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已经醒了过来。
全身超过百分之六十的烧伤，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纱布缠了厚厚几层，血和渗液还是渗透了外层，他转动眼球看到了肖恩。
肖恩手里攥着卫星电话在联络欧洲的烧伤科团队。
“我会治好你的。”肖恩俯下身，手掌悬在米勒肩膀上方，想碰又不敢碰，“你要好好活着。替他们活下去，听见没有？”
米勒的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他动了动嘴角，那句到了嘴边的“我疼”只能无力地化作一个让肖恩安心的眼神。
陈彤来医院的时候，米勒大部分是睡着的，其实他是在装睡，烧伤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他怕陈彤担心，所以一直努力装睡，但他怎么能骗得过聪明的陈彤？
陈彤站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手一直扶在小腹上，那里有一个还不到两个月的新生命。
她本来想告诉米勒，他当爸爸了，想让米勒为了这个孩子再撑一撑。
可当她走进去，看见米勒缠满纱布的手指抓住床单、因为一阵剧痛而浑身抽搐的时候，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彤彤......我疼......”米勒的声音从纱布的缝隙里漏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像一把钝刀在锯木头，“我好疼......我想回黑森林农场......”
“彤彤......求你......”
陈彤走过去，坐在床边，把额头抵在床沿上，瘦弱的肩膀一直在抖，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伸手覆住米勒缠着纱布的那只手。
“好。我们回去......”
她始终没有说出怀孕的事。
“彤彤......我爱你......对不起......”
“我也爱你！”陈彤起身吻在米勒裹着纱布的额头上，心痛万分，“下辈子，还要找到我，把那首没念完的诗……念完……”
“嗯......”
临走的时候，她从后腰抽出一把手枪，轻轻放在米勒枕边。米勒的手指碰了碰枪柄，没有握，只是碰了碰。
陈彤哭着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墙上，直到病房里传来一声闷响。
她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里，任凭泪水淹没一切。
——
黑森林的墓园里，德拉科斯和老赵亲手挖了六个坟坑。坟坑离得很近，紧紧相依，就在维利托的墓碑旁边。
葬礼那天，天是阴的，但没有下雨。
神父本杰明穿着洗得发白的袍子站在最前面，翻开那本边角卷曲的圣经，声音低沉而平稳，念着那些关于和平与归处的悼词。
希尔、陈彤、肖恩、德拉科斯和老赵站在第一排，像是几棵被风削过无数次的枯树。
恶虎军团那帮老家伙们也来了，布韦特、帕维尔和里根都穿着黑色的衣衫，脊背挺得笔直，下巴绷着，眼中酸涩。
莫妮卡教授牵着以利亚和莉莉，两个孩子也都穿着黑色的衣服，以利亚的手紧紧攥着莫妮卡教授。
莉莉在哭，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裙摆上。
后面还跟着一群农场上的孩子，安静地站在大人们身后，偶尔抬起手揉一揉眼睛。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的心都空了，但日子还是照旧过着。
希尔表现得很正常，他跟着德拉科斯住在古堡里，帮着德拉科斯整理后院的田地，有时会去药物研发基地帮老赵维护安防系统，有时会在农研所帮忙，但去得最多的地方还是黑森林农场。
他骑着黑王子，默默守着这片马铃薯田，干起农活来也是越发熟练，他不再像是一个狠戾的雇佣兵，更像是宋栀口中的农场小长工。
炎热的夏季很快就过了，秋天来了，马铃薯成熟的季节到了。
希尔一大清早，就骑着黑王子来到了农场，帮着莫妮卡教授收完了最后一批的马铃薯。
如宋栀所说，秋天的丰收是一片盛景，忙碌、美好、充实、又充满希望。
他用筐装了一大篮马铃薯，骑着黑王子来到了那片墓地。
他把一个个精心挑选过的马铃薯放在了宋栀的墓碑前。
“小野猫，马铃薯成熟了。是个大丰收。你说的秋收我看见了，很漂亮。”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旁边的墓碑——莱恩、威尔克、柯兰特、陆屿、米勒。
