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罗斯压低双翼,开始降低高度。

  翻滚在森林上空的那片“乌云”,也一点点显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最先从黑暗中分离出来的,是无数交错拍动的翅膀。

  膜翼、羽翼与覆盖甲壳的节肢挤在一起。

  不同频率的振翅声相互重叠,形成一阵压在林海上方的低沉轰鸣。

  那些根本不是什么云。

  全是飞行恶魔。

  最外围的一批恶魔拥有鹰隼般的躯干,前肢却像螳螂一样向内收拢。

  它们背后的四片羽翼层层交叠。

  每次调整方向,内外两层羽翼便会以不同角度震动,让身体在高速俯冲中依旧保持稳定。

  最醒目的还是头顶那一圈向后生长的硬质冠羽。

  一只飞行恶魔用弯曲前肢夹住冠羽根部,用力向外一拔。

  “锵!”

  硬羽离体后迅速拉长。

  羽轴化作矛杆,原本用来梳理气流的细小分叉向后弯曲,形成一排带有倒钩的锋刃。

  【初级恶魔·羽矛骄魔】

  更多羽矛骄魔从林海上空掠过。

  拔羽、侧身、投掷。

  成片飞矛由高空斜落。

  “嗖嗖嗖嗖……”

  自然结界表面亮起一圈翠色波纹,大半羽矛便被枝叶与藤蔓挡住。

  仍有不少飞矛穿过结界薄弱处,钉入林间。

  倒钩撕开树冠,扯断枝条。

  精灵战士只能依靠古树、盾牌与自然结界的多重遮挡,不断缩小活动范围。

  几只外形如同甲虫人的恶魔,从羽矛之间穿过。

  它们背后生着一对蝠翼。

  甲壳覆盖头颅、肩膀与腰腹,胸口却没有寻常甲虫的分节结构,而是向外隆起了一整块银色镜甲。

  【初级恶魔·镜胸翔魔】

  镜甲每次转动,都会将林间的光线晃开。

  可映在银色甲面上的,并不是观察者此刻的样子。

  一名手臂缠着绷带的精灵弓手抬起头。

  镜中之人没有伤口。

  手臂完整,战甲也没有破损。

  气息比现在更加旺盛,就连那张沾满尘土与血迹的脸,也恢复成了尚未经历战争时的模样。

  精灵弓手的目光出现了一瞬迟滞。

  一支羽矛随即擦过树干,钉进他脚边。

  粗壮树根破土而出,将那名精灵拖入树冠阴影。

  另一面由树叶组成的护壁及时合拢,挡住紧随而来的第二轮投矛。

  镜胸翔魔没有停下。

  它们穿梭在羽矛骄魔之间。

  数百块银色镜甲从不同角度接连闪烁。

  林间的精灵每抬起一次头,都有可能看见一个更年轻、更强大,或者从未被战争夺走任何东西的自己。

  目光被切割。

  判断出现迟疑。

  原本还能相互照应的精灵阵线,也在一次次精神干扰中逐渐被压向树冠深处。

  飞行魔潮的更高处,还有一群体态截然不同的恶魔。

  它们长着细长的白色鸟颈,脖颈顶端却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

  本该生长面孔的位置,只剩下一块光滑白骨。

  真正的嘴,全部排列在两片宽大的羽翼上。

  左翼张开。

  数十张嘴同时吟唱出一个名字。

  右翼展开,又有数十张嘴紧随其后,颂扬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力量、功绩与地位。

  【次级恶魔·颂冠歌翼魔】

  数百张嘴彼此接续。

  尖细、沙哑、低沉与稚嫩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段始终不会中断的恶魔颂歌。

  每当歌声完成一轮,林间便有一股强大的恶魔气息随之拔高。

  盘旋在附近的羽矛骄魔与镜胸翔魔,动作也会变得更加整齐。

  飞矛负责压制。

  镜甲负责扰乱。

  颂歌则将原本杂乱的飞行魔潮拧成一张逐渐收紧的大网。

  这里的恶魔与之前“暴怒”率领的先锋军不同,所有的魔都是三阶魔物实力的下位初级恶魔起步。

  一二阶水准的魔孽,是一个都看不到。

  整片林海已经变成一处猎场。

  而树林中,既有高等精灵,还有木精灵和暗夜精灵,连比较少见的野精灵,维克多也看到不少。

  制式不同的护甲、长弓与法杖彼此交错,各支队伍已经被不断压缩的阵线挤到了一起。

