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方建平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若是真死，又有些不值当。
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他才拿了多少，那些坏人都还活得好好的，他凭什么死？
但是秦烈已经查到自己头上，方建平别无选择。
方大同在常委会上使不上力，方建平只能从上面想办法。
省公安厅，副厅长办公室。
何进堂一根一根抽着烟，透过烟雾，眯着眼看丧眉耷眼的方建平。
“你和你那个叔叔都是废物，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秦烈查处了那么多人，你这个副局长能当上常务，虽说主要是我帮你出力了，但必然也有秦烈的考量。”
“现在你们叔侄两个自己就撂了，还让别人怎么圆？”
何进堂真是恨铁不成钢，干了多少年公安工作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随便一套话就忍不住招供，一点点城府都没有。
“何厅，您是不知道，以前那些找人疏通关系，求到秦烈头上的，不光没起到效果，反而变本加厉。”
“所以，所以……”
方建平支吾起来。
何进堂沉着脸，打断他的话。
“所以你们就找他坦白去了？”
方建平不敢答应。
“行了，你回去吧，这事别管了。”
何进堂不会任由秦烈再继续查下去。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部短号。
“老周，省厅督察总队最近不是在做年度执法质量考评吗？清远市局那个大比武，程序上有没有瑕疵，你们关注一下。”
“可是，何厅，领导们都出席当评委，姚省长更是全程参与，我们再追查，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领导参与，又不代表程序合法，这并不矛盾，而且督察纠风，本来就是你的职责。”
“是！”
何进堂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
“老领导，我是进堂。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清远最近搞政风行风测评，步子迈得有点大，基层有些反映……”
他语气谦恭，跟刚才训方建平时判若两人。
打完这两个电话，何进堂给方大同发了条短信。
“管好你侄子。嘴闭紧，事压住。省厅这边，我来想办法。”
方大同秒回。
“明白。”
何进堂删了短信，冷笑一声。
秦烈啊秦烈，你手伸得太长，就别怪上面有人要收你的手。
三天后，省厅督察总队一支工作组到了清远，带队的是副总队长谭建业。
名义是执法质量专项考评，实际一来就扎进了市局法制支队，调阅大比武期间的所有考试、考核、选拔记录。
谭建业跟秦烈见面时笑呵呵的：
“秦书记，您别怪罪，我这就是例行检查，完成任务而已，省厅对清远的工作很重视。”
秦烈笑容可掬：“欢迎省厅领导莅临指导。需要什么材料，知会一声，我们定当全力配合。”
他转头吩咐法制支队长：
“谭总队长要看什么，给什么。别藏着掖着。”
谭建业没想到秦烈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谭建业前脚进了法制支队，秦烈后脚就拨通了吴海东的电话。
“大哥，省厅督察总队来人了，谭建业带队。”
吴海东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谭建业？他怎么去了？”
“说是执法质量考评。”
“放屁。年度考评每次都拖延，去年的上个月刚搞完。”
“那他们什么意思？”秦烈问道。
“什么意思，查你呗，还能什么意思。”吴海东不耐烦地说道。
“呵呵。”秦烈轻蔑一笑。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吴海东不解地问道。
“让他查去呗。大比武的考试、考核、选拔，每一轮都有录像、有记录、有纪检监督，还有领导现场作证。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吴海东沉默了几秒。
“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我得提醒你，何进堂这个人，手段不止这些。谭建业查不出问题，他还会想别的办法。”
秦烈笑了笑：“那就让他想去。”
挂了电话，秦烈把赵志强叫来。
“老赵，省厅来人了。你这边暗访的节奏放慢一点，别跟他们撞上。”
赵志强会意：“明白。经费核查那边，我已经把材料整理好了，随时可以移交纪委。”
“先压着。等谭建业走了再说。”
