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这一路往北走,没怎么太平过。

  头一遭碰上的是土匪窝子,窝在山坳里头,二三十号人,专抢过路的商队和散户。

  时苒单枪匹马摸进去的时候,那帮人正围着火堆烤一只羊,羊还没熟,人就先躺了一半。

  领头的那个满手血债,时苒没跟他废话,一枪崩了。

  剩下的小喽啰抱着头蹲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时苒扫了一圈,问了一句:“你们是生来就想当土匪的,还是活不下去了才干的?”

  没人敢吭声。

  后来有一个胆大的,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抬起头说了一句:“俺娘饿死了,俺妹被卖了,俺没活路。”

  时苒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给他塞了两个馒头,又扔给他一把刀。

  “跟着我走,有饭吃。”

  那小子叫张二狗,后来时苒给他改名叫张新生。

  新生,就是重新活一回的意思。

  第二拨土匪更惨,十来个人,面黄肌瘦的,手里头拿的都是砍刀和锄头。

  时苒到的时候,他们正商量着要不要下山去偷一户人家的鸡。

  时苒看了他们一眼,没动手,直接从包里掏出十几个馒头扔过去。

  “吃吧。”

  那帮人愣了三秒钟,然后扑上去抢,差点打起来。

  时苒站在旁边看着,等他们吃完了,才开口。

  “跟我干。管饱。”

  这一路走下来,时苒前后收了三拨人,拢共算下来,小一百号。

  有满手血债的,她一个没留。

  她的名字在川西这一带慢慢传开了。

  “有个女长官,姓时,跟着她有饭吃,还给发银元。”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那些在地里刨食的、在镇上要饭的、在山沟里等死的,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

  这年头,大多数人不识字,更别提什么家国大义。

  他们只认一个理。

  谁能让我吃饱饭,我就跟谁。

  时苒有时候骑马走在路上,看着那些弯腰驼背拖着辫子的百姓,心里头那股火就压不下去,更是对满清恨得牙痒。

  明朝已经有资本主义萌芽,甚至到后期思想开放, 自阳明心学后,各种思想层出不穷。

  李贽反对君权神授、君主至高无上的传统说教,不把皇帝当作天生的圣人。

  批判封建等级、礼教枷锁,认为人人平等,君臣并非绝对的尊卑依附关系。

  否定唯君是从的愚忠思想,主张独立思考,不盲从帝王与官方定论,敢为历代被贬低的人物翻案。

  黄宗羲直指君主专制是天下大害,名言: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

  批判君主把天下当作一己私产,敲剥天下百姓,满足个人私欲。

  认为君臣是共治天下的同事,不是主仆。

  臣子做官是为天下万民,不是为君主一人效忠。

  君主有错,臣子理应直言反对,而非一味顺从。

  前文未明确主语,该句成分残缺,修正后为:黄宗羲甚至主张限制君权,提出设宰相、立学校(舆论监督机构),用制度约束皇权,这是最早的君主立宪思想雏形。

  顾炎武提出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也就是后来常说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王夫之反对帝王将土地、人民视为私产,提出天下非一姓之私。

  认为君主不能独揽大权,治国要顺应民情,独裁只会祸国。

  同时批判历代帝王为维护统治压制思想奴役百姓的做法。

  强调百姓才是国家根基,君主只是管理者,而非主宰。

  如果这么发展下去,绝对不会这般积弱。

  明明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另一番天地,结果呢?

  入关大屠杀,剃发易服,文字狱,衣冠断绝,奴才文化,思想被阉割。

  甚至修书,将多少典籍毁灭。

  挺直的脊梁被一根根打断,弯下去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更可笑的是,那些洋鬼子打进来的时候,用的火器还是改良过的明朝玩意儿。

  文明被野蛮入侵,好好的一个国度,硬生生被拖回了半奴隶社会。

  时苒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该死。

  都该死。

  入陕之后,时苒先摸清了情况。

  这一带乱得很,好几股势力搅在一起,有清廷的地方团练,有地主豪绅的私人武装,还有几个小股的民军。

  谁也不服谁,三天两头干仗。

  时苒盯上了最大的两拨。

  一拨是清廷的团练,三百来号人,装备不错,领头的叫周德茂,是个贪生怕死的主,就知道搜刮老百姓。

  另一拨是本地豪绅的武装,两百多人,领头的叫赵怀仁,名字取得好,但做事不仁,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到处强占田地。

  这两拨人正在较劲,为了争地盘,隔三差五就开打,打得你死我活,谁也不让谁。

  时苒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的那天晚上,带着人摸进去了。

  先端了周德茂的团练。

  周德茂正搂着女人睡觉,被时苒从被窝里揪出来,光着膀子跪在地上,哆嗦得跟条狗似的。

  “奶奶饶命!奶奶饶命!”

  时苒蹲下来,用枪管抬起他的下巴。

  “你搜刮的银子呢?”

  “在……在地窖里……都给您,都给您……”

  时苒让人去挖地窖,挖出来满满三大箱子银子,还有五箱金条。

  她收了二百多个愿意留下的,那些作恶多端的,一个没留。

  接着是赵怀仁。

  赵怀仁比周德茂硬气些,但也没撑多久。

  两百多号人,愿意留下的有一百五。

  两拨势力,一夜之间,全被时苒吞了。

  加上她自己带过来的人,拢共凑了快六百号。

  时苒从周德茂那儿弄来的银元和金条,足够撑一阵子。

  她还在洋人的国库里“拿”了点,没敢拿太多。

  现在的清廷还没倒,万一洋鬼子发难,这狗朝廷指不定又要割哪块地来赔。

  她担得起这个骂名,但老百姓担不起更多的赔款了。

  她把钱分了三份,一份买粮,一份买机器,一份做军饷。

  钢厂的事情她早就开始筹备了,入陕后的第五天,她就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圈了地,开始建厂。

  时苒在川西的名气还没散,现在又在陕地搅动了风云。

  越来越多的人找上门来,有穷苦百姓,有落第秀才,甚至有从清廷军队里跑出来的军官。

  她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说好半个月就回去,结果一忙就是一个多月。

  半夜,她缩地成寸地回了一趟,直接叫人集合。

  “集合。”

  “集合,我数到三,还没站到队列里的,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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