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传开,人群里对靖安王的斥责越来越多。

  “我们看错你了!”

  “你和那些只会抢东西的官有什么区别?”

  “谢老爷的田不能收!”

  “谢家的粥棚不能关!”

  “我们绝不支持靖安王!”

  “我们只支持谢老爷!”

  谢临川站在大堂门前,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他看着李承泽的背影,心里只觉得痛快。

  一个十六岁的皇子,也想在江宁和谢家争人心?

  谢家在这里经营了多少年?

  田庄上的农户靠谢家吃饭,城中的伙计靠谢家的商铺领工钱,读书人受过谢家资助,穷苦百姓喝过谢家的粥。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朝廷查出了什么。

  他们只会记着,谢家给了他们活路。

  在江南,他谢临川便是天。

  想动谢家,先得问问这些百姓答不答应。

  沈老先生走到谢临川身旁。“靖安王还太年轻,他以为打赢几场仗,便能让所有人服他。”

  顾老先生用拐杖点着地面。“马上便该明白了,民心不是靠蛮力抢来的,民心也不是靠王爷的名头就能笼络的。”

  太子听见这些话,心里越发着急。

  李承泽大步走向正门台阶。

  李承泽一直走到第一层台阶才停下。

  锦衣卫挡在他身前,百姓就在几步以外。

  一名汉子想往前挤,被后面的人推得站立不稳,差点撞上锦衣卫。

  李承泽抬手,让挡在正前方的人往两边让开。

  王丰飘吓了一跳。

  “殿下,不能让!”

  “放他们过来,出了事怎么办?”

  “让开。”

  几名锦衣卫只好往旁边退。

  没了人墙阻挡,最前面的百姓反而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靖安王会让人拔刀,没想到这个少年皇子就站在台阶上,身前连一个护卫都没有。

  李承泽看着那些高举的粥碗,又看向几个握着木棍的农户。“喊完了吗?”

  人群短暂静了片刻。

  后方很快有人叫了起来。

  “没喊完!”

  “你不放谢老爷,我们就一直喊!”

  “对,放人!”

  李承泽抬起一只手。“本王先跟你们讲一件事。”

  前排有人立即打断。

  “我们不听!”

  “你肯定想编罪名害谢老爷!”

  “谢老爷是好人!”

  李承泽提高嗓音。“谢临川,与谢临威是亲兄弟,是谢风的亲叔叔!”

  谢风两个字一出,附近的呼喊少了许多。

  不少百姓还记得那个被押送进京的谢家公子。

  李承泽接着开口。

  “若没有谢家这份家业,没有谢临川这个亲叔叔替他撑腰,他谢风凭什么草菅人命?”

  “凭什么掳掠妇女?”

  “又凭什么欺负弱小?”

  外面的百姓愣了一下。

  片刻后,举着布幡的农户扯开嗓子。

  “谢风是谢风,谢临川是谢临川!”

  “谢临川给我们饭吃,给我们田种,还减免我们田租,他是大好人!”

  “不能混为一谈!”

  “靖安王,你休想偷换概念,我们不会上当的!”

  前排几个农户喊得很卖力,后面的声音却没有刚才那么齐。

  李承泽站在台阶上,抬手指向人群后方。“那本王问你们一句,谢风一家,该不该抄家?”

  喊声停了。

  几个举着木棍的汉子互相看了看。

  最先开口的还是刚才那名农户。

  “谢风作恶多端,当然该抄!”

  “该!”

  后面有人跟着喊了一声。

  很快,人群里响起零散的回应。

  “该抄!”

  “谢风该死,他家的东西也该拿走!”

  李承泽抬起手,压住嘈杂声。

  “你们都说谢风该抄。”

  “可谢风家里的财产,是谁帮他藏起来的?”

  他回身指向堂中的谢临川。

  “是谢临川!”

  “谢风死了,他替谢风转移财物,替谢风遮掩罪行,刚才还让人到驿站外闹事,拿一个老农户的性命来陷害太子。”

  “谢风该办,谢临川为什么不能办?”

  “这两件事,为什么不能放在一起查?”

  人群里刚聚起来的喊声慢慢散了。

  有人低下脑袋,刚才站在最前面的农户咽了口唾沫。

  旁边一个老汉硬着头皮喊道:

  “那也不能因为谢临川有罪,就把我们这些人的活路一起断了!”

  “对!”

  “谢家要是没了,粥棚也没了!”

  “我们靠谢家的田吃饭,官府不能只抓人,不管我们死活!”

  这次的喊声没有先前高,却把人群中的担忧重新勾了起来。

  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到前面,嗓子已经喊哑。

  “靖安王殿下,您查谢家,我们不敢管。”

  “可您把谢大善人办了,我们这些穷苦百姓怎么办?”

  “没了粥棚,我家孩子喝什么?”

  她把怀里的孩子往前送了送。

  “我这几日奶水都没有了,孩子全靠粥棚里的米汤吊着命。”

  “您要是把粥棚关了,他会饿肚子的。”

  旁边几个妇人也红了眼。

  “我们家也是这样。”

  “谢家的粥棚不能停。”

  “田租可以少收,可田被没收了,我们以后种什么?”

  谢临川听到这里,悄悄松了口气。

  只要百姓还抓着粥棚和田地不放,靖安王就不敢随便动手。

  李承泽转过身,朝那名抱孩子的妇人开口:“你担心没有米粥?”

  妇人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简单。”李承泽抬高声音,传到府衙门口每个角落。“本王决定了。”

  “从今日开始,施粥三个月,直到农田收成,每日三餐,粥棚不许停,米粮由本王负责。”

  “这样,行不行?”

  门外一下没了动静。

  妇人抱着孩子,半天没有回应。

  后面一个老汉先回过神。

  “殿下,您说真的?”

  “本王说话什么时候需要你来验真假?”李承泽把手搭在方天画戟上。“粥棚继续开,米粥管够。”

  王丰飘站在侧面,立即接话:“听见没有?殿下说三个月,就一日都不会少!”

  百姓彼此看着,妇人低头瞧了瞧孩子。

  孩子捧着空碗,小声哭了起来。

  “还有田租。”他转身指向谢临川。“谢临川靠着二十万亩良田收租,是吧?”

  谢临川心里一跳。

  李承泽。“他减免你们田租,是吧?”

  百姓中立刻有人回应:

  “谢老爷每年都会少收一些!”

  “有些灾年还免租!”

  “好。”李承泽朝门外伸出手。“那从今天起,本王不但免你们田租,本王还把田送给你们。”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妇人怀中的孩子还在哭,可没人去哄。

  所有人都盯着台阶上的少年。

  站在后面的谢临川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不是,开什么玩笑啊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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