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岛。

  履带碾过积雪,沉重的车身不断向前。

  一辆苏国坦克越过被炮火炸开的土坑,车头抬起,随后重重落下,震得旁边枯树上的积雪纷纷坠落。

  在它后面,更多钢铁巨兽正在接近。

  发动机的轰鸣连成一片。

  黑烟从车后冒出,炮塔缓缓转动,冰冷的炮口指向前方。

  跟随推进的苏国士兵,看着那些不断后撤的身影,脚步也快了起来。

  刚才还让他们有些紧张的战场,此刻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危险。

  前面的抵抗越来越弱。

  只要坦克开过去,夏国人就得继续往后退。

  “他们又跑了!”

  一名苏国士兵指着远处,大声喊道。

  旁边的军官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跟上。”

  “别让他们有时间重新组织起来。”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最前方的坦克继续向前。

  车内,车长正透过观察装置,寻找下一处目标。

  前方的雪林里,一直没有太大动静。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树林深处,忽然亮起了一团火光。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前方——”

  轰!

  一声巨响,直接盖住了他的声音。

  旁边的一辆苏国坦克猛地一震,车身骤然停住,浓烟从炮塔附近涌了出来。

  跟在后面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声爆炸已经响起。

  积雪与泥土冲上半空。

  一辆装甲车歪向旁边,撞进了先前留下的弹坑里。

  刚才还在向前移动的队伍,顿时乱了。

  “炮击!”

  “隐蔽!”

  有人趴了下去。

  有人本能地向坦克旁边靠拢。

  可还没等他们找到可以躲藏的地方,更密集的炮声,便从前方传了过来。

  整片雪林,仿佛突然醒了。

  炮口的火光接连亮起。

  覆盖在树枝上的白雪,被震得大片滑落。

  紧接着,一辆坦克从林间驶出。

  然后,是第二辆。

  第三辆。

  宽大的履带压过雪地,炮塔上的残雪被震落,露出了下面陌生的轮廓。

  “夏国的坦克?”

  一名苏国军官举着望远镜,声音已经变了。

  他见过夏国装备的坦克。

  可眼前这些……

  根本对不上。

  他还想看得更清楚,一团火光已经在视野里炸开。

  旁边的人猛地拉了他一下。

  两人一起扑倒。

  下一刻,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那名军官挣扎着抬起头。

  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烟尘笼罩。

  他手里的望远镜,不知道甩去了哪里。

  耳边嗡嗡作响,身旁的人张着嘴,似乎在喊什么,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

  玄武二代的车厢里。

  年轻炮手紧盯着前方,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第一轮开火时,那点紧张还在。

  可当视野中的苏国坦克真正停下来,冒出浓烟,他的呼吸反而渐渐稳了。

  训练场上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车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别发愣。”

  “继续!”

  炮手应了一声,重新投入战斗。

  几乎同时,车外传来一声猛烈的爆响。

  车身震动。

  一名乘员的肩膀撞在旁边,闷哼了一声。

  苏国的还击到了。

  那些刚刚遭到打击的坦克,并没有全部停在那里等着挨打。

  它们开始调整方向,炮口转动,接连开火。

  雪林边缘,一辆玄武的履带受损,车身歪着停了下来。

  旁边的车辆仍在前进。

  炮声在两边反复响起。

  但苏国军官很快发现,情况远比自己想象的严重。

  夏国的坦克,能够与他们对射。

  那些原本被认为不足为虑的阵地,也突然有了持续而猛烈的火力。

  更远处,尖锐的啸声开始压过地面的枪炮声。

  有人抬起头。

  天际,一道道拖着尾焰的亮光,正从远处掠来。

  “卧倒!”

  喊声刚刚响起,爆炸便接连落下。

  白色的地面,被一团团翻起的黑土撕开。

  火光映在装甲上。

  烟尘迅速遮住了前后的视线。

  一名苏国士兵伏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头。

  每一次爆炸,身下的土地都在震动。

  他试图抬头寻找自己的队伍,可放眼望去,只能看见翻滚的烟,以及一辆停在前方、正在燃烧的车辆。

  刚才还在说笑的同伴,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有人从旁边跑过,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向另一处凹地。

  他跌跌撞撞地跟着,连枪带缠住胳膊,都没有察觉。

  他们原以为,只要跟在坦克后面,就能一路向前。

  可现在。

  那些让他们无比安心的坦克,也开始燃烧了。

  ……

  苏国后方。

  临时安排的记者接待处里,几台相机已经架好。

  巴拉诺夫站在地图旁,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神情颇为轻松。

  这些记者,是专门安排过来的。

  莫城需要消息。

  报纸需要照片。

  而安德烈夫,需要让苏国人看见,新国长上台以后,军队正在取得怎样的成果。

  巴拉诺夫当然明白,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我们的部队,已经顺利登岛。”

  “目前,各项行动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一名记者立即举起手。

  “将军,您认为,夏国会继续增兵吗?”

