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教堂高处的钟又响了。

  几名王国官员带着征召令走进了城。

  位面级别的深渊入侵从来不会只烧向边境的民众。

  前线每丢掉一座城,后方就要空出一座大厅。

  音乐厅最先被清空。

  歌者退下舞台,成排座椅被搬到两侧。

  几张长桌横在入口前,等待登记的青壮年从门外排到街角。

  法庭侧厅里的木栏也被拆了,全都用来安置从前线送回来的伤员。

  真理教会的辩论学堂则腾出大半空间,书架被推到墙边。

  腾出来的位置堆满铠甲、盾牌和尚未分发的皮靴。

  两张辩论席已经被拆走,只在地面留下几排孔洞。

  教会人员顺着旧孔钉入支架,一张供传令官俯身标注的军用地图就铺在原本属于辩手的位置上。

  过去装茶水与点心的长桌,如今一边摆着征兵名册,另一边压着阵亡名单。

  同一口钟每响一次,桌上的纸便会多出一叠。

  街上也很少再能看到新诗与论辩文章。

  墙面、公告栏和商铺门前,贴得最多的是征召令。

  所有适龄的青壮年,都被所属王国纳入征召与集训名册。

  登记处门前排起长队。

  “姓名。”

  “年龄。”

  “身体有没有旧伤?”

  书记员问一句,羽毛笔便在名册上落下一行。

  阿尔伯特在队伍里看见了许多熟面孔。

  有人曾坐在辩论席对面,有人常在散场后留在侧厅争上半个下午,还有人负责替听众添茶。

  他们走到桌前,报出姓名。

  等羽毛笔离开纸面,一个个名字便编入不同的新兵训练营。

  诗歌与音乐,律法与公平,还有那道争论了许多年的公理,都被暂时留在了名册之外。

  而在这批征召令抵达以前,阿尔伯特就已经脱下辩士长袍,走进了一座骑士训练场。

  他没有在登记桌前高声宣誓。

  也没有告诉旁人,自己一定能在战场上做些什么。

  教官讲解持盾姿势时,阿尔伯特站在队列中,从头听到了最后。

  盾牌怎样贴住肩膀,重心落在哪里,遭受撞击时哪只脚先退,斗气又该沿着哪一段手臂送入盾面。

  别人照着动作反复练习,他却把每一步都拆开了。

  第一次结阵,他的力量并不出众。

  木盾撞上来,阿尔伯特连退了三步。

  第二次,他提前挪开半只脚掌,避开对面发力最足的位置。

  盾面相撞,他只退了一步,对手的肩膀却从队列中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缺口。

  过去,阿尔伯特在立论与结论之间寻找这种东西。

  现在,裂口藏在盾阵衔接、长枪起落与斗气循环中。

  他依旧先听,先看,再从最薄弱的连接处伸手进去。

  训练长枪时,教官才做过一遍示范,阿尔伯特便已经理清三处发力的先后。

  轮到斗气引导,他又能在维持自身循环的同时,记住左右两人的运转节奏。

  那名教官连续看了他几天,终于将他单独叫出队列。

  “你以前修炼过精神力?”

  “我以前是辩士。”

  教官盯着他看了片刻。

  “难怪。”

  阿尔伯特原本便有敏捷的思维。

  多年的辩士训练,又让他习惯在同一时间容纳数条逻辑,分辨每一个前提,盯住其中随时可能断开的部分。

  那些训练没有直接替他挡住刀剑,却给他留下了远超同批学员的精神力基础。

  “你的斗气起步晚,精神力却够强。”

  “很适合【誓约】流派。”

  从那天起,阿尔伯特白天跟随骑士练习斗气,夜里接受精神力训练。

  时光支流向前推过一段。

  地图上的代表深渊恶魔侵染的红色,终于停了下来。

  近三成疆域的沦陷,逼着三神教廷与各大王国坐到了同一张桌前。

  封存的战略物资被送出宝库。

  高阶职业者奔赴各处缺口,精锐战团越过王国边境,成批军粮顺着尚未断绝的道路运往前线。

  代表三神教廷的徽记和各国旗标一同压在红色边缘,拼成了一道横贯战区的防线。

  深渊恶魔撞了上去。

  一次。

  又一次。

  深渊入侵第三年。

  整整一年,地图上的红色都没能再向前挪动。

  训练场里开始有人说,战线已经稳住了。

  征召的频率降低了一些。

  可那张战区地图上的线,却越来越多。

  王国的边境被重新描粗。

  不同教区用各自颜色圈出管辖范围。

  补给道路旁添上归属,几支预备队的旗标也被拉回本国一侧。

  右卫副心神分出的那缕意识停在地图前。

  它看见一份份文书从地图下方送过。

  前线军团已经连续作战数月,要求先行轮换。

  邻国的军团伤亡更重,也在等下一批人接替。

  缺粮的战区请求优先补给。

  掌握粮仓的王国却担心边境失守,要求先留下足够本国军队支撑一整个冬季的份额。

  有人请求跨境调动预备队。

  也有人追问,一支不受本国王冠控制的军队进入腹地以后,究竟该听谁的命令。

  就连尚未收复的土地,也已经有人讨论战后该由哪位国王、哪座教廷负责管理。

  每一份文书都有印章。

  每一个理由也都说得过去。

  等这些理由沿道路送到前线,留下的却只有一道道迟到的命令。

  一封调令在三座议事厅之间转了一圈,抵达时,负责防守的军团已经多撑了数日。

  一支预备队披甲列阵,停在国境线后。

  允许跨境的印章没有送来,他们便只能望着几里外升起的狼烟。

  一批军粮早已装上车架。

  仓门却没有开启。

  两处教区还在争执这批粮食究竟该记在谁的支出名下。

  这些事情相隔很远。

  落在地图上,却聚成了同一个缺口。

  深渊恶魔从那里撞进防线。

  红色先是向内刺出一个尖角。

  邻近军团不得不转向护住自己的侧翼,另一处阵地又失去了本该赶来的支援。

  那枚红色尖角开始沿道路分叉,越过河流,绕开要塞,朝防线后方扩散。

  负责涂图的人才洗净红笔,下一封战报已经送进门内。

  训练场的钟响了。

  这一次,不是集合训练。

  教官抱着一摞名册走进屋内,在一页页姓名后盖下出征印记。

  印章落到阿尔伯特那一页。

  “尚未进行根誓的誓痕铭刻。”

  教官的手停了一息。

  门外已经有人在催促补充兵团出发。

  “先去领铠甲。”

  印章还是压了下去。

  教官合上训练名册。

  阿尔伯特转身走向堆放军械的长桌。

  曾经站在辩论席上寻找真理的年轻辩士,成了补充兵团名册中的一个编号。

  深渊入侵第四年。

  战区地图上的红色越过了中央。

  泰拉尼斯一半疆域,完全沦陷。

  ————————————正文完————————————

  今天五更。

  存稿ALL IN 。

  日子不过啦,哈哈哈哈哈。

  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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