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排气管喷出暗红尾焰,沿主街拉出一道残影。

  前方几道人影拦在路中央。

  王波仍穿着那套西装,手里提着对讲机。镜片蒙了灰,袖口也破了一块。

  徐妍妍站在他身侧,双手揪住衣角,目光始终落在机车上。

  苏青禾提刀而立。长刀布满裂口,刀身残留尚未洗净的诡血。她站得很直,清冷面容难得有了变化。

  张尘看到他们,绷了许久的面部线条松开,嘴角多出几分笑意。

  还未靠近,头顶先传来一声大喊。

  “尘哥!”

  “尘哥,看这边!”

  张尘抬头。

  天齐踩着空气狂奔而来,脚下不断爆开环形气浪。

  这家伙胸口缠着厚厚绷带,血水早已浸透白布。

  明明从街口跑过来更省力,他偏要升空,还把序列能量催到顶,生怕张尘认不出他已经晋升六级。

  张尘扫过那几圈气浪,暗自颔首。

  这老小子可以。

  这么久不见,已经混到六级了。

  天齐见张尘抬头,越发来劲,抬手便要摆出一个潇洒姿势。

  恶灵机车却未减速,贴着他正下方冲了过去。

  嗤——

  轮胎擦过路面,留下一条焦黑痕迹。

  机车稳稳停在王波等人面前。

  天齐还在半空挥手,笑容直接僵在嘴边。

  他瞅瞅脚下空荡的街道,又瞅瞅已经下车的张尘,只能散掉气浪,老老实实落回人群。

  “噗嗤。”

  徐妍妍偏过头,终究没忍住。

  王波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压不下去了。

  几名跟来的序列者跟着笑出声。

  压在曙光城上空多日的阴霾,被这场不算高明的显摆冲散不少。

  天齐脸皮够厚,挤开两人便凑到机车旁。

  “尘哥,想死我了!”

  他盯着小恶所化的机车,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小恶车灯亮起,排气管喷出一团火星。

  “摸啊。”

  “本龙今天心情好,只咬半只手。”

  天齐神色一振,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卧槽,神了,诡器都会说话了。”

  没理会一人一龙的絮叨,张尘跨下机车,按了按天齐肩膀。

  “行了,别显摆。看出你到六级了。”

  天齐胸口一挺,刚结痂的伤口再次渗血。

  “不能给尘哥丢人!”

  “我现在领域一开,普通六级诡异撑不了多久。前几天守城,我亲手砍了两头!”

  “先把伤养好。”

  张尘手掌掠过他胸前。

  几缕血气从伤口中钻出,断裂的细小血管被强行归拢,渗出的血当即止住。

  天齐低头盯住绷带,笑意慢慢收敛。

  他是六级序列者,比谁都明白这种控制有多难。伤口隔着绷带,张尘却能随手梳理每一根血管,甚至未让他感到半分疼痛。

  尘哥这次回来,已经强到他看不懂了。

  张尘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王波、天齐、徐妍妍、苏青禾,还有刚从另一条街赶来的苏正。

  昔日同伴,全都成长了一大截。

  但少了的人估计也只会更多。

  但张尘也没有提起未。

  现在提,只会让所有人的伤口再开一次。

  王波察觉到他的视线,稳住声线。

  “我们收到城墙传讯。除了值守的人,能来的都来了。”

  “老马和秦烈他们还守着缺口,等换防后再回来。”

  张尘颔首,抬手按在小恶车身上。

  暗墨色光芒一闪,小恶重新化为巨龙,宽阔双翼遮住半条街。

  随后,张尘放开了对眷属的限制。

  四道身影接连落地。

  耻灵。

  影魔。

  金鸣。

  木偶。

  四尊七级诡异并未收束气息。

  街道两侧的玻璃齐齐震响,墙缝里的碎石不断滚落。远处几名低级序列者双腿发软,扶住墙壁才未跪下。

  苏正首当其冲。

  不久前,他借用张尘留下的鲜血大杀四方,一度觉得七级也未必遥不可及。

  此刻贴近四尊七级诡异,他体内序列能量竟缩成一团。胸腔每一次起伏,都要拼尽力气。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四个恐怖存在落地后,竟整齐站在张尘身后,连半步都不敢越过。

  王波握对讲机的手也停在半空。

  他与七级诡异交过手,正因如此,才更能分辨其中差距。

  一尊七级,足以摧毁此刻的曙光城。

  四尊一起出现,城内所有人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它们在等张尘发话。

  天齐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一句。

  “尘哥,你出去这一趟……改行贩诡异了?”