声音哽咽，几乎失声。
“一帮坏家伙......一群骗子......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别想丢下我......等等我，好吗？”
希尔掏出手枪，那把和宋栀是一对儿的HK—45式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枪声惊飞了一群觅食的飞鸟。
墓地里又多了一块新的墓碑，七座墓碑紧紧地挨在一起，排成一排，面向那片生机勃勃的农场田野。
德拉科斯和老赵一直守着古堡农场，小辣椒也已经老了，它已经不会再咬任何人的鞋子，可它依旧没有等来它的主人们。
农场里的大豆和马铃薯结了一茬又一茬，孩子们会在墓地旁读书玩耍。
大洋彼岸的澳洲岛也在陈彤、肖恩和神父本杰明的努力下逐渐恢复生机，苹果园、燕麦田等各类农牧场也迎来一年又一年的丰硕收获。
再后来，和平终于降临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
人们迎来了和平，为英雄吟唱。
墓志铭：
一颗种子落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宋栀
静如深海，燃于烈焰，如色彩般纯净，亦如色彩般绚丽。——莱恩·穆特
纯洁的栀子花会在春天盛开，那是他的宝藏。——柯兰特·迪蒙
音律长眠地下，风过星野，即是温柔，即是勇气。——安德烈·伊万诺维奇·沃尔科夫
肉体死于硝烟，灵魂得以解脱，自由、热烈、挚爱。——陆屿
所有的偏执不过是多一分的深爱，爱到虚张声势。——希尔·罗德里格斯
讨厌阴天下雨，如果你来看我，请把阳光留下。——米勒·劳伦斯
——
2030 年，满月夜，英仙座流星雨划过天际。
痛！很痛！
每一个骨缝都在碎裂，剜心刻骨的痛。
一滴眼泪从宋栀的眼角滑落，她虚弱地睁开眼。
头顶是惨白晃眼的无影灯，她被绑在手术台上，身旁穿着绿色手术防护服的医生正拿着一把手术柳叶刀。
她没死？
没死在爆炸中？
那陆屿呢？
宋栀声音沙哑稚嫩，轻轻呢喃着，“陆屿？”
远在北半球的陆屿正在黑夜里熟睡，他陷入梦魇，极度痛苦，眼角湿润，洇湿了头下的枕头。
他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大声喊了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老乡！宋栀！”
全身超过百分之六十的烧伤，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纱布缠了厚厚几层，血和渗液还是渗透了外层，他转动眼球看到了肖恩。
肖恩手里攥着卫星电话在联络欧洲的烧伤科团队。
“我会治好你的。”肖恩俯下身，手掌悬在米勒肩膀上方，想碰又不敢碰，“你要好好活着。替他们活下去，听见没有？”
米勒的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他动了动嘴角，那句到了嘴边的“我疼”只能无力地化作一个让肖恩安心的眼神。
陈彤来医院的时候，米勒大部分是睡着的，其实他是在装睡，烧伤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他怕陈彤担心，所以一直努力装睡，但他怎么能骗得过聪明的陈彤？
陈彤站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手一直扶在小腹上，那里有一个还不到两个月的新生命。
她本来想告诉米勒，他当爸爸了，想让米勒为了这个孩子再撑一撑。
可当她走进去，看见米勒缠满纱布的手指抓住床单、因为一阵剧痛而浑身抽搐的时候，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彤彤......我疼......”米勒的声音从纱布的缝隙里漏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像一把钝刀在锯木头，“我好疼......我想回黑森林农场......”
“彤彤......求你......”
陈彤走过去，坐在床边，把额头抵在床沿上，瘦弱的肩膀一直在抖，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伸手覆住米勒缠着纱布的那只手。
“好。我们回去......”
她始终没有说出怀孕的事。
“彤彤......我爱你......对不起......”
“我也爱你！”陈彤起身吻在米勒裹着纱布的额头上，心痛万分，“下辈子，还要找到我，把那首没念完的诗……念完……”
“嗯......”
