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陆定洲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跳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铺爬了下来,正拿着那根木头枪,蹲在门后边。

  “你干嘛呢?”陆定洲压低声音问。

  跳跳吓了一跳,转过头,小声回答:“爸爸,我在侦察敌情。小舅说今天要去废品站找铁皮。”

  陆定洲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别侦察了,去把你小舅和二哥叫起来,洗脸刷牙,回四合院吃早饭。”

  灿灿听见吃早饭三个字,立刻睁开了眼睛。

  “爸爸,今天有肉包子吗?”灿灿迷迷糊糊地问。

  “有,你吴奶奶昨天就发好面了。”陆定洲走过去,在灿灿肉乎乎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赶紧起来。”

  虎子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三个小子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跑到院子里洗脸。

  二牛和麦子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里熬棒子面粥。

  “姐夫,你们不在家吃点?”二牛端着碗走出来。

  “不吃了,你大姐还在家等着呢。”陆定洲摆摆手,“你们吃完赶紧去上班,门锁好。”

  陆定洲带着三个小子走出新院子。

  清晨的胡同里还没什么人,空气里透着一股清爽的凉意。

  跳跳和虎子拿着木头枪,在前面跑得飞快。

  灿灿迈着小短腿,跟在陆定洲旁边。

  “爸爸,你昨天晚上没睡觉吗?”灿灿仰着头,看着陆定洲眼底的红血丝。

  “睡了。”陆定洲随口答道。

  “骗人,我半夜醒了,看见你一直坐在椅子上。”灿灿撇撇嘴,“你是不是想妈妈了?”

  陆定洲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这个精得跟猴一样的二儿子。

  “大人的事少管。”陆定洲没好气地说,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是想了。

  想得心口发紧。

  回到四合院,大门敞开着。

  李为莹正坐在葡萄架下的太师椅上,怀里抱着刚醒的暖暖。

  小丫头穿着软乎乎的棉布衣裳,正抓着李为莹的一缕头发往嘴里送。

  陆定洲大步走过去,直接从她怀里把闺女接过来,单手托着,另一只手揽住李为莹的肩膀。

  “媳妇。”陆定洲把头凑过去,在李为莹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带着点委屈,“可算回来了。”

  李为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就一晚上没见。”

  跳跳和虎子已经跑进了屋里,只有灿灿站在旁边,捂着眼睛,手指缝却张得老大。

  “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见!”灿灿大声宣布。

  陆定洲没理会儿子,低头在暖暖粉嫩的小脸上蹭了蹭,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看就看,老子亲自己媳妇抱自己闺女,谁管得着。”

  安安抱着词典从西厢房走出来,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

  “爸爸,你昨天晚上没洗澡,身上有汗味。妹妹嫌弃你了。”安安无情地指出事实。

  陆定洲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一看,暖暖果然皱着小眉头,拿小手推他的下巴。

  李为莹趁机把闺女抱回来,笑着拍了拍陆定洲的胳膊。

  “赶紧去洗漱,吴婶把包子端上桌了。”

  陆定洲看着老三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咬了咬牙。

  这小子,专挑这时候拆台。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吃早饭。

  灿灿一手拿着一个大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吴奶奶做的包子最好吃了!”灿灿不遗余力地拍着马屁。

  吴婶乐得合不拢嘴:“灿灿喜欢吃,吴奶奶天天给你做。”

  吃过早饭,陆定洲去了运输公司。

  穆清远是大学教授,港城那边的学校要开学,他不得不回去主持工作。

  第二天走的时候,穆清远提着行李箱站在四合院门口,一步三回头。

  他看着摇篮里吐口水泡泡的暖暖,又看看站在旁边送行的李为莹,眼圈都红了。

  “书徽,要不咱们把暖暖带回港城养一阵子?”穆清远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林书徽白了他一眼,把他的行李箱往外推了推。

  “你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暖暖才多大,哪能跟着你来回折腾。你回去好好上课,我在这边照顾为莹和孩子们。”

  穆清远没办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留林书徽在京城继续住着。

  新院子那边,二牛和麦子渐渐安顿下来。

  二牛在运输公司干活卖力,人又老实,铁山挺照顾他,给他安排了不少能多挣钱的活。

  麦子在裁缝铺里手脚麻利,学东西快,师傅也愿意教她。

  虎子成了两个院子之间的常客,每天就带着跳跳和灿灿满胡同乱窜。

  一大早,四合院里又热闹起来。

  陆老爷子和老太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提着大包小包的警卫员。

  “奶奶,您怎么来了?”李为莹赶紧迎上去。

  老太太笑呵呵地拉住李为莹的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我来看看我的重孙子和重孙女。”老太太看着正跟虎子在院子里疯跑的跳跳和灿灿,满眼慈爱。

  陆定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

  “爷爷奶奶,来就来,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我们老两口给我重孙子拿的,又不是给你的。”

  这时候,徐大壮开着吉普车到了四合院门口,副驾驶上坐着小雅,后座上坐着背着新书包的团子。

  团子今年正好到了上学前班的年纪。

  徐大壮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要送闺女去学校报到。

  徐大壮一进院子,大嗓门就嚷嚷开了。

  “陆哥!嫂子!吃了吗?我带团子去报名,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看到陆家老两口在,徐大壮又打了招呼。

  团子从徐大壮身后探出个圆乎乎的脑袋,手里还拿着个没啃完的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伯伯好,大娘好。”团子口齿不清地打招呼,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李为莹拿了块干净的手帕走过去,给团子擦了擦嘴角。

  “团子今天真精神,背着新书包像个大孩子了。”李为莹笑着夸奖。

  小雅跟在后头,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

  小雅今天特意给团子穿了件红底白波点的新裙子,头发梳成两个小抓髻,看着喜气洋洋的。

  可团子显然对新裙子没什么兴趣,她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肉包子上。

  “锦锦,你吃慢点,别把油滴在裙子上。”小雅拿着手帕,跟在团子屁股后面,急得直皱眉。

  团子充耳不闻,大口咬着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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