“好。”
谭建业在清远待了三天，把大比武的所有档案翻了个底朝天。
考试录像看了，打分表查了，考官名单核了，甚至连考场监控的硬盘都调出来对了一遍。
结论是：挑不出毛病。
秦烈大比武的程序之严密、记录之完整，远超省厅督察总队的预期。
谭建业临走前，跟秦烈吃了顿饭。
饭桌上，他端着酒杯，笑得意味深长。
“秦书记，清远的工作确实扎实。我回去如实向何厅长汇报。”
秦烈也举杯：“谭总队长辛苦。清远欢迎省厅多指导。”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但秦烈知道，谭建业回去不会说好话。
果然，谭建业回去的第二天，吴海东的电话就来了。
“秦烈，谭建业回去汇报了。何进堂在厅党组会上提了一嘴，说清远大比武虽然程序合规，但存在‘重选拔、轻培养’的问题，建议省厅对清远市局的干部选拔工作进行跟踪督导。”
“跟踪督导？”
“就是派个工作组，常驻清远，盯着你。”
秦烈冷笑：“何进堂这是要在我头上悬一把剑。”
“还不止。我听说，何进堂还找了省委组织部的老关系，想从上面压一压，让你那个政风行风测评方案先缓一缓。”
“组织部？”
“对。方大同那边，也在活动。”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活动出什么名堂来。”
秦烈十个不服、八个不忿地说道。
第二天上午，秦烈刚到办公室，就接到市委办通知：
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副处长电话调研，了解清远政法系统干部选拔工作，请政法委配合。
电话直接打到了秦烈办公室。
对方语气客气，但话里有话。
“秦书记，我们了解到，清远市局近期通过大比武选拔了一批干部，其中有几位是破格提拔。
省委组织部对破格提拔的程序很关注，想请你们提供一份详细的说明材料。”
秦烈语气平静：“可以。大比武的完整档案、考察材料、常委会记录，我们都有。需要什么，我们提供什么。”
“好。另外，我们听说，清远还在搞政风行风测评，测评结果与干部任用挂钩。这个做法，在省内是首创。省委组织部想了解一下，有没有可复制性。”
秦烈笑了笑。
“欢迎来调研。清远的做法，不怕看，不怕学。”
秦烈向具常海作汇报。
“具书记，省委组织部要调研我们的测评结果运用机制。”
具常海打量着他年轻的面庞。
“我接到通知了。”
“我的想法是，请市委出面，把测评结果运用机制上升到市委层面，以市委名义出台一个试行办法。这样，制度依据就有了。”
具常海嗤笑一声。
“你是说，让市委背书？”
“对。测评方案是常委会通过的，测评结果运用，也由常委会研究决定。这样，省委组织部那边，就不好说什么了。”
“行。你拟个稿，下次常委会上研究。”具常海没拒绝。
“好。”
下午，赵志强来了。
“秦书记，灵山县那笔五十万专项经费的事，核实了。钱宏达经手的，账目对不上，有四十万转到了他小舅子名下的一个合作社。合作社的法人，是钱宏达老婆的弟弟。”
秦烈眼神一凛：“证据呢？”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合作社的工商登记，都调了。钱宏达的小舅子去年刚买了一辆宝马，全款。”
“材料整理好，送纪委。”
“是。”
赵志强走后，秦烈拨通毕廷泽的电话。
“毕书记，钱宏达的材料，我让人送过去。”
“好。郑立人那边，今天下午应该能突破。”
“这么有把握？”
“郑立人昨晚又去找郑立群了。郑立群让他把公司账目烧了。郑立人没烧，他把账目复印了一份，藏起来了。”
秦烈笑了笑：“他倒是聪明。”
“不是聪明。是他知道，郑立群保不住他。郑立群上面的人，也保不住郑立群，不过都是些生产废料罢了。”
“那就一锅端。”
“一锅端，大杂烩。”
何进堂想从上面压他，但秦烈从下面顶上去，顶得他动弹不得。
测评组在查，纪委在查，大比武的干部已经上岗，政风行风测评的方案已经常委会通过。
何进堂能做的，无非是找省委组织部施压，让清远暂缓测评结果运用。
但具常海已经答应，以市委名义出台试行办法。
省委组织部再大，也管不到市委的决策。
秦烈拿起手机，给方大同发了条短信。
“方部长，方建平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五分钟后，方大同回复。
“秦书记，明天上午，我带他来。”
秦烈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方大同终于撑不住了。
第二天上午，方大同带着方建平，走进了秦烈的办公室。
方建平脸色灰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站在秦烈面前，半天没说出话。
方大同叹了口气。
“秦书记，建平来了。你说吧。”
方建平扑通一声跪下了，脸色如丧考妣。
