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记，我交代。我全交代。安泰公司那一百二十万，是郑立人借给我的。那阵家里买房急需用钱，这两天我东拼西凑地已经给还上了。”
方建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秦烈看着他情真意切的表演，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那你工作上，有没有违纪的情形？”秦烈笑着问道。
方建平头摇晃地拨浪鼓似的，旋即又点头。
“都是些节日往来，有些购物卡，我已经给退回去了，还，还有一些吃请什么的……我也，我也写了情况说明。”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秦烈。
方建平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态度诚恳又谦卑。
秦烈接过信封，打开所谓的情况说明一看，心里冷笑一声。
这方建平真会做戏。
方大同一脸严肃地说道：“秦书记，您看，建平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作风问题无小事，我建议您严肃处理，在局党委会议上通报批评，以儆效尤！”
方大同这话说得狠，实际上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方建平毕竟是常务副局长，秦烈在局党委会议上通报批评，回头就不用纪委那边插手了，就成了内部处理。
如果让纪委介入调查，那就不是安泰公司一百二十万的事了。
秦烈自然知道这叔侄俩的意思，满口答应。
“既然方部长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
方大同松了一口气，方建平心中暗喜。
何厅长和郭部长那边都在想办法给他们兜底，只要秦烈这边别咬着不放，问题就不大。
秦烈又和方大同说了几句干部任用的事，说半天话，仿佛才注意到还在地上跪着的方建平。
“哎呀，建平同志，你这跪着干什么？同志之间都是平等的，我可受不起你这大礼，快起来！”
秦烈连忙扶起方建平，方建平这才连滚带爬站起来。
“书记，我愧对您的栽培和信任啊！”方建平痛哭流涕。
“好了好了，别哭了，建平同志，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我相信你不会再犯了，对吧？”秦烈安慰道。
方建平连连点头，表示保证绝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当天下午，召开了局党委扩大会。
秦烈在会上通报了方建平的问题。
方建平作了深刻检讨，表示愿意接受组织的处理。
其他几个人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秦烈干掉了贺明，又揪出了方建平。
接下来会是谁呢？
而且这次秦烈又新提拔四个人进了班子。
明显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排除异己。
“同志们，建平同志的事。一百二十万，年节前后分十七笔存入家属账户，他说是借款，已经还了。态度是好的，认识是深刻的。但是。”
秦烈加重了语气。
方建平的身子不自觉地绷紧了。
“作风问题无小事。今天是一百二十万，明天可能就是两百万、三百万。
我们公安局是执法机关，是纪律部队，作为领导同志，常务副局长带头搞这一套，下面干警怎么看？群众怎么看？”
秦烈语气严厉，方建平反而松了口气。
批评就批评吧，通报就通报吧，只要不往纪委那边送，什么都好说。
“建平同志，你是老公安了，二十年的警龄，组织培养你不容易。我希望你记住这次教训，以后严于律己，不要再犯。”
方建平连连点头：“是是是，秦书记，我深刻反省，一定牢记。”
秦烈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
“好了，建平同志的事先到这里。下面说说最近的工作。”
秦烈先说了政风行风测评工作，然后是大练兵大比武和省公安厅检查、省委组织部调研的事。
会议室的气氛轻松了许多，方建平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秦烈就是敲打敲打，不会动真格的。
上面什么意思，他不会不明白。
突然秦烈话锋一转。
“对了，建平同志，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方建平一愣：“秦书记您说。”
“今年三月份，市局采购了一批安防设备，走的是单一来源采购，合同金额一百二十万，供应商是清远市安泰安防设备有限公司。这笔采购，是你分管的吧？”
方建平的脸色刷地白了。
“是……是我分管的。”
“那好。验收报告是谁签的字？”
“是后勤装备处签的。”
“好。那我再问你，这批设备，实际价值多少？”
“这个……我不太清楚，是后勤装备处具体经办的。”
“后勤装备处经办人是谁？”
“是……是采购科的小刘。”
“小刘叫什么？”
“叫……刘新刚。”
秦烈点点头，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安泰公司同期向其他单位供货的报价单。同样的设备，同样的型号，卖给邻市一家单位，总价七十八万。
卖给清远，一百二十万。差了四十二万。建平同志，这四十二万，去哪儿了？”
方建平的嘴唇哆嗦起来。
“我……我不知道。采购价格是后勤装备处谈的，我没有参与。”
“你没参与？可这笔采购的审批单上，你的签字在分管领导一栏。你是分管领导，你说你没参与？”