  “他们已经在这样做了。”

  巴拉诺夫笑了笑。

  “但增兵,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几名记者跟着笑了起来。

  巴拉诺夫将指挥棒放下,看向面前的镜头。

  “我相信,燕京很快就会明白,继续维持这样的态度,对他们没有好处。”

  “他们会主动联系莫城。”

  “而且,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快门声接连响起。

  一名记者低下头,已经在纸上写好了报道的开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

  一名通讯兵快步冲了进来。

  巴拉诺夫眉头一皱。

  旁边的副官立即迎上去,准备把人带到一边。

  可通讯兵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前沿遭到猛烈反击!”

  “多辆坦克失去联系,推进部队请求支援!”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

  巴拉诺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反击?”

  “夏国投入了坦克,还有大量火炮。”

  通讯兵把报告递了过去。

  “前面说,是没有见过的型号。”

  巴拉诺夫接过报告,迅速扫了一遍。

  越往下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刚才还在后撤的夏国部队,转眼就打停了他的前锋?

  那些装备,又是从哪里来的?

  “将军……”

  旁边,一名记者已经站了起来。

  巴拉诺夫抬起手,没有让对方继续问,他看向副官,声音沉了下去。

  “下令战机出动。”

  “占领制空权,支援地面部队!”

  “是!”

  副官立即转身离开。

  巴拉诺夫将报告折起,握在手里。

  重新转过身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放心,只是一点小问题。”

  记者们互相看了看。

  有人举起相机,却没有立即按下快门。

  巴拉诺夫继续说道:

  “对方调来了援军,我们当然会作出相应调整。”

  “地面上的抵抗,很快就会受到压制。”

  “可是,您刚才说的那些新装备……”

  “坦克再多,也不能替他们守住天空。”

  巴拉诺夫打断了对方。

  他将报告放到桌上,重新挺直身体。

  “这夏国别说能与我们较量的飞机了,合格的飞行员,又能有几个?”

  “在天上,他们拿什么和我们打?”

  ……

  战场上。

  炮声依旧没有停。

  一辆苏国坦克从烟尘中退了出来,车身上满是泥土,旁边跟着几名弯腰奔跑的士兵。

  前方的反击,仍在继续。

  就在他们以为还要继续挨打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轰鸣。

  一名苏国军官抬起头。

  云层之下,几道机影正在接近。

  他先是一怔,随后猛地举起手。

  “我们的飞机!”

  周围的人纷纷抬头。

  几架苏国战机从上方掠过,很快转向战场。

  紧接着,夏国一侧的阵地附近,接连腾起烟尘。

  巨大的爆炸声,从前方滚了过来。

  地面上的车辆开始调整位置。

  一些原本持续射击的火力点,暂时停了下来。

  苏国部队身上的压力,终于减轻了。

  刚才还躲在凹地里的军官,重新站了起来,抬手招呼身旁的士兵。

  “空军到了!”

  “重新集合!”

  一辆停在旁边的坦克,发动机再次轰鸣。

  更多人从掩蔽处探出头。

  看着在天空中盘旋的战机,那种已经开始消失的信心,又慢慢回来了。

  他们还有空军。

  夏国的地面装备,就算比预计中更强,也不可能一直顶着空中的攻击。

  那名军官刚准备继续下令,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猛烈的爆响。

  轰!

  音爆沿着云层滚过。

  几个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随后,又同时抬起头。

  高处,一道银灰色的机影,正从云层边缘掠出。

  它的轮廓,与刚刚抵达的苏国战机,明显不同。

  那名军官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那是什么?”

  ……

  西D。

  机场。

  林枫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旁边的杰克。

  这家伙原本正靠着栏杆,不知道在看什么。

  发现林枫以后,他立刻站直,抬手挥了挥。

  “林!”

  林枫走过去。

  杰克已经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

  “早知道你也要来,当时跟我们一起过来,不就好了?”

  “害得我还得再跑一趟机场。”

  嘴上虽然抱怨,他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少。

  林枫看着他,也笑了笑。

  “听起来,你很不想来接我?”

  “那倒不是。”

  杰克回答得很快。

  “只要能出来走走,我都愿意。”

  林枫心里还在惦记北方的消息。

  可看见杰克这副模样,他还是顺着问了一句。

  “史密斯长官虐待你了?”

  “没有。”

  杰克摇头,随后压低声音。

  “不过,你知道的。”

  “他一直喜欢板着个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林枫看了他一眼。

  “你欠我钱。”

  “我是这个脸?”

  杰克的笑容,顿时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林枫,翻了个白眼,提着行李便往前走。

  这个话题,还是不要继续了。

  林枫跟在后面,嘴角也扬了扬。

  到了车边,杰克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了进去。

  随后,他又回头看了林枫一眼。

  “这次能待多久?”

  “看事情办得怎么样。”

  “那应该没那么快走。”

  杰克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心了一些。

  林枫看出了他的心思,却没有拆穿。

  这家伙嘴上没几句正经话。

  可自己过来,他确实很高兴。

  两人上车。

  杰克发动汽车,开始说起这几天的事情。

  林枫听着,偶尔接上一句,目光却不时落到窗外。

  离开华盛顿以前,他还没有收到新的战况。

  现在,北方怎么样了?

  送到前线的装备,是否已经用上?

  那些受伤的战士,又怎么样了?

  他收回目光,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下,自己也有必须尽快做完的事情。

  既然他这一次无法在正面战场上支援家里,那就在苏国的后花园里面大闹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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