  他推测,这支部队应该来自于精灵族的远征军。

  能够被派来支援泰拉尼斯,这些精灵族的实力自然不会差。

  其中不乏铂金位阶的职业者。

  维克多的【瞳术】扫过林海,很快便在精灵阵线中央发现了一道传奇位阶的气息。

  那是一名德鲁伊。

  由枝叶、藤蔓与自然魔力共同组成的屏障覆盖了大半片森林。

  飞矛落下时,德鲁伊便催动树冠向上生长,用交叠枝叶承受冲击。

  而四股六阶巅峰实力的精英恶魔气息从不同位置袭来,林间的粗壮树根又会拔地而起,化作长鞭与屏障,将攻击依次拦下。

  可德鲁伊还要照看阵线里的其他人。

  一名精灵被带着倒钩的羽矛钉住肩甲。

  附近藤蔓立刻缠住矛杆,将人与断裂树枝一同拖离战场。

  另一处自然结界刚出现缺口,成排古树便弯下树冠,相互交叠着补了上去。

  传奇德鲁伊才刚刚补住这一侧,另外一片林地又在精英恶魔的攻击中成片倒下。

  不是这名传奇德鲁伊不够强。

  而是需要顾及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四头精英恶魔,再加上空中的飞行魔潮,以及始终没有停下的颂歌,那名传奇德鲁伊的力量被不断分散。

  拦得住左边,右边便会出现缺口。

  挡住精英恶魔,羽矛又会落向其他精灵。

  整支部队还能维持阵线,已经足以证明传奇位阶的实力。

  维克多的视线扫过林间。

  浅绿色披风与世界树图案映入眼帘。

  “木精灵……”

  无论是怒风一族的交情,还是自己身上的森眷者身份,都让他与这个分支有着不浅的渊源。

  精神链接中,泰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

  “那里还有暗夜精灵。”

  一片紫黑色斗篷从林间掠过。

  斗篷背后的倒悬银月在枝叶阴影中闪了一下,很快又被成片飞矛遮住。

  奇美拉这一脉,与暗夜精灵有着许多联系。

  于私,他和泰罗斯与精灵族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于公,大家都是来还位面一个朗朗乾坤的“同道中人”。

  泰罗斯的翼膜略微收拢,速度开始下降。

  维克多没有立刻让它冲进飞行魔潮。

  四头六阶巅峰的精英恶魔。

  大量三阶实力起步的仆从恶魔。

  贸然一头撞进去,多少有点不够尊重深渊恶魔。

  【言灵·经纬成章呼吸法】

  四书·万物立身皆有凭:凡存在于世者,必有本末可寻、内外可分、时序可察、助缘可辨。来历、心境、过往与助力,都是其存在于岁月中的文字。四书之言,洞察它的曾经、调整它的平衡、改变它的次序、也能修改它的旁注。

  维克多唇齿微动。

  【言灵呼吸法·四书·大学】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嗡……”

  一股无形精神力从维克多周身探出。

  它没有掀动云层,也没有惊扰盘旋的飞行恶魔。

  从歌颂声和那些恶魔之间穿过,分别扫向那四头六阶巅峰的精英恶魔。

  维克多的精神海内,万世经卷阁上层,四块古老载体从书架间飞了出来。

  有遍布裂纹的甲骨龟壳。

  也有边缘残缺的石刻拓片。

  它们依次悬浮在书阁前方。

  上面原本空无一字。

  当一缕精神力扫过精英恶魔。

  龟甲表面随即出现了一道细小刻痕。

  没有雕刻声,也没有落笔声。

  一道道文字就这样沿着甲骨纹理自行显现。

  恶魔的名称。

  诞生来历。

  战斗机关、血脉能力、异能术式……

  还有弱点。

  所有内容按照先后顺序,逐行落下。

  【六翼裁序魔】

  【僭越裁定、不得齐肩、冠序换位……】

  条目仍在向下延伸。

  一行代表“弱点”的文字,紧跟着从龟甲裂纹中显露出来。

  旁边的石刻拓片也开始变化。

  墨色从石纹深处一点点渗出,组成了第二头精英恶魔的名字。

  【悬宫冠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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