“我是……我是签了字，但具体价格是下面谈的，我只是走程序……”
“走程序？好，那我再问你。安泰公司的法人叫郑立人，你认识吧？”
方建平的声音开始发颤。
“认……认识。”
“不光你认识，在座的各位都认识。那郑立人是郑立群的什么人，你知道吗？”
方建平脸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秦书记，我……我真的不知道郑立人和郑立群的关系。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签？可你签了。七百多万的采购额，全部走单一来源采购，理由每次都是时间紧、任务重或者涉密项目。建平同志，你怎么解释？”
方建平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秦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
“还有，安泰公司账户转给你一百二十多万。你刚才说，这是郑立人借给你的，你买房急用。好，那我问你，你买房是哪一年？”
“是……是前年。”
“前年是哪个月？”
“三……三月。”
“三月买房，四月安泰公司就给你转了第一笔钱，二十万。
五月第二笔，十五万。八月第三笔，十八万。
建平同志，你买房急用钱，为什么郑立人偏偏在你买房之后才给你转？
而且一转就是三年，每年春节、中秋，比发工资还准时。
这到底是借款，还是孝敬钱呢？”
秦烈语气平静，可每句话都让方建平心惊肉跳。
他彻底慌了。
“我……我……”
“你什么？你说啊。”
方建平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脸上的汗已经把衬衫领子浸透了。
他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秦书记，我……我交代，我全交代……”
秦烈没等他说完，抬手朝会议室角落招了招。
会议室旁边有一扇小门，里面是音响控制室兼监控室。
门一直虚掩着，谁也没注意到里面有人。
门缓缓推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市纪委党风室主任江淮，后面跟着两名纪检干部。
“方建平同志，”江淮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是市纪委的。刚才你亲口说的内容，我们都录下来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请跟我们走一趟。”
方建平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两名纪检干部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外走。
经过秦烈身边时，方建平突然挣扎着回头。
“秦书记，你答应过的……你答应内部处理的……”
秦烈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答应在局党委会上通报批评，我通报了。但方建平同志，纪委介入，是程序，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你有问题，就要向组织说清楚。如果没有问题，也不必过分担心，好好配合纪委调查就是了。”
秦烈十分贴心地叮嘱了一句。
方建平被架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早就听到会议室的动静，不少民警探头张望。
方建平被两名纪检干部夹在中间，脸色灰白，脚步踉跄，从三楼一直架到一楼，塞进楼下的车里。
全局上下都看见了。
常务副局长被纪委带走了，大为震动！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心惊胆战，有人连夜翻自己的账。
当天傍晚，治安支队一个副支队长敲开了秦烈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说去年收过辖区娱乐场所老板两条烟、两瓶酒，折合三千多块，主动交代。
第二天上午，刑侦支队一个中队长来了，说前年办案时当事人塞过五千块，当时退了，但没向组织报告，现在来补报。
下午，后勤装备处一个副处长来了，说前年采购办公用品，供应商给过一张两千块的购物卡，他收了，现在来退。
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
秦烈让赵志强在隔壁腾了一间办公室，专门登记主动说明情况的人。
三天时间，来了十七个人。
交代的问题，有大有小，有轻有重，但无一例外，都是主动来的。
周大年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楼下排队的人，感慨道：“方建平这一进去，把公安局震了个底朝天。”
秦烈站在他旁边，看着楼下。
“方建平倒了，有些人睡不着觉了。睡不着，就对了。主动来的，说明心里还有组织。死扛的，那就等纪委上门。”
赵志强推门进来：“秦书记，方建平到纪委之后，一口气交代了十几件事。安泰公司那一百二十万，只是其中一件。他还交代了另外两家供应商，三家娱乐场所，以及——”
他顿了一下。
“以及方大同。”
秦烈很想忍着不笑，但没忍住。
这叔侄关系也是很塑料了。
“材料整理好，交给毕书记。方大同的事，先不要扩散。”
“明白。”
