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当然不会就这么进去。

  “为什么是病房?”它质疑道,“你们没有别的接待室吗?”

  ——你不知道为什么是病房吗?

  姜显才低头看着陈韶,眉心狠狠一跳。

  严医生选择尝试通过自己的精神世界来污染陈韶的想法,这一计划得到实行当然是因为陈韶已经彻底摆脱了医院的控制、明白了自己的真实处境。

  姜显才非常清楚这一点,但他总还是希望在报社的污染下,这位珍稀试验品能忽略一些细节。

  但现在看来,对方并不是会遗漏这些的人。

  他只好解释:“我们医院目前确实没有合适的地方能让您过夜,宿舍楼那边不太干净,门诊楼那边晚上没人不安全,只有住院楼有位置。”

  【自由】也不是真的想换个地方住,它很清楚“编辑”的身份不足以让他争取到更合适的住处。

  况且它现在并不想打破疗养院的规则,哪怕只是一点——毕竟它晚上要违规的地方估计多了去了,现在能不加重负担就别加重了。

  它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自己“编辑”的身份和“假装编辑的精神病人”的设定。

  所以听到这句解释,它就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朝姜显才点了点头。

  “麻烦你们了。”

  然后它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曹友荣。

  “那等我洗完澡出来,是曹医生陪同我去采访吗?现在也才不到七点……我洗澡很快的。”

  虽然采访规则是医院编的,但对采访者来说就是真实的,如果【自由】自己去那两栋楼,他们大可以以此为由拒绝进入。

  所以陪同者依旧是必须的,万一曹医生现在就离开,按照不能在住院区随意走动的规则,他就麻烦了。

  “对了,顺便给我找身耐脏的衣服,谢谢。”

  感谢疗养院对病人的宽容,曹友荣虽然依旧神色不佳,却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自由】这才走进病房。

  只看设施条件,三院确实很不错,卫生间里都有淋浴装置。【自由】凑近墙壁上的镜子仔细地看了会儿这张更年长些的脸,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才老老实实洗起澡来。

  只是洗着洗着,它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困倦。

  明明没有服药……

  是病房的作用吗?还是到了固定时间之后疗养院的病人就会感觉到睡意?

  【自由】微微皱眉,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轻轻摸了两下,没敢动手。

  好疼的。

  它咕哝着关掉水龙头,胡乱擦干了身体,从卫生间出去。

  新找来的棕色运动服有些宽大,它卷了卷袖口裤腿,抬眼一看时间,也才七点十分。

  曹友荣已经在病房里坐着了,像是等了很久。

  “困了吗?”他目光闪了闪,关心道,“要不要睡会儿?睡眠对身体很重要。”

  他面对陈韶时的熟练度显然没有严医生那么高,【自由】能感觉到自己的想法被微微拨动着,只是无法确定是在往什么方向偏移。

  “不用了。”【自由】立刻拒绝,“今天看到的东西太多太残忍了,我觉得我会做噩梦……还是先完成采访吧。”

  曹友荣沉默了几秒,似是无奈道:“也好。”

  【自由】笑起来,微微偏了点脑袋,语调轻快道:“我们先去感染楼吧!”

  曹友荣有一瞬间惊讶,如果不是【自由】一直关注着他,可能根本抓不住这个表情。

  “怎么了,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曹友荣回答道,“只是我原本以为你会想去科教楼。”

  并不是哦。

  【自由】在心里轻声说。

  他们其实一直在科教楼和感染楼里犹豫,只是更偏向于选择科教楼,否则人性面也不会宁愿被严医生发现也要提出那个请求了。

  但是从严医生的记忆来看,既然现在的院长认为那些医学生是生病了,而现在的博然医院是在普通医护人员手上,那么最初那些医学生为什么不会是在感染楼里呢?

  还有人性面说的之前王文龙的记忆里那个关于科教楼的古怪场景,如果单纯是为了让人把注意力放在科教楼上,是不是也就解释得通了呢?

  人性面身在其中,有时候会被迷惑,看不清楚;但它们可是一直在旁观呢。

  也就是被那个严医生骗了一次而已……

  想到这里,【自由】隐晦地撇了撇嘴。

  它带着曹友荣往外走。

  越是挪动,那股疲惫感和困意就越是明显。哪怕已经离开了病房,甚至离开了住院楼,这种感觉也仍旧是愈演愈烈。

  外面的静谧加重了困意。

  夜晚的浅层医院相当安静,或许是大部分医护和病人都在深层医院里。从住院楼外回头看,这几栋住院楼几乎全都是暗的,住院区域西侧倒是隐约有着亮光。

  【自由】站在住院楼前,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但还是忍不住扶了扶脑袋。

  曹友荣似乎也知道它现在的状况,一路上都没有出声。

  真难办……

  【自由】皱起眉。

  以它的能力,倒也不害怕深层医院里的医护。大不了还是东躲西藏,就算再次入院也可以故技重施销毁通知单。

  但既然人性面已经说了,老家人不让这样做,那它就绝对不能就这样睡过去!

  不过他们只提醒了不要睡,却没说怎么解决,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还是线索其实就在它眼前、只是它还没意识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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