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听到自己的名字。

  周围几个人的视线转过来。

  赵国光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易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双肩包放在椅子上。

  他侧身挤出那排座位,沿着侧面的台阶往讲台走。

  报告厅三百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他走到讲台中央,站定。

  投影幕布上还停留着李向荣那页分诊量表的截图。

  林易没有去碰电脑,也没有翻页。

  “双轨分诊量表的理论依据。”

  他开口,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报告厅。

  “核心逻辑是把共性和个性分开。”

  “疫病和杂病不同,同一批疫邪侵袭同一地区的人群,核心病机高度一致。”

  “七成以上患者的证候集中在发热恶寒,胸闷脘痞,舌苔白腻这几项,辨证结果一致,治法方药即可统一,另外三成舌脉有偏离的,另线单独开方。”

  “共性走标准化,个性走个体化。”

  “这套量表之所以能成立,根本在于这批变异株的证候特征本身,它同时攻击卫表和膜原两个层面。”

  “如果在辨证时只看卫分不看膜原,量表的基线就会偏,这也是江抗一号底方设计的出发点。”

  主席台上。

  皇甫东右手食指轻点桌面,没有追问。

  孙仲言开口了,老人的声音不大,中气足,但不刻意抬高音量。

  “江抗一号的底方,用的是温病条辨里银翘散辛凉透表的路子,你按卫分证来治。”

  “可你加了槟榔和草果,这两味是吴又可的东西,并非吴鞠通的路子,你跨派别混用的依据是什么?”

  三百个人里,有不少中医听懂了这个问题的分量。

  银翘散出自吴鞠通《温病条辨》,是温病学派卫分证的代表方。

  达原饮出自吴又可《温疫论》,针对的是疫邪伏于膜原的证型。

  两个方子的立意,归属,临床指向完全不同。

  一个治卫分之邪,一个开膜原之闭。

  混在一起用。

  这在传统的中医方剂学教学里,几乎不会出现。

  孙仲言的问题很简洁,跨派别混用的依据是什么。

  林易站在台上,朗声说道。

  “是的,这的确是两个体系的方子。”

  “我的依据在这次变异株的临床表现本身。”

  林易转过身,走到电脑前,按了两下键盘。

  投影幕布上切换到一页新的内容。

  是一张手写的辨证思路图。

  左侧写着卫分证,右侧写着膜原证,中间用红笔画了一个交叉区域,标注着三个症状关键词:高热骤起,胸闷脘痞,舌苔白厚如积粉。

  “这批变异株感染患者的首发症状,同时出现了卫分和膜原两个层面的特征。”

  林易用手指点了一下屏幕左侧。

  “恶寒发热,头痛,咽痛,这是邪犯卫表。银翘散的靶点。”

  “但同时,超过七成的患者在发热初期就出现胸闷,脘腹胀满,舌苔白厚腻。”

  “这不是卫分证应该有的表现,邪气还没入里化热,脾胃先被堵住了。”

  “吴又可在《温疫论》里说,疫邪从口鼻入,伏于膜原,半表半里之间,膜原被遏,三焦气机不通,才会出现胸脘痞闷,舌苔如积粉这些症状。”

  他顿了顿。

  “这批变异株的特异性就在这里,它同时攻击了卫表和膜原两个层面,单用银翘散解表,膜原不开,热退了还会反复,单用达原饮透膜原,卫表的邪气散不出去,闭门留寇。”

  孙仲言坐在主席台上,双手交叠放回桌面,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始终落屏幕上。

  台下。

  吴天明放下了红蓝铅笔,身体往后靠了一些。

  蓬城那位主任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出声。

  林易继续。

  “所以江抗一号的底层逻辑是双靶点并击,银翘散解卫表之邪,槟榔,草果开膜原之闭。两套方子的君药并列,就是两个独立的攻击方向。”

  “从方剂学教科书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跨派别混用。但从临床实际来看,病邪本身就同时侵犯了两个层面,治法不对应两个层面,等于只打了一半。”

  报告厅里没有人说话。

  孙仲言微颔首。

  皇甫东在记事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吴天明盯着手里的时间轴报告,拉近麦克风。

  “你刚才说这批病毒同时具备卫分和膜原证的特征。”

  “从现代流行病学角度看,要在疫情初期确定一套广谱防线的靶点,需要极大的数据支撑。”

  吴天明推了推金丝眼镜。

  “你们在疫情全面爆发的第二天,就敲定了这套涵盖膜原治法的江抗一号,你凭什么在初期那么一点初诊量里,就敢断定病毒一定会攻击这第二层靶点?”

  这是从现代流行病管理视角的硬核质问。

  没有海量样本,提前布局双靶点就是赌博。

  林易站在桌后,给出两个字。

  “舌苔。”

  吴天明眉头皱紧。

  在西医质控专家眼里,单靠看舌头来决定覆盖全市的广谱用药走向,显然缺乏科学厚度。

  他刚要开口追问,国医大师孙仲言抬起手,拦住了话头。

  老人按下自己面前的发言键。

  “温病临证,舌象先行,这是中医的客观化验单。”

  孙仲言看着林易,声音沉稳。

  “但时疫初起,表象多似普通风热。你看了多少个病人,就敢断定里头藏着深层的膜原湿浊,敢把达原饮的料加进去?”

  西医索要流行病样本逻辑,国医拷问一线看诊眼力。

  两座大山同时压下。

  台下出现轻微骚乱。

  就这么轮番轰炸,换哪个也遭不住。

  林易没理会现场异样,他视线迎向主席台。

  “四十例。”

  “第一天社区医院,接诊的前四十例高热患者,舌象全部呈现出白厚滑腻苔。”

  “普通风热外感,表证初起绝不该有这么厚的腻苔,发热第一天就长出积粉苔,这是疫邪伏于膜原的铁证。”

  “四十个独立病例,舌象呈现出100%的同源性异常,这就说明,底下的膜原已经被湿浊彻底堵死了。”

  林易看向吴天明和孙仲言。

  “异常同源性达到了绝对阈值,这就不再是个例,这是瘟疫的群体传变规律。”

  “如果忽视这层舌苔,单按卫分退热,热退必反,加上达原饮开膜原,双管齐下,才是截断病势的唯一防线。”

  吴天明听完这段话,手里的红蓝铅笔停在半空。

  他不懂膜原证,但他听懂了四十例100%同源异常和群体传变规律的早期拦截。

  这是流行病防控最核心的预判能力。

  孙仲言微微颔首,按灭了麦克风的红灯。

  老人端起茶杯,给出四个字的短评。

  “见微知著。”

  台下安静了几秒。

  海城那位代表又举手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中医:我能看到疾病词条,中医:我能看到疾病词条最新章节,中医:我能看到疾病词条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