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坐在中间一排的主治医生李硕,微微皱眉。

  他身形微胖,头发梳着三七分,他扶了扶镜框,歪过头小声跟边上的主治医生张耀阳嘀咕说道。

  “李院,这是演都不演了,直接从外面医院找人空降过来当组长。”

  “市级医院来的人,这手伸得够长的,直接插到咱们省院重症来了。”

  张耀阳没接话。

  他眼神带刺,上下打量着林易,满脸也都是怀疑。

  相比于二人的冷漠,后排角落里的三个实习生无比兴奋。

  其实自打刚才林易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很惊讶。

  “林老师竟然来省中医院了。”张平低声说道。

  “是啊,我也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他。”谢文俊也是满脸惊讶。

  一侧的姜晚则表现的淡定一些。

  她一直盯着林易手里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那是之前她在市一院见习的时候,不小心把林易的杯子摔坏了赔给他的,没想到他一直带在身边。

  谢文俊见姜晚没反应,手臂轻轻撞了她一下。

  “怎么了?林老师啊,你怎么没反应,你不是最喜欢他带教了嘛。”

  姜晚脸颊挂上一抹红晕。

  “你不也喜欢嘛,嘘,别说话了,马上要分组了。”

  分组仪式继续。

  李博文让秘书把抽签盒拿了过来。

  “为了公平,大家抽签分组,两组轮换值班。”

  几分钟之后,名单就定下来了。

  一组是耿浩然、张耀阳、李硕,带实习生张平和许知夏。

  二组是林易、栾鑫、邓锦言,带实习生姜晚和谢文俊。

  姜晚和谢文俊看了看手里的纸条,俩人谁都没说话,但内心十分高兴。

  谢文俊推了推黑框眼镜,小心的把纸条塞进了兜里。

  一组那边,许知夏拿着签条凑到了张平跟前。

  她长得挺清秀,脸上化了点淡妆,头发扎成低马尾。

  “张同学。”

  许知夏笑眯眯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偷偷瞄着张耀阳那边。

  “这个新来的林医生,你认识?很厉害吗?”

  张平低头捏着手里写着一组的纸条,语气干脆。

  “你可以把吗字去掉,林老师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医生,带教也教得好。”

  边上的张耀阳耳朵尖听见了,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会教学生,可不代表临床抢救也行。”

  张耀阳转过头,嗓门粗大。

  “急诊这地方是跟阎王抢命的,真碰上大出血或者急性心衰,医书条文背得再溜也救不活人。”

  张耀阳斜眼瞧着林易那瘦高的身子。

  “就他这副小身板,能不能扛得住连续一周连轴转都难说。”

  说着,张耀阳把手插进白大褂兜里。

  张平把嘴闭上了。

  他以前只是跟着林易在门诊看病,真没见过对方在急诊抢救危重病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李博文交代完事情就转身走了。

  办公室分成了两个办公区,中间的抢救区和治疗室是两边共用的。

  林易走到二区的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下。

  身高一米八五的栾鑫走了过来,他留着利落的板寸平头,骨架很大,走起路来不紧不慢。

  “林医生,咱们又见面了。”

  栾鑫打着招呼,语气挺熟络。

  林易点了点头,把保温杯放下。

  “多多关照。”

  二组组员邓锦言一把拉开旁边的椅子大咧咧坐了下来。

  她梳着高马尾,没化妆,白大褂敞着。

  “林组长,我是邓锦言。”

  她嗓门亮堂,说话直来直去的。

  “以后在组里,我们随您调遣。”

  林易笑了笑,“没事,邓医生,咱们有事就商量着来。”

  隔着透明玻璃,能看到一组那边许知夏正拿着暖水壶,殷勤的给张耀阳和李硕杯子里倒水。

  “张老师,李老师,”

  许知夏笑得乖巧。

  “以后跑腿打杂写单子的活儿尽管使唤我,我手脚可快了。”

  邓锦言透过玻璃斜了一眼,鼻子里面哼出一声冷笑。

  她转过头,从旁边打印机里抽了两张空白A4纸,啪的一下拍在谢文俊和姜晚面前,手里攥着一支红笔。

  邓锦言盯着他们俩。

  “把你们各自擅长的辨证思路还有短板全写出来,我先摸摸你们的底子。”

  “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

  邓锦言直接考道。

  “这句话背后的病机逻辑是什么?写下来。”

  姜晚想都没想,拿起笔就写了八个字:脾虚湿盛,外感风寒。

  邓锦言看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谢文俊,你来写。”

  邓锦言转头看着谢文俊。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这里面为什么用甘草而不用细辛?”

  谢文俊扶了扶眼镜,手停了一下,立刻在纸上刷刷写了起来。

  林易还没来得及翻开桌上的病历夹,走廊上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分诊台护士几乎是跑着冲进办公室的,手里攥着一张转诊单。

  “急诊那边转过来的病人!”

  “急性多器官衰竭,血压60/40!”

  护士喘着气,飞快报数据。

  “心率140,血氧82!乳酸8.5,肌酐640,6个小时没尿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急诊科刘主任已经查过血,跟家属挑明了,说这种指标就算上西医ICU的CRRT和呼吸机也是人财两空,建议保守。”

  护士咽了口唾沫。

  “可家属死活不同意,看到咱们中心刚挂牌,当场签了免责书,现在人就在走廊上,平车都推过来了。”

  她抬头扫了一眼屋里两组人。

  “这病人得收,谁来?”

  一组那边,张耀阳伸长脖子看了眼单子,眉头拧紧。

  李硕站在他身后,扶了下眼镜,压低声音提醒了句什么,张耀阳没接话。

  耿浩然捏着那本经方笔记,正在脑子里飞快过方子,判断治愈率。

  短短几秒,没人先开口。

  林易已经站了起来。

  他把桌上的听诊器抓起来挂在脖子上,人已经往抢救室方向跑。

  “把抢救车推过去,我们二组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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