“秦书记……”
可若是真死，又有些不值当。
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他才拿了多少，那些坏人都还活得好好的，他凭什么死？
但是秦烈已经查到自己头上，方建平别无选择。
方大同在常委会上使不上力，方建平只能从上面想办法。
省公安厅，副厅长办公室。
何进堂一根一根抽着烟，透过烟雾，眯着眼看丧眉耷眼的方建平。
“你和你那个叔叔都是废物，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秦烈查处了那么多人，你这个副局长能当上常务，虽说主要是我帮你出力了，但必然也有秦烈的考量。”
“现在你们叔侄两个自己就撂了，还让别人怎么圆？”
何进堂真是恨铁不成钢，干了多少年公安工作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随便一套话就忍不住招供，一点点城府都没有。
“何厅，您是不知道，以前那些找人疏通关系，求到秦烈头上的，不光没起到效果，反而变本加厉。”
“所以，所以……”
方建平支吾起来。
何进堂沉着脸，打断他的话。
“所以你们就找他坦白去了？”
方建平不敢答应。
“行了，你回去吧，这事别管了。”
何进堂不会任由秦烈再继续查下去。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部短号。
“老周，省厅督察总队最近不是在做年度执法质量考评吗？清远市局那个大比武，程序上有没有瑕疵，你们关注一下。”
“可是，何厅，领导们都出席当评委，姚省长更是全程参与，我们再追查，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领导参与，又不代表程序合法，这并不矛盾，而且督察纠风，本来就是你的职责。”
“是！”
何进堂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
“老领导，我是进堂。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清远最近搞政风行风测评，步子迈得有点大，基层有些反映……”
他语气谦恭，跟刚才训方建平时判若两人。
打完这两个电话，何进堂给方大同发了条短信。
“管好你侄子。嘴闭紧，事压住。省厅这边，我来想办法。”
方大同秒回。
“明白。”
何进堂删了短信，冷笑一声。
秦烈啊秦烈，你手伸得太长，就别怪上面有人要收你的手。
三天后，省厅督察总队一支工作组到了清远，带队的是副总队长谭建业。
名义是执法质量专项考评，实际一来就扎进了市局法制支队，调阅大比武期间的所有考试、考核、选拔记录。
谭建业跟秦烈见面时笑呵呵的：
“秦书记，您别怪罪，我这就是例行检查，完成任务而已，省厅对清远的工作很重视。”
秦烈笑容可掬：“欢迎省厅领导莅临指导。需要什么材料，知会一声，我们定当全力配合。”
他转头吩咐法制支队长：
“谭总队长要看什么，给什么。别藏着掖着。”
谭建业没想到秦烈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谭建业前脚进了法制支队，秦烈后脚就拨通了吴海东的电话。
“大哥，省厅督察总队来人了，谭建业带队。”
吴海东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谭建业？他怎么去了？”
“说是执法质量考评。”
“放屁。年度考评每次都拖延，去年的上个月刚搞完。”
“那他们什么意思？”秦烈问道。
“什么意思，查你呗，还能什么意思。”吴海东不耐烦地说道。
“呵呵。”秦烈轻蔑一笑。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吴海东不解地问道。
“让他查去呗。大比武的考试、考核、选拔，每一轮都有录像、有记录、有纪检监督，还有领导现场作证。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吴海东沉默了几秒。
“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我得提醒你，何进堂这个人，手段不止这些。谭建业查不出问题，他还会想别的办法。”
秦烈笑了笑：“那就让他想去。”
挂了电话，秦烈把赵志强叫来。
“老赵，省厅来人了。你这边暗访的节奏放慢一点，别跟他们撞上。”
赵志强会意：“明白。经费核查那边，我已经把材料整理好了，随时可以移交纪委。”
“先压着。等谭建业走了再说。”
“好。”
谭建业在清远待了三天，把大比武的所有档案翻了个底朝天。
考试录像看了，打分表查了，考官名单核了，甚至连考场监控的硬盘都调出来对了一遍。
结论是：挑不出毛病。
秦烈大比武的程序之严密、记录之完整，远超省厅督察总队的预期。