秦烈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毕书记，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方建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秦烈看着他情真意切的表演，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那你工作上，有没有违纪的情形？”秦烈笑着问道。
方建平头摇晃地拨浪鼓似的，旋即又点头。
“都是些节日往来，有些购物卡，我已经给退回去了，还，还有一些吃请什么的……我也，我也写了情况说明。”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秦烈。
方建平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态度诚恳又谦卑。
秦烈接过信封，打开所谓的情况说明一看，心里冷笑一声。
这方建平真会做戏。
方大同一脸严肃地说道：“秦书记，您看，建平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作风问题无小事，我建议您严肃处理，在局党委会议上通报批评，以儆效尤！”
方大同这话说得狠，实际上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方建平毕竟是常务副局长，秦烈在局党委会议上通报批评，回头就不用纪委那边插手了，就成了内部处理。
如果让纪委介入调查，那就不是安泰公司一百二十万的事了。
秦烈自然知道这叔侄俩的意思，满口答应。
“既然方部长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
方大同松了一口气，方建平心中暗喜。
何厅长和郭部长那边都在想办法给他们兜底，只要秦烈这边别咬着不放，问题就不大。
秦烈又和方大同说了几句干部任用的事，说半天话，仿佛才注意到还在地上跪着的方建平。
“哎呀，建平同志，你这跪着干什么？同志之间都是平等的，我可受不起你这大礼，快起来！”
秦烈连忙扶起方建平，方建平这才连滚带爬站起来。
“书记，我愧对您的栽培和信任啊！”方建平痛哭流涕。
“好了好了，别哭了，建平同志，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我相信你不会再犯了，对吧？”秦烈安慰道。
方建平连连点头，表示保证绝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当天下午，召开了局党委扩大会。
秦烈在会上通报了方建平的问题。
方建平作了深刻检讨，表示愿意接受组织的处理。
其他几个人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秦烈干掉了贺明，又揪出了方建平。
接下来会是谁呢？
而且这次秦烈又新提拔四个人进了班子。
明显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排除异己。
“同志们，建平同志的事。一百二十万，年节前后分十七笔存入家属账户，他说是借款，已经还了。态度是好的，认识是深刻的。但是。”
秦烈加重了语气。
方建平的身子不自觉地绷紧了。
“作风问题无小事。今天是一百二十万，明天可能就是两百万、三百万。
我们公安局是执法机关，是纪律部队，作为领导同志，常务副局长带头搞这一套，下面干警怎么看？群众怎么看？”
秦烈语气严厉，方建平反而松了口气。
批评就批评吧，通报就通报吧，只要不往纪委那边送，什么都好说。
“建平同志，你是老公安了，二十年的警龄，组织培养你不容易。我希望你记住这次教训，以后严于律己，不要再犯。”
方建平连连点头：“是是是，秦书记，我深刻反省，一定牢记。”
秦烈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
“好了，建平同志的事先到这里。下面说说最近的工作。”
秦烈先说了政风行风测评工作，然后是大练兵大比武和省公安厅检查、省委组织部调研的事。
会议室的气氛轻松了许多，方建平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秦烈就是敲打敲打，不会动真格的。
上面什么意思，他不会不明白。
突然秦烈话锋一转。
“对了，建平同志，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方建平一愣：“秦书记您说。”
“今年三月份，市局采购了一批安防设备，走的是单一来源采购，合同金额一百二十万，供应商是清远市安泰安防设备有限公司。这笔采购，是你分管的吧？”
方建平的脸色刷地白了。
“是……是我分管的。”
“那好。验收报告是谁签的字？”
“是后勤装备处签的。”
“好。那我再问你，这批设备，实际价值多少？”
“这个……我不太清楚，是后勤装备处具体经办的。”
“后勤装备处经办人是谁？”
“是……是采购科的小刘。”
“小刘叫什么？”
“叫……刘新刚。”
秦烈点点头，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安泰公司同期向其他单位供货的报价单。同样的设备，同样的型号，卖给邻市一家单位，总价七十八万。
卖给清远，一百二十万。差了四十二万。建平同志，这四十二万，去哪儿了？”
方建平的嘴唇哆嗦起来。
“我……我不知道。采购价格是后勤装备处谈的，我没有参与。”
“你没参与？可这笔采购的审批单上，你的签字在分管领导一栏。你是分管领导，你说你没参与？”
“我是……我是签了字，但具体价格是下面谈的，我只是走程序……”
“走程序？好，那我再问你。安泰公司的法人叫郑立人，你认识吧？”
方建平的声音开始发颤。
