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援朝极具压迫感的质问，赵山河没有任何慌乱。
他神色从容地走到办公桌前，顺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手里的水杯搁在桌角。
迎着李援朝锐利的目光，赵山河坦然开了口:“李书记，那些杀人越货的烂账跟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但昨晚这场风暴刮起来的因果，跟我确实有点关系。”
李援朝刚准备去拿茶缸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老练如他，眼神也在这一瞬间变了。
“把话说清楚。”李援朝沉声道。
“是魏老三。”
赵山河没有绕弯子，将昨晚在打谷场发生的一切——魏老三如何洞察大势、如何做局把沾血的心腹全送进去顶雷、如何下跪托孤，以及那支已经被彻底剥离干净的工程队——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向李援朝和盘托出。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李援朝默默地听着。随着赵山河的讲述，他脸上的怒意和审视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极复杂的震撼。
直到赵山河把话说完，李援朝依然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久久没有出声。
半晌，这位掌控着全市大局的市委书记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烟草味的空气，缓缓吐出几个字:“真是好手段啊……”
能在全市即将拉网严打的前夕，用自己的命和心腹的血铺出一条干净路。
这份断尾求生的狠辣，让李援朝这个见惯了风浪的人都不由得心生感慨。
赵山河看着李援朝的眼睛，没有顺着这话往下唏嘘，而是直接把最核心的问题抛到了桌面上:“那李书记，您觉得这盘子，我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李援朝没有直接回答。
他盯了赵山河片刻，伸手按响了桌角的电铃。
门很快被推开，刘秘书走了进来。
“小刘，”
李援朝伸手敲了敲桌面，“西郊魏老三手底下的那个建筑工程队，你有没有印象？”
刘秘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书记刚听完市局抓捕黑恶势力的汇报，转头问起的却是一支工程队。
但他业务能力极强，脑子里稍微一过，立马点点头如实汇报:“李书记，有印象。这支队伍在西郊乃至咱们整个市里，其实都挺有名气。”
李援朝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有名气？怎么个有名法？”
“手艺硬，干活规矩。”
刘秘书稍稍走近两步，条理清晰地解释道，“虽然外面都知道这工程队是魏老三的产业，但里面从带工的老师傅到泥瓦匠，全都是正儿八经干苦力的熟练工人，不沾道上的烂事。前年西郊五金厂的职工宿舍楼，还有去年棉纺厂扩建的仓库，都是他们接的活。不拖工期，质量也没出过纰漏，在几家国营厂的后勤处那里口碑一直不错。”
听到这里，李援朝放下了手里的茶缸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魏老三果然没有骗赵山河，这支队伍确实被他剥离得干干净净，是个底子极好、能直接拿来用的优质资产。
刘秘书汇报完，见李书记挥了挥手，便识趣地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再次剩下两人。
李援朝重新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隔着袅袅升起的青烟看向赵山河。
“听见没有？”
李援朝弹了弹烟灰，语气彻底放缓了，“魏老三这是把最干净的一块肉，剔除了骨头，双手捧到了你面前。”
他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赵山河，算是给这盘棋彻底定了调:“这盘子，你接手也是件好事。市局昨晚刚打掉魏老三的核心团伙，这支工程队要是群龙无首散了伙，大几十号身强力壮的汉子没了饭碗，到处流窜，对市里的治安也是个大隐患。你接过去，立起正规公司的牌子，按规矩做生意，也算是替市里兜住了一个维稳的包袱。”
说到这，李援朝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透着一个主政者运筹帷幄的考量。
“再者，你这队伍既然要干正规军，盘子肯定要往大了做，那就不能光用原来的人。”
李援朝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厚望，“现在市里几个国营大厂都在喊难，天天有待业青年和快下岗的困难职工在厂门口蹲着要饭吃。你既然要把摊子支起来，就顺手替市里分担点压力，多拉一把这些下岗的困难职工，给他们一口安稳饭吃。”
李援朝伸手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一锤定音:“只要你把队伍带正了，把这事替市里办漂亮了，以后在西郊哪怕是整个市里接工程，政策上我亲自给你开绿灯。”
听到这句话，赵山河心里彻底有了底。
有了市委书记这句“开绿灯”的承诺，魏老三留下的这支队伍，才算是真正剥离了黑道色彩，堂堂正正地穿上了官方认可的黄马褂。
赵山河站起身，端起桌上那杯一口没动过的白开水，以茶代酒，朝着李援朝敬了一下。