谭建业临走前，跟秦烈吃了顿饭。
饭桌上，他端着酒杯，笑得意味深长。
“秦书记，清远的工作确实扎实。我回去如实向何厅长汇报。”
秦烈也举杯：“谭总队长辛苦。清远欢迎省厅多指导。”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但秦烈知道，谭建业回去不会说好话。
果然，谭建业回去的第二天，吴海东的电话就来了。
“秦烈，谭建业回去汇报了。何进堂在厅党组会上提了一嘴，说清远大比武虽然程序合规，但存在‘重选拔、轻培养’的问题，建议省厅对清远市局的干部选拔工作进行跟踪督导。”
“跟踪督导？”
“就是派个工作组，常驻清远，盯着你。”
秦烈冷笑：“何进堂这是要在我头上悬一把剑。”
“还不止。我听说，何进堂还找了省委组织部的老关系，想从上面压一压，让你那个政风行风测评方案先缓一缓。”
“组织部？”
“对。方大同那边，也在活动。”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活动出什么名堂来。”
秦烈十个不服、八个不忿地说道。
第二天上午，秦烈刚到办公室，就接到市委办通知：
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副处长电话调研，了解清远政法系统干部选拔工作，请政法委配合。
电话直接打到了秦烈办公室。
对方语气客气，但话里有话。
“秦书记，我们了解到，清远市局近期通过大比武选拔了一批干部，其中有几位是破格提拔。
省委组织部对破格提拔的程序很关注，想请你们提供一份详细的说明材料。”
秦烈语气平静：“可以。大比武的完整档案、考察材料、常委会记录，我们都有。需要什么，我们提供什么。”
“好。另外，我们听说，清远还在搞政风行风测评，测评结果与干部任用挂钩。这个做法，在省内是首创。省委组织部想了解一下，有没有可复制性。”
秦烈笑了笑。
“欢迎来调研。清远的做法，不怕看，不怕学。”
秦烈向具常海作汇报。
“具书记，省委组织部要调研我们的测评结果运用机制。”
具常海打量着他年轻的面庞。
“我接到通知了。”
“我的想法是，请市委出面，把测评结果运用机制上升到市委层面，以市委名义出台一个试行办法。这样，制度依据就有了。”
具常海嗤笑一声。
“你是说，让市委背书？”
“对。测评方案是常委会通过的，测评结果运用，也由常委会研究决定。这样，省委组织部那边，就不好说什么了。”
“行。你拟个稿，下次常委会上研究。”具常海没拒绝。
“好。”
下午，赵志强来了。
“秦书记，灵山县那笔五十万专项经费的事，核实了。钱宏达经手的，账目对不上，有四十万转到了他小舅子名下的一个合作社。合作社的法人，是钱宏达老婆的弟弟。”
秦烈眼神一凛：“证据呢？”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合作社的工商登记，都调了。钱宏达的小舅子去年刚买了一辆宝马，全款。”
“材料整理好，送纪委。”
“是。”
赵志强走后，秦烈拨通毕廷泽的电话。
“毕书记，钱宏达的材料，我让人送过去。”
“好。郑立人那边，今天下午应该能突破。”
“这么有把握？”
“郑立人昨晚又去找郑立群了。郑立群让他把公司账目烧了。郑立人没烧，他把账目复印了一份，藏起来了。”
秦烈笑了笑：“他倒是聪明。”
“不是聪明。是他知道，郑立群保不住他。郑立群上面的人，也保不住郑立群，不过都是些生产废料罢了。”
“那就一锅端。”
“一锅端，大杂烩。”
何进堂想从上面压他，但秦烈从下面顶上去，顶得他动弹不得。
测评组在查，纪委在查，大比武的干部已经上岗，政风行风测评的方案已经常委会通过。
何进堂能做的，无非是找省委组织部施压，让清远暂缓测评结果运用。
但具常海已经答应，以市委名义出台试行办法。
省委组织部再大，也管不到市委的决策。
秦烈拿起手机，给方大同发了条短信。
“方部长，方建平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五分钟后，方大同回复。
“秦书记，明天上午，我带他来。”
秦烈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方大同终于撑不住了。
第二天上午，方大同带着方建平，走进了秦烈的办公室。
方建平脸色灰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站在秦烈面前，半天没说出话。
方大同叹了口气。
“秦书记，建平来了。你说吧。”
方建平扑通一声跪下了，脸色如丧考妣。
“秦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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