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暗自点头,嗯,果真知礼数。

  “可曾有人教你礼数周全?”

  猴子挠了挠脸,菩提便说:“这也不能说?”

  猴子想了想,认真道:“弟子不敢瞒祖师,但弟子也应下过,不将那人说出,祖师问礼数,弟子只能说,教弟子的人常说,礼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脸人。”

  “守礼行礼,和自在散漫本不是一回事,行礼,是心中存敬重,纵是求逍遥自在,也要知礼重诺。”

  菩提祖师看着他,心下愈发满意。

  好个礼多人不怪,此言通透。

  “好好好,心性纯良,知恩守诺,难得,你既然无名无姓,我便给你取一个便是。”

  猴子眼睛一亮,“弟子多谢祖师。”

  “你虽是天生地养,却是个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意思教你姓猢。”

  “猢字去了个兽旁,乃是古月。古者,老也;月者,阴也,老阴不能化育,教你姓狲倒好。”

  “狲字去了兽旁,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教你姓孙罢。”

  猴子心中激动,早前他也问过时苒,自己无名无姓,为何不给他取一个。

  时苒却说,他有名字,但不是她取。

  现在果然有姓了!

  “万望祖师慈悲,既然有姓,再赐个名字,却好呼唤。”

  菩提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矣。”

  猴子道:“哪十二个字?”

  祖师道:“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个字,排到你正当‘悟’字,就给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不好?”

  猴子眼睛亮得吓人,他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

  菩提祖师让孙悟空先洒扫。

  孙悟空也不恼,老老实实拿起扫帚,从瑶台扫到山门,从山门扫到后山。

  扫完了,菩提祖师又说:“去,把园子里的花修一修。”

  孙悟空便去修花。

  修完了,菩提祖师又说:“柴火不够了,去砍些来。”

  孙悟空便去砍柴。

  砍完柴,他去挑水。

  挑完水,他去生火。

  生完火,他去搬运浆材。

  猴子虽说跳脱,但干事干得认真,扫地扫得一片落叶都不剩,修花修得枝丫齐整,砍柴砍得长短一致,挑水挑得缸满盆溢。

  凡所用之物,无一不备。

  与众师兄学言语礼貌,讲经论道,习字焚香,每日如此。

  菩提祖师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他本想着将这猴子性子磨个七年之数,如今看来,三年便可。

  ...

  而另一边,时苒得了通天的剑道和阵道法门,再未睡过觉。

  白日练剑、侍奉师长,夜晚钻研阵法。

  偶尔闲暇之余,便种灵植仙种,嫁接果苗,酿酒煮饮,或是下厨露一手,做点好吃的孝敬长辈。

  这日,时苒收拾妥当,摆了五供,洋洋洒洒写了诗偈,边烧边吟诵:

  “混沌初判显真尊,一剑横空镇万坤。”

  “阵起诛仙遮日月,道开碧游纳灵根。”

  “不讥鳞羽趋修路,无类传法覆古今。”

  “大道不拘凡俗论,千秋皆识上清人。”

  吟诵完,她没有离开,而是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说自己这段时间对于剑道和阵法的一些心得。

  “义父,那日孩儿在桃林练剑,见桃花被风吹落,便想到风无形,却能摧花,剑无形,却能断风,于是孩儿试着将剑意化入风中,风过之处,剑意随之,万剑齐发,却不见剑影。”

  “还有阵法,义父传孩儿的小周天星斗阵,孩儿钻研许久,发现若是将星斗运转与潮汐涨落相合,可借天地之力,以潮汐为阵基,以星斗为阵眼,阵成之时,潮起则阵起,潮落则阵隐,义父觉得如何?”

  她说了很多,从剑道到阵法,从修行到悟道,事无巨细,一一说与他听。

  通天是圣人,纵然被囚紫霄宫,但人家天材地宝、珍奇法宝都不缺。

  就算真缺什么,也绝不是她能拿得出的。

  那她能给什么?

  自然是把修行上的进境、悟的剑道、阵法,连带着那些解不开的困惑,一一说与他听。

  而谁又不喜欢看着自己看好的苗子进步呢?

  尤其是看着被自己点拨的苗子突飞猛进。

  那种成就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的。

  她太懂怎么运用需要和被需要了,更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就像当初自己每次叫他义父,都会被打飞。

  如今再叫,只偶尔会被掀下蒲团。

  习惯本就是个慢过程。

  紫霄宫内,通天听着那桃花灵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义父,义父,义父。

  一口一个义父,叫得他脑仁疼。

  他这段时间被叫义父叫得已经没脾气了。

  旁人胆敢认圣人当义父被打飞出去,就该知道不该再提及此事。

  这桃花灵却日日这般称呼。

  他不是没想过教训一顿,好让她知晓什么叫圣人不可算计。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桃花灵鬼精鬼精的,脑子活泛,眼珠子一转就是百八十个主意。

  更是稍微抓住点苗头就死不撒手。

  她出生于花果山,和这里身为量劫主角的猴子关系匪浅,日后势必会插手量劫纷争。

  尤其她还是变数。

  这般殷勤,绝对是想拿他做筏子。

  但话又说回来,她也着实会哄人。

  便是孝敬他的那些东西,也能说出花来。

  “义父,孩儿知道义父什么都见过,这些都是孩儿辛苦得的,孩儿极为欢喜,于孩儿来说,顶顶珍贵,但于义父来说,或许不入眼,还望义父莫要嫌弃,孩儿只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义父。”

  一番话说的他哭笑不得,但也着实觉得妥帖。

  更别说日日一首夸他的诗偈不重样,但又不谄媚。

  每次总能在他生气前立马献殷勤,讨巧卖乖,夸他剑道如何独断万古,阵法如何玄妙,然后说自己的感悟心得,还有些许不解之处。

  更重要的是,此子天赋极高,于剑道和阵法悟性高得惊人。

  他随手点拨几句,他就能举一反三。

  自己本就惜才,见她这般争气,心里自然是欣慰的。

  但就是叫义父的毛病改不了。

  这不,又开始了。

  通天无奈忽略这两个字眼,刚准备开口解惑,就听见鸿钧的声音传来。

  他啧了一声,便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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