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洲抱着暖暖跨过门槛,进了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孙慧正拿着长筷子在油锅里翻面炸带鱼,滋啦滋啦的油响混着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振华在旁边拿着菜刀当当当地切姜丝。

  “二婶,我找个西红柿。”陆定洲单手托着闺女,在墙角的菜篮子里翻找。

  他挑出一个个头最大、熟得透透的红皮西红柿。

  走到水槽边,陆定洲拧开水龙头把西红柿洗干净,拿水果刀,利落地在顶上划了个十字。顺着刀口把薄薄的皮撕掉一半,露出里面起沙的红瓤。

  暖暖早就等不及了,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扑腾着要去抓,嘴里咿咿呀呀地直叫唤。

  陆定洲把西红柿递过去,交代了一句:“慢慢啃,别呛着。”

  暖暖两只手抱住西红柿,直接把脸埋了进去。

  她还没长齐牙,全靠牙龈磨,吃得满嘴满脸都是红色的汁水,高兴得直哼哼。

  陆定洲抱着她走出厨房,重新放回客厅那块宽大的厚棉垫子上。

  “自己在这儿玩,爸去和面。”陆定洲拿搭在肩上的毛巾给暖暖擦了擦下巴,转身又进了厨房。

  垫子上,陆晴已经跑去找她妈陆燕了。只剩下暖暖一个人坐在正中间,专心致志地对付怀里的大西红柿。

  灿灿刚才被亲爹打发去扫蒜皮,拿着个比他还高的大扫帚,在院子里胡乱划拉了两下就算交差。

  他扔下扫帚,迈着小短腿溜达进屋。

  刚一进门,灿灿的雷达就响了。

  他一眼锁定垫子上的暖暖,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暖暖怀里的那个没皮的红瓤西红柿。

  那西红柿个头大,熟得直冒汁,暖暖啃了半天也才啃掉一个小角。

  灿灿咽了口唾沫,四下张望了一圈。大人们都在厨房忙活,客厅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在垫子边缘蹲下。

  “妹妹。”灿灿换上一副极其温柔的笑脸,声音甜得发腻。

  暖暖抬起头,红扑扑的脸蛋上全是西红柿汁。看见是二哥,她咧开嘴笑,很大方地把手里的西红柿往前举了举,嘴里吐出一个口水泡泡。

  在暖暖眼里,二哥好,刚才还给她吃。

  灿灿一看妹妹这么上道,喜笑颜开,膝盖往前挪了两步。

  “妹妹真乖。”灿灿指着那个大西红柿,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这个西红柿太大了,你抱不住,会累坏胳膊的。二哥帮你拿好不好?”

  暖暖听不懂,只是把西红柿又往他跟前送了送。

  灿灿眼疾手快,两只手接住西红柿的底座,嘴巴已经张开了。

  “二哥帮你尝尝酸不酸,要是酸,二哥就替你吃掉,不让你酸倒牙。”

  灿灿找的理由一套一套的,脸皮厚度堪比城墙。

  眼看着他就要张嘴咬下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陆骁扬!放下那个西红柿!”

  灿灿吓得一哆嗦,西红柿差点掉在垫子上。

  跳跳站在客厅门口,双手叉腰,刚才剥蒜洗干净的小手还在往下滴水。

  “我已经盯你很久了!”跳跳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像个抓捕特务的纠察队长,“你又在骗妹妹的口粮!”

  灿灿赶紧把西红柿推回暖暖怀里,站起身狡辩。

  “大哥你别瞎喊,我没有骗。是妹妹主动给我的,她想让我帮她尝味道。”

  跳跳根本不吃这一套,指着灿灿的鼻子。

  “你撒谎!妹妹连话都不会说,怎么让你尝味道?你就是自己馋了,想吃独食!”