“李书记，有您这句话，我这颗定心丸算是彻底吃下去了。您放心，这队伍我不仅接，还要带得干干净净，绝对不给市里添一块烂砖头。”
李援朝看着他，满意地笑骂了一句:“行了，别在我这儿卖乖，滚回去干你的正事去。”
从市委大院出来，初春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灿灿地晃着人眼。
赵山河拉开车门上了车，一脚油门，直接开回了自家院子。
这趟市委没白跑，有了李援朝亲自盖的这个“戳”，魏老三留下的这支队伍，才算是真正穿上了官方认可的防弹衣。
他没有急着直接去西郊工地。
收编一支几十号人的队伍，单枪匹马杀过去那是愣头青干的事。他得先回一趟大本营，把自己那套绝对信任的核心班底拉起来。
刚推开自家院门，就听见院子角落的水槽边传来一阵呼噜呼噜的洗脸声。
大壮正光着膀子，把整个脑袋扎进刚压上来的凉水盆里，试图浇灭昨晚在自己喜宴上被灌出来的宿醉。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大壮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他往自己那间贴着大红囍字的新房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打着哈欠走过来:“山河哥，大清早你怎么就开车出去了？昨晚敬酒敬得我这会儿脑袋还嗡嗡的……”
前院的倒座房里，另外两个昨晚帮着挡酒、直接在这儿对付了一宿的兄弟也刚钻出来，正蹲在台阶上，一个个睡眼惺忪地揉着脑袋。
看着眼前这个刚当上新郎官、满脸还透着喜气的兄弟，赵山河站在院子里，脸色平静得出奇。
“都别迷糊了，去拿凉水好好洗把脸。”
赵山河语气不重，但透着一股让人瞬间清醒的压迫感，“大壮，你去把二嘎子、黑子，还有咱们以前在红星机械厂跟着干的那些信得过的老兄弟，全都给我叫过来。”
大壮愣了一下，宿醉的迷糊劲儿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赵山河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肃杀，连脸上的水珠都顾不上擦，快步凑了过来:“哥，出什么大事了？这大清早的，把兄弟们叫这么齐整？”
前院那两个兄弟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赶紧拢了拢衣服站直了身子。
看着这几个绝对信任的班底，赵山河没有废话，直接扔下了一颗炸雷。
“之前咱们不是一直琢磨着，从红星机械厂出来以后到底干点什么正经买卖吗？”
赵山河看着他们，语气沉稳，“就在昨晚，西郊那边空出来一个现成的大盘子。几十号熟练工人和全套的干活设备，干干净净，是个无主的摊子。你哥我刚刚去市委大院过了明路，接了。以后，咱们带着兄弟们干工程。”
“啊？？！”
他神色从容地走到办公桌前，顺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手里的水杯搁在桌角。
迎着李援朝锐利的目光，赵山河坦然开了口:“李书记，那些杀人越货的烂账跟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但昨晚这场风暴刮起来的因果，跟我确实有点关系。”
李援朝刚准备去拿茶缸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老练如他，眼神也在这一瞬间变了。
“把话说清楚。”李援朝沉声道。
“是魏老三。”
赵山河没有绕弯子，将昨晚在打谷场发生的一切——魏老三如何洞察大势、如何做局把沾血的心腹全送进去顶雷、如何下跪托孤，以及那支已经被彻底剥离干净的工程队——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向李援朝和盘托出。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李援朝默默地听着。随着赵山河的讲述，他脸上的怒意和审视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极复杂的震撼。
直到赵山河把话说完，李援朝依然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久久没有出声。
半晌，这位掌控着全市大局的市委书记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烟草味的空气，缓缓吐出几个字:“真是好手段啊……”
能在全市即将拉网严打的前夕，用自己的命和心腹的血铺出一条干净路。
这份断尾求生的狠辣，让李援朝这个见惯了风浪的人都不由得心生感慨。
赵山河看着李援朝的眼睛，没有顺着这话往下唏嘘，而是直接把最核心的问题抛到了桌面上:“那李书记，您觉得这盘子，我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李援朝没有直接回答。
他盯了赵山河片刻，伸手按响了桌角的电铃。
门很快被推开，刘秘书走了进来。
“小刘，”
李援朝伸手敲了敲桌面，“西郊魏老三手底下的那个建筑工程队，你有没有印象？”
刘秘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书记刚听完市局抓捕黑恶势力的汇报，转头问起的却是一支工程队。
但他业务能力极强，脑子里稍微一过，立马点点头如实汇报:“李书记，有印象。这支队伍在西郊乃至咱们整个市里，其实都挺有名气。”
李援朝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有名气？怎么个有名法？”
“手艺硬，干活规矩。”
