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趾,红河三角洲。

  “啪!”

  一条牛皮鞭,在半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狠狠抽在安南人的脊背上。

  皮开肉绽。

  烂泥田里。

  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压压人海。

  几十万名安南战俘和被强行贬为农奴的底层土民,脖子上戴着沉重的粗木枷锁,正像牲口一样弯着腰。

  把一撮撮绿油油的秧苗,插进泥浆中。

  田埂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手持火铳、腰挂钢刀的大明戍边军卒。

  眼神犹如看守牢笼的恶狼。

  许言站在田埂的最高处。

  盯着手里端着的一根破竹筒。

  竹筒两端用黄泥封死,中间掏了个小洞,里面灌了一半的清水。

  自制水平尺。

  许言盯着竹筒里那道倾斜的水位线。

  “这水渠,挖歪了。”

  许言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他转过头,看着一直如影随形跟在自己身后的一名佩刀护卫。

  “坡度不对,落差差了整整两尺!”

  许言指着前方那条刚刚挖通的引水渠。

  “红河的水到了中段就会倒灌,根本漫不过那道土坎!”

  “这简直是在浪费劳力!”

  佩刀护卫是个面皮黧黑的汉子。

  他是锦衣卫夜不收安插在许言身边的暗桩。

  护卫顺着许言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条泥渠,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大人。”

  护卫的声音没有起伏。

  “卑职不懂水利。”

  “卑职只管大人的安全。”

  许言被噎了一下,狠狠咬了咬牙。

  他把竹筒往腰带里一塞,转身顺着田埂大步往临时搭建的官署窝棚走去。

  这三个月来,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从天堂坠入地狱。

  特科放榜那天,他以为自己拿现代物理学装了个惊天大逼,被皇帝钦点榜首,马上就要在金陵城里呼风唤雨、左拥右抱了。

  结果!

  一道圣旨砸下来。

  他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一脚踢到了几千里外的安南毒瘴林子里!

  来干嘛?

  来带着几十万蛮子修水渠、种水稻!

  那种身怀屠龙术却被发配边疆的憋屈,让他每天晚上都在窝棚里砸桌子。

  ……

  夜深。

  交趾临时水利衙门。

  屋子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大头苍蝇和毒蚊子绕着昏暗的油灯疯狂打转。

  许言脱了上衣,光着膀子。

  手里捏着一根炭笔。

  在那张巨大的红河三角洲羊皮水系图上,飞速地勾勒着线条。

  他是个纯粹的理工男。

  虽然心里骂娘,但一碰到专业领域的活儿,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死磕劲儿就彻底爆发了。

  “主干道必须拓宽三米。”

  许言嘴里念念有词。

  炭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下几个交叉符号。

  “这七处水渠节点。”

  “必须全部改建!”

  “利用虹吸原理和高低落差,只要这七个闸口一通。”

  “整个三角洲的荒地,就能瞬间变成一年三熟的活水良田!”

  他越画越兴奋。

  眼中闪烁着那种创造世界般的狂热。

  画完最后一笔。

  许言扔下炭笔,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大口。

  他看着那张堪称完美的现代水利改造图,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属于穿越者的傲慢弧度。

  “你们这帮封建土著,懂什么叫基建狂魔吗?”

  许言在心里暗爽。

  “等老子把交趾变成大明最大的粮仓,看你们这帮古人怎么跪下来叫爹!”

  ……

  次日正午。

  烈日如火。

  水渠改建工地。

  许言亲自监工。

  成千上万的农奴光着脚,在烂泥里像蚂蚁一样搬运着沉重的条石和泥筐。

  突然。

  “扑通!”

  一声闷响。

  一个骨瘦如柴的安南老农奴,终究是扛不住这炼狱般的高温和重压。

  双膝一软,连人带泥筐重重地栽倒在烂泥潭里。

  泥浆瞬间糊满了他的口鼻。

  老农奴浑身抽搐着,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装死?”

  旁边的一名大明监工百户,眼神一狞。

  大步流星地跨进泥水里。

  他手里的牛皮鞭高高扬起,带着刺耳的风啸,对着那老农奴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啪!”

  “啪!”

