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午后两点,阳光透进客厅。

  地毯上摊开了四五个大纸袋。

  苏晓樯站在全身镜前,手里拎着两件衬衫,眉心微蹙。

  路明非坐在高脚凳上,单手端着茶杯,任由她往自己身上比划。

  今天是仕兰中学的同学聚会,

  苏晓樯和路明非开始忙活着,虽然其实只有小天女在忙活,

  因为对聚会路明非并不怎么看重,不觉得是什么问题,

  但小天女并不这么想。

  路明非原打算套上常穿的深灰连帽衫出门,被苏晓樯一口否决。

  从早上九点起,小天女便将前两天在百货大楼扫来的战利品翻了个底朝天。

  衬衫、领带、皮鞋、袖扣,在沙发上排开一溜。

  少年全程只负责当个安稳的木桩子。

  “把茶杯放下,抬手。”

  苏晓樯出声指挥。

  路明非老实照做,抬起双臂。

  小天女拿过一件修身的白衬衫替他换上,紧接着套上浅灰羊绒针织衫,外头又披了件剪裁利落的深海蓝长风衣。

  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片刻,步子上前,伸手扯下路明非腕间那根磨得起毛的旧黑绳,换上一块表盘极简的银色机械表。

  “袖扣歪了。”

  零从餐桌旁走过,停步伸手。

  少女指尖微动替他把袖口的银扣扣正,顺手理平领口。

  绘梨衣盘腿坐在沙发角,怀里抱着大棕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折腾。

  “站起来转一圈。”

  苏晓樯拍手。

  路明非起身,风衣衣摆垂落,肩线挺拔。

  苏晓樯踮起脚尖,拿起细齿木梳,替他把额前几缕散乱的碎发拨弄顺溜,末了还往他颈侧喷了半下雪松古龙水。

  “换那双黑皮鞋。”

  小天女指着地毯边缘,

  “不准穿运动鞋。”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换上擦得锃亮的牛津鞋。

  “行了,人模狗样。”

  苏晓樯满意点头。

  她自己换了身米白羊绒短裙配小羊皮外套,卷发挽在耳后,拎起手包,与少年并肩立在镜前,倒真有几分登对。

  “师弟这身不错。”

  诺诺靠在楼梯扶手上吹了声口哨,

  “小天女手艺见长。”

  “一般一般。”

  苏晓樯轻哼,拉起路明非的胳膊往外走,

  “挑车去。”

  一行人晃到院坪上。

  院里停着三辆车:

  黑得像装甲车的重型越野、楚子航的黑色迈巴赫,还有那辆银灰色阿斯顿马丁。

  “那铁盒子太招摇,开去酒店门口像要抢银行。”

  苏晓樯抬手先划掉越野车,目光在另外两辆车上逡巡,

  “坐跑车还是坐迈巴赫?”

  “阿斯顿马丁够气派。”

  老唐叼着牙签晃过来,拍了拍银灰色的流线型车门,

  “开出去,你们那帮老同学下巴都得掉地上。”

  “可惜恺撒不在。”

  路鸣泽双手插兜倚在门框边,嘴角挂着戏谑,

  “加图索大少爷昨夜坐专机飞东京见那位便利店姑娘去了。他要是在这儿,准得把布加迪威龙空运过来,顺带非要跟去聚会凑个热闹。”

  苏晓樯哼了一声:

  “他去东京才清静,省得在酒店门口跟人孔雀开屏。”

  她敲定下来:

  “就开阿斯顿马丁吧。

  “问题是,谁当司机?”

  话音刚落,

  楚子航向前迈出一步。

  青年穿了件深色长风衣,手里攥着备好的车钥匙,神色肃穆:

  “我来!”

  院子里静了一瞬。

  老唐挑眉,

  “你认真的?”

  “我熟悉仕兰中学到市区酒店的路线。驾驶平稳,没有违章记录。”

  楚子航说得一板一眼,面无表情。

  “打住,楚师兄。”

  苏晓樯赶紧摆手,

  “这可是仕兰中学的同学聚会,你当年在学校是什么人物,你去的话...诶,好像效果确实不错...”

  路明非却是觉得,

  “师兄去停个车,一帮老同学全得跑出来给你敬礼,好像很有意思。。”

  楚子航微微皱眉,思索了两息,似乎觉得言之有理。

  他默默退后半步,将钥匙收回口袋。

  他不习惯被敬礼。

  “我来!”老唐立刻举手,两眼放光地拍胸脯,

  “老子在纽约开过无数回快车,保证十分钟飙到酒店门口,漂移入库!”

  “你上回在市区连闯三个红灯,差点把交警大队引到基地车里去。”

  小康站在旁边,面带微笑地揭了自家哥哥的老底。

  老唐瞬间瘪了气:

  “那能叫闯红灯吗?那叫卡点冲刺!”

  “还是我来吧,老哥。”

  路鸣泽笑眯眯地把阿斯顿马丁的钥匙抛起来接住,

  “我技术多稳,你们前两天都坐过。”

  路明非伸手,一巴掌按在弟弟脑门上把人推开,顺手抄走钥匙:

  “你顶着一张初中生的脸开超跑上街,交警拦下来得先抓我雇佣童工。

  “消停待着,去陪小绘打游戏。”

  一圈挑下来,三个候选人全被毙掉。

  众人视线齐刷刷转向站在一旁、正安静替车门擦灰的白衣少年。

  小康身形清瘦,穿了件干净的白色高领毛衣配深色大衣,模样温顺乖巧,性子沉稳。

  “我开车没问题。”

  小康迎着众人的目光,轻轻点头,

  “上回进市区,考过滨海的驾照了。

  “我开得慢,也稳。”

  “就他了!”

  苏晓樯当即拍板。

  老唐在旁哼哼唧唧:

  “偏心啊,弟弟怎么就比哥哥靠谱了……”

  路鸣泽也呆住了,

  “他看起来也是童工啊!”

  路明非叹了口气,

  “所以还是我来吧。”

  小康遗憾退场。

  夏弥从屋檐下跑出来,冲楚子航挤眉弄眼:

  “师兄,司机没当成,咱们去后院喂鸭子吧。”

  楚子航“嗯”了一声,提着食盒转身进了屋。

  绘梨衣抱着棕熊站在台阶上,冲路明非挥了挥小手:

  “明,早点回来。”

  零站在廊柱旁,微微颔首,目送两人上车。

  苏晓樯拉开车门前,回头替路明非正了正衣襟,嘴角微翘:

  “走吧,路大首席。”

  路明非笑了一声,弯腰坐进后座。

  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引擎轻响,滑出院门,汇入四月下午温暖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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