临走的时候，她从后腰抽出一把手枪，轻轻放在米勒枕边。米勒的手指碰了碰枪柄，没有握，只是碰了碰。
陈彤哭着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墙上，直到病房里传来一声闷响。
她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里，任凭泪水淹没一切。
——
黑森林的墓园里，德拉科斯和老赵亲手挖了六个坟坑。坟坑离得很近，紧紧相依，就在维利托的墓碑旁边。
葬礼那天，天是阴的，但没有下雨。
神父本杰明穿着洗得发白的袍子站在最前面，翻开那本边角卷曲的圣经，声音低沉而平稳，念着那些关于和平与归处的悼词。
希尔、陈彤、肖恩、德拉科斯和老赵站在第一排，像是几棵被风削过无数次的枯树。
恶虎军团那帮老家伙们也来了，布韦特、帕维尔和里根都穿着黑色的衣衫，脊背挺得笔直，下巴绷着，眼中酸涩。
莫妮卡教授牵着以利亚和莉莉，两个孩子也都穿着黑色的衣服，以利亚的手紧紧攥着莫妮卡教授。
莉莉在哭，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裙摆上。
后面还跟着一群农场上的孩子，安静地站在大人们身后，偶尔抬起手揉一揉眼睛。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的心都空了，但日子还是照旧过着。
希尔表现得很正常，他跟着德拉科斯住在古堡里，帮着德拉科斯整理后院的田地，有时会去药物研发基地帮老赵维护安防系统，有时会在农研所帮忙，但去得最多的地方还是黑森林农场。
他骑着黑王子，默默守着这片马铃薯田，干起农活来也是越发熟练，他不再像是一个狠戾的雇佣兵，更像是宋栀口中的农场小长工。
炎热的夏季很快就过了，秋天来了，马铃薯成熟的季节到了。
希尔一大清早，就骑着黑王子来到了农场，帮着莫妮卡教授收完了最后一批的马铃薯。
如宋栀所说，秋天的丰收是一片盛景，忙碌、美好、充实、又充满希望。
他用筐装了一大篮马铃薯，骑着黑王子来到了那片墓地。
他把一个个精心挑选过的马铃薯放在了宋栀的墓碑前。
“小野猫，马铃薯成熟了。是个大丰收。你说的秋收我看见了，很漂亮。”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旁边的墓碑——莱恩、威尔克、柯兰特、陆屿、米勒。
声音哽咽，几乎失声。
“一帮坏家伙......一群骗子......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别想丢下我......等等我，好吗？”
希尔掏出手枪，那把和宋栀是一对儿的HK—45式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枪声惊飞了一群觅食的飞鸟。
墓地里又多了一块新的墓碑，七座墓碑紧紧地挨在一起，排成一排，面向那片生机勃勃的农场田野。
德拉科斯和老赵一直守着古堡农场，小辣椒也已经老了，它已经不会再咬任何人的鞋子，可它依旧没有等来它的主人们。
农场里的大豆和马铃薯结了一茬又一茬，孩子们会在墓地旁读书玩耍。
大洋彼岸的澳洲岛也在陈彤、肖恩和神父本杰明的努力下逐渐恢复生机，苹果园、燕麦田等各类农牧场也迎来一年又一年的丰硕收获。
再后来，和平终于降临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
人们迎来了和平，为英雄吟唱。
墓志铭：
一颗种子落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宋栀
静如深海，燃于烈焰，如色彩般纯净，亦如色彩般绚丽。——莱恩·穆特
纯洁的栀子花会在春天盛开，那是他的宝藏。——柯兰特·迪蒙
音律长眠地下，风过星野，即是温柔，即是勇气。——安德烈·伊万诺维奇·沃尔科夫
肉体死于硝烟，灵魂得以解脱，自由、热烈、挚爱。——陆屿
所有的偏执不过是多一分的深爱，爱到虚张声势。——希尔·罗德里格斯
讨厌阴天下雨，如果你来看我，请把阳光留下。——米勒·劳伦斯
——
2030 年，满月夜，英仙座流星雨划过天际。
痛！很痛！
每一个骨缝都在碎裂，剜心刻骨的痛。
一滴眼泪从宋栀的眼角滑落，她虚弱地睁开眼。
头顶是惨白晃眼的无影灯，她被绑在手术台上，身旁穿着绿色手术防护服的医生正拿着一把手术柳叶刀。
她没死？
没死在爆炸中？
那陆屿呢？
宋栀声音沙哑稚嫩，轻轻呢喃着，“陆屿？”
远在北半球的陆屿正在黑夜里熟睡，他陷入梦魇，极度痛苦，眼角湿润，洇湿了头下的枕头。
他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大声喊了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老乡！宋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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