刘秘书稍稍走近两步，条理清晰地解释道，“虽然外面都知道这工程队是魏老三的产业，但里面从带工的老师傅到泥瓦匠，全都是正儿八经干苦力的熟练工人，不沾道上的烂事。前年西郊五金厂的职工宿舍楼，还有去年棉纺厂扩建的仓库，都是他们接的活。不拖工期，质量也没出过纰漏，在几家国营厂的后勤处那里口碑一直不错。”
听到这里，李援朝放下了手里的茶缸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魏老三果然没有骗赵山河，这支队伍确实被他剥离得干干净净，是个底子极好、能直接拿来用的优质资产。
刘秘书汇报完，见李书记挥了挥手，便识趣地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再次剩下两人。
李援朝重新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隔着袅袅升起的青烟看向赵山河。
“听见没有？”
李援朝弹了弹烟灰，语气彻底放缓了，“魏老三这是把最干净的一块肉，剔除了骨头，双手捧到了你面前。”
他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赵山河，算是给这盘棋彻底定了调:“这盘子，你接手也是件好事。市局昨晚刚打掉魏老三的核心团伙，这支工程队要是群龙无首散了伙，大几十号身强力壮的汉子没了饭碗，到处流窜，对市里的治安也是个大隐患。你接过去，立起正规公司的牌子，按规矩做生意，也算是替市里兜住了一个维稳的包袱。”
说到这，李援朝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透着一个主政者运筹帷幄的考量。
“再者，你这队伍既然要干正规军，盘子肯定要往大了做，那就不能光用原来的人。”
李援朝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厚望，“现在市里几个国营大厂都在喊难，天天有待业青年和快下岗的困难职工在厂门口蹲着要饭吃。你既然要把摊子支起来，就顺手替市里分担点压力，多拉一把这些下岗的困难职工，给他们一口安稳饭吃。”
李援朝伸手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一锤定音:“只要你把队伍带正了，把这事替市里办漂亮了，以后在西郊哪怕是整个市里接工程，政策上我亲自给你开绿灯。”
听到这句话，赵山河心里彻底有了底。
有了市委书记这句“开绿灯”的承诺，魏老三留下的这支队伍，才算是真正剥离了黑道色彩，堂堂正正地穿上了官方认可的黄马褂。
赵山河站起身，端起桌上那杯一口没动过的白开水，以茶代酒，朝着李援朝敬了一下。
“李书记，有您这句话，我这颗定心丸算是彻底吃下去了。您放心，这队伍我不仅接，还要带得干干净净，绝对不给市里添一块烂砖头。”
李援朝看着他，满意地笑骂了一句:“行了，别在我这儿卖乖，滚回去干你的正事去。”
从市委大院出来，初春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灿灿地晃着人眼。
赵山河拉开车门上了车，一脚油门，直接开回了自家院子。
这趟市委没白跑，有了李援朝亲自盖的这个“戳”，魏老三留下的这支队伍，才算是真正穿上了官方认可的防弹衣。
他没有急着直接去西郊工地。
收编一支几十号人的队伍，单枪匹马杀过去那是愣头青干的事。他得先回一趟大本营，把自己那套绝对信任的核心班底拉起来。
刚推开自家院门，就听见院子角落的水槽边传来一阵呼噜呼噜的洗脸声。
大壮正光着膀子，把整个脑袋扎进刚压上来的凉水盆里，试图浇灭昨晚在自己喜宴上被灌出来的宿醉。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大壮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他往自己那间贴着大红囍字的新房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打着哈欠走过来:“山河哥，大清早你怎么就开车出去了？昨晚敬酒敬得我这会儿脑袋还嗡嗡的……”
前院的倒座房里，另外两个昨晚帮着挡酒、直接在这儿对付了一宿的兄弟也刚钻出来，正蹲在台阶上，一个个睡眼惺忪地揉着脑袋。
看着眼前这个刚当上新郎官、满脸还透着喜气的兄弟，赵山河站在院子里，脸色平静得出奇。
“都别迷糊了，去拿凉水好好洗把脸。”
赵山河语气不重，但透着一股让人瞬间清醒的压迫感，“大壮，你去把二嘎子、黑子，还有咱们以前在红星机械厂跟着干的那些信得过的老兄弟，全都给我叫过来。”
大壮愣了一下，宿醉的迷糊劲儿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赵山河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肃杀，连脸上的水珠都顾不上擦，快步凑了过来:“哥，出什么大事了？这大清早的，把兄弟们叫这么齐整？”
前院那两个兄弟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赶紧拢了拢衣服站直了身子。
看着这几个绝对信任的班底，赵山河没有废话，直接扔下了一颗炸雷。
“之前咱们不是一直琢磨着，从红星机械厂出来以后到底干点什么正经买卖吗？”
赵山河看着他们，语气沉稳，“就在昨晚，西郊那边空出来一个现成的大盘子。几十号熟练工人和全套的干活设备，干干净净，是个无主的摊子。你哥我刚刚去市委大院过了明路，接了。以后，咱们带着兄弟们干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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