  苏正顶住压力往前半步,声音卡在喉咙里。

  “姐,姐夫,这些……”

  “我伟大无上的主人,您忠诚而谦卑的……”

  耻灵几乎与他同时开口。

  张尘侧目。

  “你们四个,去守城墙。”

  “任何诡异靠近,杀。”

  耻灵剩下的马屁当场咽了回去。

  “遵命。”

  影魔融入街边阴影,眨眼远去。

  金鸣化作金光冲天而起。

  木偶拖着僵硬步子走出几米,身影便跨过街区,出现在远处城墙下。

  耻灵慢了半拍,急忙追过去。

  四股七级威压快速远离。

  苏正终于喘上气,后背已经湿透。他原以为自己借一滴血杀穿诡潮,已经摸到了姐夫的层次。

  眼下再看,那滴血恐怕连张尘真正力量的边角都算不上。

  王波反应最快,立刻按下全频通讯。

  “一会儿会有四尊七级诡异接管城防。”

  “提前通知所有守卫,禁止攻击,别引发骚乱。”

  对讲机另一头停了两秒,马骏的声音随即冲了出来。

  “王队,你说啥玩意儿?”

  “四尊什么?”

  “七级诡异。”

  “你再说一遍?”

  王波摊开手,冲张尘露出无奈神色。

  “情况便是这么个情况。先照做,安排完换防回来。”

  “今晚大家聚一聚。”

  频道里传来一串杂音,接着响起秦烈粗犷的大嗓门。

  “爽!”

  “白王回来,真他娘爽!”

  “老马你愣个屁,赶紧通知各段城墙!….”

  通讯切断。

  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向张尘。

  王波需要一个解释,苏正满腹疑问,天齐则绕着张尘转了半圈,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七级标志。

  张尘只给了一句。

  “路上收的几个手下,不用在意。”

  天齐嘴角抽了抽。

  “几个手下?”

  “这他妈全是七级吧?”

  张尘应了一声。

  天齐彻底没词了。

  他们为击退一头七级诡异,几乎赔上半座城。张尘出门一趟,带回来四头看城门。

  这差距已经没法追。

  街口那些闻讯赶来的序列者同样听见了这番对话。

  有人盯着四尊诡异远去的方向,连武器滑落都未察觉;有人当场掏出通讯器,把“白王带回四尊七级守城”的消息传遍各支小队。

  短短十几秒,附近建筑里便响起压不住的欢呼。

  张尘未理会这些动静。

  他的视线落在苏青禾与徐妍妍身上。

  两个女人从见面起便一直盯着他。

  徐妍妍眼里藏着委屈,却仍克制着未扑上来。她总是这样,只要张尘有正事,便会把自己的情绪往后放。

  苏青禾更直接。

  她提着那柄快碎掉的刀,目光从张尘脸上移到他肩侧,又移回来,确认他身上并无伤势后,握刀的手才松了几分。

  张尘对她们有亏欠。

  对江雅更重。

  江雅怀着他的孩子,他却未陪在身边,连曙光城遭遇大难时都远在千里之外。

  眼下所有人都到了,唯独江雅缺席。

  张尘压下询问的冲动。

  既然王波他们还站在这里,江雅多半平安。若真出了大事,这群人不会用笑脸迎他。

  王波与天齐交换了一下目光。

  天齐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招呼苏正。

  “走走走,别杵这里了。”

  “人家一家人团聚,你凑什么热闹?”

  苏正不服。

  “那是我姐夫,我怎么不能……”

  “嘿,你小子,现在飘起来了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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