  灿灿梗着脖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才不馋。我是为了妹妹好。万一这个西红柿里面有虫子呢?我得先检查一下。”

  “爸爸刚才洗得干干净净,皮都剥了,哪来的虫子!”跳跳往前逼近一步,“你就是最大的虫子!”

  兄弟俩谁也不服谁,在垫子边上吵了起来。

  暖暖坐在垫子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她觉得两个哥哥说话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玩游戏,于是高兴地拍起手来,手里的西红柿汁甩得到处都是。

  安安这时候从院子里走进来。

  他步子迈得不紧不慢,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们俩的声音太大了。”安安在离垫子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怕西红柿汁溅到自己干净的衣服上。

  跳跳指着灿灿告状。

  “老三,老二偷吃妹妹的东西,被我抓住了。他还死不承认。”

  灿灿赶紧反驳。

  “我没有偷吃!我还没咬到呢!”

  安安声音平静。

  “二哥,你虽然没有咬到,但这属于犯罪未遂。”

  灿灿听不懂什么叫犯罪未遂,但他知道老三是在帮大哥说话。

  “老三你偏心!我刚才洗西红柿的时候,你还把我的事情记在本子上了,你就是想让爸爸打我屁股。”

  安安毫不避讳地点头。

  “是的。我不仅记了刚才的事,现在这件事我也会记。你今天中午的肉包子配额,应该被取消。”

  一听要取消肉包子,灿灿急了。

  “凭什么!我又没吃进肚子里!”

  安安逻辑严密,“爸爸说过,谁敢欺负暖暖,就饿他三顿。”

  灿灿说不过安安,又打不过跳跳,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厨房里的陆定洲听见外头的动静,手里拿着个擀面杖走了出来。

  “吵什么呢?房顶都要让你们掀了。”

  跳跳一看靠山来了,立刻大声汇报。

  “爸爸!老二要抢妹妹的西红柿!我把他抓获了!”

  灿灿一看情况不妙,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陆定洲的大腿。

  “爸爸,大哥冤枉我。我就是看妹妹吃得满脸都是,想帮她擦擦。”

  陆定洲低头看着这个戏精儿子,冷哼了一声。

  “拿嘴擦是吧?”

  灿灿被噎住了,心虚地低下头。

  陆定洲把擀面杖换到另一只手,单手把灿灿拎了起来。

  “你小子,这几天没收拾你,皮痒了是吧。连你妹妹嘴里的东西都抢,出息了。”

  李为莹正好从厨房出来,看见陆定洲拎着灿灿,赶紧走过去。

  “定洲,你快把他放下来,勒着脖子了。”

  陆定洲顺势把灿灿扔在地上。

  灿灿赶紧跑到李为莹身后,探出个脑袋。

  “妈妈,爸爸要打我。”

  李为莹拿手帕擦了擦手,点了一下灿灿的脑门。

  “你少告状。你刚才干什么了,自己心里清楚。去,跟哥哥们去洗手,准备吃午饭了。”

  一听要吃午饭,灿灿立刻忘了刚才的委屈,高高兴兴地往院子里的水龙头跑。

  跳跳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

  “我待会儿要坐妹妹旁边,防着你。”

  安安走在最后,把词典放在茶几上,声音不急不缓。

  “二哥,你今天中午的红烧肉你应该少吃两块。”

  “我不听我不听!”灿灿捂着耳朵跑远了。

  李为莹看着这三个活宝,笑着摇了摇头。

  她走到垫子边,看着啃西红柿啃得满身都是红汁的暖暖,叹了口气。

  “这刚换的新衣服,又脏了。”

  陆定洲走过去,弯腰把闺女连同那个惨不忍睹的西红柿一起抱了起来。

  “脏了我洗,闺女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陆定洲满不在乎,拿自己的衬衫袖子给暖暖擦了擦嘴角。

  暖暖把西红柿往陆定洲脸上一糊,咯咯直笑。

  陆定洲也不恼,任由她糊着,抱着她去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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