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趁机抽出藏在腕表里的极薄刀片,割断束缚带,像一头挣脱牢笼的困兽,猛地从手术台上弹起来,扑向离他最近的士兵。

  他拧断了那人的脖子,夺走枪支,快速开枪击杀手术室里的士兵和研究人员。

  意识在消散,这些动作完全是出于身体本能。

  几乎在同一瞬间,宋栀也用腕表上的刀片割断了手腕上的束缚带。她从手术台上滚下来,抓起手术刀扑向雷德蒙。

  变故来得太快,手术室内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两分钟前还被绑在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两个人,此刻像两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攻击力。

  雷德蒙身边的一名助理果断开枪,子弹击中了宋栀的腹部。她身体一震,咽下喉间的腥甜,将手中的手术刀用力掷出。

  手术刀快准狠地扎进那名助理的喉咙,刀尖穿透了气管。手枪掉落,那人双手握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轰然倒地。

  这一招是跟希尔学的。

  宋栀没有停,径直飞扑到雷德蒙身前,一脚踢飞了他的拐杖,绕到他身后。

  一根极细的精钢丝从那只漂亮的爱心钻石戒指中抽出,死死地缠绕着雷德蒙的脖子。

  她双手收紧,用力绞杀。她能感觉到钢丝切入皮肉的触感,皮肉发出恶心的挤压声。

  “叫你知道——”她像是来地狱的恶鬼,只为复仇,“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你能看见的、猜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见的。莱恩把我教得很好。你最终死在我手里,这座罪恶的实验室,也会被我轰平!”

  “呃......呃......你!休想!”

  雷德蒙拼命挥舞着双手,试图去抓宋栀的脸,但他的力气在钢丝的绞杀下迅速流失,剧烈地挣扎只会让钢丝更深地切入他的皮肉,直到气管被完全切断,他终于不再动了。

  雷德蒙死了,手术室外已经有大量的武装人员紧急赶来。

  陆屿失去所有的行动能力,以一种别扭诡异的姿势靠坐在地上,鲜血染透了他所在的地面。

  宋栀捡起掉落的手枪,按住腹部的伤口,一步一步挪到陆屿身前。

  “老乡......别管我......”陆屿的瞳孔已经涣散。

  宋栀跪下来,轻轻抚摸陆屿的脸,用袖子擦去他嘴角的血沫。

  “傻瓜,我们喝过交杯酒,交换过戒指,许下过誓言,生同衾,死同穴,你要我去哪?”

  一滴泪落在陆屿的脸上。

  “老乡......别哭......”

  陆屿想帮宋栀擦掉眼泪,但他已经精疲力尽,就连抬手都做不到。

  “雷德蒙失算了,我不止有点位发射器,我还有其他方法通知希尔,柯兰特说过,我们的生命指数变成灰色后,会向终端发送一段超强的信号定位,他说这是为了给同伴收尸用的,叫我不要动歪脑筋......”

  柯兰特说这话时异常严肃,像是猜到了宋栀的邪修战术。

  “陆屿,希尔会找到我们的,他会带我们回慕尼黑,我想古堡了......”

  怀里的陆屿已经失去意识,病毒和失血极速透支他的生命。

  “杀了我......我疼!”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字,带着恳求。

  “别怕,我来陪你。”

  没有任何奇迹出现,只有从容赴死。

  宋栀从陆屿身后紧紧拥住他,低头吻在他冰凉的额头上,然后将冰冷的枪口抵在陆屿心脏的位置。

  “砰——!“

  一颗子弹穿透了两颗心脏。

  ——

  亮着屏幕的战术平板上,那两个生命指数灯骤然变成了灰色。

  六个名字,五个灰色。

  只剩下他一个了。

  希尔站起身,双眼空洞麻木,而后发出一声叹息,颤抖着双手按下了导弹发射按钮。

  一颗足以炸平整个澳洲岛北部的导弹撕裂云层,精准地落在雷德蒙地下实验基地的所在的位置,火光吞噬了一切,将那座罪恶的牢笼连同他此生最爱的人,一并化为了灰烬。

  他盯着屏幕上那朵升腾的蘑菇云,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也烧进去。

  马耳他的支援部队也抵达登陆点,迅速清剿了雷德蒙的残余势力。

  最后一名敌人被击毙,战斗结束了,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

  肖恩从身后走过来,动作很慢,像在靠近一头随时会暴起的困兽,一件一件卸掉希尔身上所有的武器。

  “把战术平板留给我。我不会死。我还要把他们带回家。这里不是我们的家,我要带他们回慕尼黑,回黑森林。那里的马铃薯......该成熟了。”希尔没有反抗,任由肖恩做完这一切,然后被带回临时休息室。

  有人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希尔独自守在临时停尸帐篷里。

  莱恩和威尔克的尸体已经被简单清理过,覆盖着白布,并排躺着。柯兰特尸骨全无,只留下一枚变了形的铂金戒指。宋栀和陆屿在北部换成了灰烬,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留在茶树湾别墅的物品。

  希尔拉了把折叠椅坐在旁边,脸上看不见任何情绪,也没有眼泪。他只是低着头,拇指一遍遍摩挲着手中的战术平板,屏幕亮着,是六个人在黑森林古堡前的合影。

  “小野猫、狙击手、冷面神、大块头、惯会做戏的意大利男人......”他一个一个念着名字,“等等我......我带你们回家。”

  茶树湾别墅里,神父本杰明已经等了好几天。希尔只身一人出现在门口时,本杰明只看了一眼他的脸,眼眶就红了。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阴郁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没了神采。

  本杰明想上前帮忙整理遗物,手抬到半空又放下,只能守在楼下,守着楼上反锁了门的人。

  希尔踢掉靴子,捞起床上宋栀留下的作训服——她走之前脱下来搭在那儿的,领口还残留着海盐和火药混在一起的气味。他把衣服死死搂在怀里,脸埋进去,肩膀开始颤抖,无声地哭泣起来。

  他们好狠!留下他自己,即便是在梦里都看不见他们!

  “小野猫,你回来……你们回来……”

  “你们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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