河山的臣子,古往今来,唯有诸葛孔明一人而已。

  昔日朝堂之上,偶有文臣对这位异世丞相心存疑虑,亦有狭隘之人心生嫉妒,暗存非议。可当辽东捷报一次次传回京城,当多尔衮殒命沈阳,当满清宗室尽数被歼,当范文程沦为阶下囚,所有的疑虑、猜忌、嫉妒,早已被实打实的赫赫战功碾得烟消云散。

  此刻立于长亭之下,满朝文武心中只剩纯粹的敬佩与臣服。

  队伍左侧,法正一身青衫,策马缓步随行。

  他目光扫过两侧山呼海啸的万民,看过庄严肃穆的百官,眼底掠过一抹由衷的感慨。

  法正轻声开口,语气满是动容:“我随陛下、丞相征战多年,遍历乱世浮沉,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君臣同心于朝,将士用命于野,万民归心于世。大明如今的气象,远超盛世旧貌。”

  身旁的满桂闻言,按紧腰间长刀,虎目炯炯,周身武将悍烈之气尽显,沉声应道:“军师所言极是。”

  “此前辽东糜烂,八旗肆虐,河山破碎,朝野惶惶,谁都以为大明气数将尽。若非丞相临世,力挽天倾,我等今日,早已是亡国之臣,关内百姓,也难逃屠戮流离之苦。”

  满桂望向前方缓缓行进的四轮车,语气愈发敬重:“这千古奇功,唯有丞相配得。”

  二人并肩而行,身后一众将士簇拥着几辆特制囚车。

  囚车以精铁打造,牢不可破。最正中的那一辆之中,范文程披头散发,囚服破败,满身尘土污垢,再无昔日运筹帷幄、辅佐八旗横扫天下的谋士风姿。

  他双目空洞,面如死灰,瘫坐于囚车之内,任凭外界锣鼓喧天、万民欢腾,始终一动不动,死寂一片。

  沿途百姓看见囚车中的范文程,瞬间爆发出阵阵怒骂之声。

  “这就是汉奸范文程!卖国求荣,祸害我大明数十年!”

  “帮着鞑子屠戮中原百姓,今日终于落得阶下囚的下场!”

  “苍天有眼!丞相神威,终于擒住此等国贼!”

  怒骂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砸向囚车之中的范文程。

  可他恍若未闻,眼皮沉沉耷拉,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前路正中,那架牵动全场目光的四轮车,始终平稳前行。

  诸葛亮一身素白衣衫,纤尘不染,端坐车中,神色沉静如水,淡然无波。

  眼前是万民跪拜称颂,是百官躬身相迎,是举国欢庆的旷世盛景。这份足以让古今名臣骄矜自傲的无上荣光,落在他身上,却掀不起半分波澜。

  他不骄、不躁、不矜、不伐。

  偶尔听闻百姓震天的高呼,察觉两侧百官恭敬的目光,才会轻轻抬手,掀开车帘,微微颔首,淡淡还礼。

  仅此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围观的万民愈发崇敬,跪拜之人更多,称颂丞相功德的呼声直冲云霄,回荡在京师长空,久久不散。

  随行的内侍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感慨:“从古至今,从未有哪位臣子,能得天下万民如此拥戴,满朝文武如此敬服。丞相之风骨,千古无二。”

  身边同僚连忙附和:“丞相以苍生为念,以社稷为重,挽大厦之将倾,救万民于水火,这份功德,本就该受万民跪拜,受朝野敬仰。”

  车马缓缓前行,离京师城门越来越近。

  千里之外的辽东战火硝烟已然散尽,可这场大胜带来的震荡,才刚刚席卷整座京城。

  紫禁城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早已坐立难安,心绪激荡难平。

  自从辽东决战捷报传回,得知丞相平安、王师大胜、大清覆灭的消息,这位日夜忧国、夙兴夜寐的帝王,便再也无法安心端坐殿中。

  数月以来,辽东远隔千里,音讯隔绝。

  他日夜牵挂前线战事,担忧丞相安危,牵挂将士生死,夜夜难眠,唯恐战局生变,唯恐擎天栋梁折损于极北苦寒之地。

  无数个深夜,他独坐深宫,对着辽东方向默默祈福,心中惶恐不安,生怕好不容易稳住的大明江山,再次坠入深渊。

  内侍一次次快步入殿禀报,从“王师抵通州”,到“大军至十里长亭”。

  当最后一道报讯声落下,崇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与牵挂,猛地站起身来。

  “起驾!”

  一声令下,帝王銮驾即刻备妥。

  崇祯不等宫人整理仪仗,即刻率领后宫妃嫔、朝中近臣,快步走出午门,穿过承天门,一路直奔城外十里长亭。

  他不愿端坐深宫等候功臣归来,他要亲自迎接,迎接这位拯救大明、拯救他朱家天下的绝世功臣。

  銮驾浩荡出宫,长街之上,百官见状齐齐跪地叩拜,山呼万岁。

  沿街百姓见帝王亲至,更是纷纷伏跪在地,震天的万岁声,与先前称颂丞相的呼声交织一处,响彻四野,震撼整座京师。

  万众瞩目之间,崇祯快步走下銮驾,目光穿透层层人海,死死锁定那架素衣端坐的四轮车。君臣数月未见,千般牵挂、万重心绪积压心头,一场超越礼法、震烁古今的君臣相逢,即将在十里长亭之上,震撼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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