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站在休息室门口,双手紧握成拳,把涌上心头的钝痛,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刚刚得到了威尔克阵亡的消息。

  宋栀还在休息室。

  她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如果现在让她知道威尔克也死了,她会彻底碎掉......

  而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雷德蒙的炮弹从未停歇,米勒在西部生死未卜,司令部里还需要有人发号施令,指挥战斗。

  莱恩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他蹲在宋栀的面前,伸手从她膝盖上拿走了那台早已没电的战术平板,倒扣在了旁边的桌上。

  他从宋栀呆滞的眼神判定,宋栀目前应该还不知道威尔克阵亡的消息。

  莱恩摘下战术手套,捧起宋栀的脸,额头抵在她冰凉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交织在一起,带着硝烟和铁锈的味道。

  “我们现在......不是悲伤哭泣的时候。”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用最后一丝理智把两个人一起从深渊边缘拽回来。

  “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应该擦干眼泪,站在指挥室里指挥战斗......”

  “宋,我们需要你。”

  他抬起手,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指腹粗糙。

  他把无线电耳机重新戴回到她的耳朵上,拨开她额前被泪水黏住的碎发,又替宋栀整理好衣领。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像是一汪融化的冰川。

  “别哭......你要坚强,冷静地指挥战斗,打败雷德蒙。”

  “我要去支援米勒,他现在生死未知......”

  宋栀心好痛,但她只能拼命咽下所有的痛苦,重重地点点头,声音依旧是颤抖的,还带着哭腔,但又坚毅顽强,是在极度破碎状态下仓促拼凑出的坚强。

  “嗯!我会的,我知道,我知道,我能做到,我能做到!!!但你能不能......”

  宋栀想说“别去”......

  想说“我不能再失去你!”

  想说“求你”......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莱恩必须去。

  因为他们肩上还有更重的责任,而宋栀身为指挥官,肩上的责任更重,她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之情中,她更不能在这个时候用私情绑住莱恩。

  她也不想再有任何人牺牲,包括米勒。如果米勒会死在西部,西部会全线崩溃,会有更多的人死亡。

  她静静地看着莱恩一件一件地检查武器和装备,像过去每一次出任务之前那样。

  “答应我......你会回来的。”宋栀站在莱恩身前,替他整理好防弹背心的绑带。

  “我会的。”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抚平宋栀额前散乱的头发,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宋栀转过身,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红肿的双眼里溢满了杀气,她重新接过了莱恩手中的指挥权,重新站到了指挥中心的屏幕前。

  西部城区的巷战比预想中更加惨烈。

  雷德蒙早已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不只是为了吞噬昆汀的势力,更是为了将试图夺取这里的特遣A组和米勒等人一并铲除。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里埋伏着大量武装兵力,十字路口堆满了沙袋和铁丝网构成的街垒,每一栋楼都是天然的防御堡垒。

  米勒在通讯中断,又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只能采取渗透突进战术,缓慢推进。

  莱恩凭借着多年的作战经验和对米勒战术风格的了解,还是在混乱中找到了米勒的主力,并且顺利与在指挥部的宋栀取得了联系。

  希尔锁定莱恩和米勒的坐标位置,将肖恩的远洋战舰调遣了过去,肖恩战舰上的远程巡航导弹能完全覆盖整个西部城市。

  两支队伍合并后,开始向包围圈的薄弱环节发起突围。

  米勒的脸上全是烟尘和血迹,左臂上缠着一条临时充当止血带的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我就知道你会来,你的伤怎么样?”

  莱恩端着步枪,目光扫视着前方的街道,语气平淡,但仔细一听能听出多了一丝安心的意味。

  “我不来......你就死在这儿了。”

  米勒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被爆炸声打断。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们前方二十米处,掀起的碎石砸在头盔上叮当作响。

  “撤!撤到那栋楼里去!”莱恩大吼一声,拽着米勒的战术背心往路边一栋半坍塌的建筑里拖。

  他们刚冲进门洞,第二发炮弹就落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爆炸的气浪将两人推倒在地,米勒的头部撞在墙壁上,眼前一阵发黑。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莱恩朝他伸出了手。

  “起来!还没完!把你的舰载机呼叫过来。现在可不是舍不得油钱的时候!”

  米勒抓住莱恩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两人靠在墙根处喘息。

  “我又不缺那点油,只是失去了信号联络,等战斗结束,把小拉美借调我几天,我这里的信息覆盖确实要换代升级了。”

  “能活着出去再说,老狐狸是打算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莱恩的话音刚落,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后才有的默契——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恶仗,稍有差池,他们很难活着走出去。

  “十分钟后,我将抵达西部领海海域,反舰巡航导弹已全面锁定,你们俩有十分钟的撤退时间。”肖恩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

  远洋舰上的雷达扫描到岸上的地标建筑,再配合希尔提供的目标坐标,舰上搭载的反舰巡航导弹很快就牢牢锁定了打击目标。

  “但愿我们跑得够快。”

  莱恩抬头看了眼从头顶呼啸而过的亚丽号航母上的舰载机,缓缓松了口气。

  肖恩轰平了昆汀的指挥部,米勒的舰载机正在低空扫射,清除残余武装人员。

  但雷德蒙的反击更为猛烈,他加派兵力和火力支援,势必要从特遣A组和米勒手中抢走澳洲岛西部。

  又是一场恶战,城市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尸横遍野。

  莱恩和米勒带着剩余守备军,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的突围反击。

  “受了伤就躲到我身后,我的身手还是能护得住一个伤员的。”米勒看着行动有些迟缓的莱恩,担心他身上的伤,但说出来的话就跟欠扁。

  “战斗结束后,你还是继续种你的苹果吧。”莱恩拦了一下冒进的米勒。

  米勒急眼了,“冷面神......你最好别吃我种的苹果!”

  一颗燃烧弹落下的时候,莱恩正站在米勒身旁。

  燃烧弹划过空气的尖啸声刺耳,

  莱恩没有犹豫,保护同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转过身,双手抵在米勒和身旁守备军的胸口,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们推了出去。

  “走!”

  米勒被推出去三四米远,摔倒在地。

  燃烧弹在门洞正前方爆炸,冲击波卷着高温火焰,瞬间吞噬了门洞内的空间。

  莱恩用身体堵在门洞最前方,替米勒挡住了大部分直接冲击,但火焰的舌信依旧从他身侧卷过,舔上了米勒的后背、后脑和手臂。

  米勒的战术服后背瞬间燃起大火,灼热的燃烧剂溅满他的脖颈和左脸,发出滋滋的声响,身旁的守备军迅速进行灭火救治。

  米勒的半边脸已经失了知觉,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冲向门口那个被火光吞没的轮廓,却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莱恩被烈焰吞噬,张着嘴嘶吼,但吸入的高温气体灼伤了呼吸道,声音变得嘶哑破碎。

  “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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