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小米粥。

  听到动静,他放下勺子,走到门口看了看。

  “大壮叔叔,团子姐姐要去哪里?”安安问。

  徐大壮乐呵呵地揉了把安安的脑袋。

  “你团子姐姐去上学前班。等明年,叔叔也送你们三兄弟去。”

  安安转头看向李为莹,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

  “妈妈,我想去看看。”

  李为莹纳闷。

  “看什么?妈妈说过,你才四岁半,还不到年纪呢。”

  安安语气很认真,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

  “我想去看看学前班教什么。如果教得太简单,我就不去了,浪费时间。如果教得难,我就回来教大哥和二哥。”

  陆老爷子最稀罕这个小重孙,也是带得最多的一个,一听这话过来把安安抱起来。

  “哎呦,你才四岁半,学什么习啊?”陆老爷子心疼坏了,宽厚的手掌在安安背上顺着,“那学前班都是大孩子去的,里面闹腾得很。咱们安安这么聪明,在家翻翻词典就行了,去那儿受什么洋罪?”

  跳跳和灿灿正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一听要学习的事,立马就不乐意了。

  跳跳把手里的木头枪往地上一杵,小胸脯挺得老高。

  “不学习!我要练兵打仗!认字拿不动枪!”跳跳扯着嗓门喊,满脸抗拒。

  灿灿赶紧跟着点头,两只小手捂住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学习费脑子,脑子一动,肚子就瘪了。”灿灿扁着嘴,跑到李为莹跟前抱住她的腿,“妈妈,我不要学习,我要吃肉肉,吃肉肉才能长高高。”

  徐大壮站在旁边,听着这三兄弟的话,乐得直拍大腿。

  “陆哥,你这三个儿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精。”徐大壮伸手去捏灿灿的脸,“灿灿,大壮叔叔带你去学前班,那边有糖吃,你去不去?”

  灿灿一听有糖,眼珠子转了一圈。

  他看了一眼还在啃包子的团子,迈着小短腿凑过去。

  “团子姐姐,学前班真的有糖吗?”灿灿问。

  团子咽下嘴里的肉馅。

  “有。妈妈说,去了学校,老师发小红花,还发大饼干。”团子口齿不清地回答。

  灿灿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陆定洲。

  “爸爸,我也去看看。我不学习,我帮团子姐姐拿饼干。”灿灿大义凛然地说道。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听着二儿子的歪理,直接气笑了。

  “你小子就是馋。”陆定洲走过去,在灿灿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行,既然你们都想去凑热闹,今天就当出去放风了。”

  陆老爷子一听要出门,精神头更足了。

  “走走走,我也去看看现在的学前班是个什么章程。要是教得不好,我可不答应把我的重孙子送过去。”

  秦老太太在旁边笑着摇头。

  “你个老头子,安安才多大,离上学还早着呢,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话虽这么说,秦老太太还是让警卫员去把车开过来。

  徐大壮开着他的偏三轮,载着小雅和团子。

  陆定洲开着吉普车,李为莹抱着安安坐在副驾驶。

  跳跳和灿灿非要跟团子挤偏三轮。

  “我要坐敞篷车!大将军要巡视领地!”跳跳拿着木头枪,死活不肯上吉普车。

  灿灿则是盯着团子书包里的零食,也跟着爬上了偏三轮的车厢。

  徐大壮乐呵呵地把两个小子安置好。

  “坐稳了啊,叔叔开车快,别把你们颠出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胡同,直奔学前班。

  九月份正是开学的日子。

  学前班门口挤满了送孩子的家长,闹哄哄的。

  徐大壮把偏三轮停在路边,把三个孩子挨个抱下来。

  陆定洲停好吉普车,护着李为莹和安安走过来。

  陆老爷子背着手,由警卫员跟着,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那架势不像是来送孩子报名的,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报名处设在操场边上,摆着两张长条桌。

  负责报名的王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正拿着笔登记名字。

  徐大壮领着团子走过去。

  “老师,我带闺女来报名。徐锦,今年五岁了。”徐大壮把报名费和户口本递过去。

  王老师接过本子,看了看胖乎乎的团子,笑着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团子还没说话,灿灿先挤了过去。

  两只小手扒着桌沿,灿灿仰着那张白净讨喜的脸。

  “老师,她叫团子姐姐。老师,你们这儿中午发饼干吗?”灿灿问得十分真诚。

  王老师愣了一下,看着这个长得极其漂亮的小男孩,被逗乐了。

  “我们中午管一顿饭,有包子也有米饭。你是团子的弟弟吗?你也要报名?”

  灿灿摇摇头。

  “我不报名,我脑子不够用,一学习就饿。我就是来问问伙食。”

  陆定洲走过来,一把将二儿子拎开。

  “别在这儿捣乱,去旁边玩。”

  安安抱着他的小词典,慢吞吞地走到桌子前。

  他个子矮,只能露出个小脑袋。

  “老师,请问你们学前班都教什么内容?”安安声音清脆,吐字清晰,一点也不怯场。

  王老师看着这个斯斯文文的小男孩,觉得这家人真有意思。

  “我们教认字、数数,还教唱歌画画。”王老师拿出一本花花绿绿的拼音画册,“你看,就是学这些上面的字。”

  安安接过画册,翻开看了两页。

  上面画着一个大苹果,旁边写着“苹果”两个字,还带着拼音。

  又翻一页,画着一只小狗,写着“小狗”。

  安安把画册合上,双手递还给王老师。

  “谢谢老师。”安安非常有礼貌地道谢,然后转头看向李为莹。

  “妈妈,这里的书太幼稚了。”安安语气平静,认真道:“上面的字我早就认识了。他们不教怎么查词典,也不教怎么算两位数的加减法。”

  王老师听见这话,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小朋友,你认识很多字?”王老师有些不信。

  安安没说话,直接翻开自己抱着的词典,随便指了一页上的字。

  “这是‘魑魅魍魉’的‘魑’,意思是传说中指山林里能害人的怪物。这个是‘踌躇’,意思是犹豫不决。”

  安安一口气念了好几个生僻字,还把意思解释得清清楚楚。

  周围排队的家长都安静了,全盯着这个四岁半的小怪物看。

  王老师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老爷子在旁边听得那叫一个舒坦,胡子都快翘到天上了。

  “看见没?这就是我重孙子!随我,脑子好使!”陆老爷子大声炫耀。

  陆定洲单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老三在那儿出风头,小声跟李为莹嘀咕。

  “这小子,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为莹白了他一眼。

  “安安本来就聪明,随我。”

  陆定洲立刻点头附和:“对,随媳妇,媳妇最聪明。”

  这边安安在进行学术碾压,那边跳跳已经把操场当成了演习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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