  “啪!”

  连续三鞭。

  每一鞭都带起一溜刺目的血肉。

  老农奴发出凄厉微弱的惨叫,在泥水里痛苦地翻滚。

  “住手!”

  许言冲下田埂,一把抓住了那名百户再次扬起的皮鞭。

  “你干什么!”

  许言双眼发红,指着泥水里快要断气的老人。

  “他已经干不动了!”

  “你这样会把人打死的!”

  百户愣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这位上面派下来的文弱首官。

  百户猛地用力,直接将皮鞭从许言手里粗暴地抽了回来。

  他根本没把这个空降的青衫举人放在眼里。

  “许大人。”

  百户冷笑一声。

  “您是个读圣贤书的体面人,您不懂这帮蛮子的脾性。”

  “这帮矬子,骨子里全是贱肉!”

  “只要你手里这根鞭子停下半柱香。”

  “他们就会以为你大明的刀不够快了!”

  “他们就会立刻扔下锄头,拿起石头来砸烂你我的脑袋!”

  “不抽?”

  百户嗤笑。

  “不抽他们就不干活!”

  “完不成朝廷催要的秋粮指标,朝廷就要砍老子的脑袋!”

  百户转过身,对准那个还在抽搐的老农奴,再次狠狠抽下一鞭。

  “给老子爬起来干活!”

  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在工地上空回荡。

  许言僵死在原地。

  他看着周围农奴的绝望眼神。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反驳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带来了现代科技,就能成为这片土地的救世主。

  可现实却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科技,在这里只是一把加速压榨血肉的刀。

  而握刀的,是那个冰冷无情的大明国家机器。

  ……

  当晚。

  油灯如豆。

  许言坐在木桌前,手里捏着毛笔。

  在自己那本用布面包着的日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墨迹有些发颤。

  【我知道这种铁血的奴隶制度配合我的水利规划,能产出堆积如山的粮食。】

  许言死死咬着嘴唇,笔尖在纸上重重地顿住。

  【但我更知道,这制度在这片土地上,会埋下何等恐怖的仇恨。】

  写完这两句。

  许言猛地合上日记本。

  他不敢再写下去了。

  他害怕自己那点可笑的现代道德底线,会让自己在这个吃人的封建官场里,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而在门外的阴影里。

  那名佩刀的暗网护卫,正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他的袖口里,藏着一本巴掌大的密册。

  炭笔在上面飞速记录。

  【目标心存妇人之仁,对朝廷重典有抵触情绪,但暂无反心。】

  【水利图纸极佳,可保。】

  ……

  秋风起。

  交趾红河三角洲,迎来了大明接管后的第一季大丰收。

  原本荒芜的水网,在虹吸水渠的灌溉下,化作了一望无际的金色稻浪。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枝头。

  这是一场足以震撼整个大明户部的农业奇迹。

  金陵。

  户部尚书值房。

  “砰!”

  陈珪激动的将一本账册放在林默的书案上。

  “大人!”

  陈珪声音里透着狂喜。

  “交趾第一季秋粮入库的底数报上来了!”

  “咱们大明只用了八个月便彻底占领安南全境。”

  陈珪指着账册上那个刺目的数字。

  “初步统计,除去驻军口粮和农奴死活线。”

  “单单这一季,征收实物余粮——”

  “三十万石!”

  三十万石!

  这还只是刚刚开荒改造的第一季!

  等水系全部跑通,一年三熟彻底铺开,这数字绝对能再翻三倍!

  屋子里,沈煜和胡靖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撼。

  大明,从此再无断粮之忧!

  林默靠在太师椅上。

  那双死鱼眼盯着那个“三十万”的数字,脸上却没有半点惊喜。

  “方向对了,效率太慢。”

  林默将笔扔进笔洗里。

  “传文给许言。”

  “让他加快水渠的改造进度。”

  林默十指交叉,定下了下半年的指标。

  “明年开春。”

  “我要看到五十万石的船队,停在金陵的码头上。”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洪武苟神:我只想活到永乐拿十亿,洪武苟神:我只想活到永乐拿十亿最新章节,洪武苟神:我只想活到永乐拿十亿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