“认……认识。”
“不光你认识，在座的各位都认识。那郑立人是郑立群的什么人，你知道吗？”
方建平脸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秦书记，我……我真的不知道郑立人和郑立群的关系。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签？可你签了。七百多万的采购额，全部走单一来源采购，理由每次都是时间紧、任务重或者涉密项目。建平同志，你怎么解释？”
方建平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秦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
“还有，安泰公司账户转给你一百二十多万。你刚才说，这是郑立人借给你的，你买房急用。好，那我问你，你买房是哪一年？”
“是……是前年。”
“前年是哪个月？”
“三……三月。”
“三月买房，四月安泰公司就给你转了第一笔钱，二十万。
五月第二笔，十五万。八月第三笔，十八万。
建平同志，你买房急用钱，为什么郑立人偏偏在你买房之后才给你转？
而且一转就是三年，每年春节、中秋，比发工资还准时。
这到底是借款，还是孝敬钱呢？”
秦烈语气平静，可每句话都让方建平心惊肉跳。
他彻底慌了。
“我……我……”
“你什么？你说啊。”
方建平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脸上的汗已经把衬衫领子浸透了。
他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秦书记，我……我交代，我全交代……”
秦烈没等他说完，抬手朝会议室角落招了招。
会议室旁边有一扇小门，里面是音响控制室兼监控室。
门一直虚掩着，谁也没注意到里面有人。
门缓缓推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市纪委党风室主任江淮，后面跟着两名纪检干部。
“方建平同志，”江淮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是市纪委的。刚才你亲口说的内容，我们都录下来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请跟我们走一趟。”
方建平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两名纪检干部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外走。
经过秦烈身边时，方建平突然挣扎着回头。
“秦书记，你答应过的……你答应内部处理的……”
秦烈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答应在局党委会上通报批评，我通报了。但方建平同志，纪委介入，是程序，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你有问题，就要向组织说清楚。如果没有问题，也不必过分担心，好好配合纪委调查就是了。”
秦烈十分贴心地叮嘱了一句。
方建平被架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早就听到会议室的动静，不少民警探头张望。
方建平被两名纪检干部夹在中间，脸色灰白，脚步踉跄，从三楼一直架到一楼，塞进楼下的车里。
全局上下都看见了。
常务副局长被纪委带走了，大为震动！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心惊胆战，有人连夜翻自己的账。
当天傍晚，治安支队一个副支队长敲开了秦烈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说去年收过辖区娱乐场所老板两条烟、两瓶酒，折合三千多块，主动交代。
第二天上午，刑侦支队一个中队长来了，说前年办案时当事人塞过五千块，当时退了，但没向组织报告，现在来补报。
下午，后勤装备处一个副处长来了，说前年采购办公用品，供应商给过一张两千块的购物卡，他收了，现在来退。
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
秦烈让赵志强在隔壁腾了一间办公室，专门登记主动说明情况的人。
三天时间，来了十七个人。
交代的问题，有大有小，有轻有重，但无一例外，都是主动来的。
周大年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楼下排队的人，感慨道：“方建平这一进去，把公安局震了个底朝天。”
秦烈站在他旁边，看着楼下。
“方建平倒了，有些人睡不着觉了。睡不着，就对了。主动来的，说明心里还有组织。死扛的，那就等纪委上门。”
赵志强推门进来：“秦书记，方建平到纪委之后，一口气交代了十几件事。安泰公司那一百二十万，只是其中一件。他还交代了另外两家供应商，三家娱乐场所，以及——”
他顿了一下。
“以及方大同。”
秦烈很想忍着不笑，但没忍住。
这叔侄关系也是很塑料了。
“材料整理好，交给毕书记。方大同的事，先不要扩散。”
“明白。”
秦烈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毕书记，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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