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答首继续吟诵着,暗道口里面一只接一只虚影争先恐後涌了出来。

  这些虚影没有挑距离最近的目标,全部朝着奥德中校的方向去了。

  李察看出来了,应答首把绝大部分扑杀的力气,押在了中校一个人身上。

  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

  温特沃斯的回路正在空转边缘。

  深层以太凝液太烈,副作用很强。

  而且他不知道凝液对回路空转会起什麽反应,万一是二次伤害就完了。

  只有一样东西,又快,又即时,又能定向激活微循环。

  【月钉·返照】。

  李察的手已经摸进了单肩包,抓出了银针长盒。

  这一次他没去做那些谨慎的预热,他把整套贯针流程压缩到了极限。

  接针,引息,贯针。

  那团凝结的以太在针尖成形,白中带青。

  李察看准了温特沃斯的位置。

  【感知】的额外加成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温特沃斯体内那条主回路的走向。

  回路的活跃端,就在他的右臂内侧。

  那段以太正在剧烈空转,越转越急,已经到了崩溃临界点。

  李察快步上前,把银针从指尖射出。

  整团纯净以太,灌进温特沃斯那段正在空转的微循环里面。

  那段濒临崩溃的主回路,被从内壁狠狠地刷了一遍,重新激活。

  温特沃斯涨红的脸色,硬生生顿在了临界点上。

  他大口喘了一口气,整个人朝後退了两步,从应答首那片噤声范围里面退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扎了一针的右臂,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最里圈的李察。

  对方已经退回了原位。

  督察组长没时间多想。

  他朝李察的方向,极快地点了一下头。

  随後他重新握紧双刀,从侧翼绕了过去。

  李察把脖子上柯尔顿120相机的肩带摘下来,让相机斜挂在腰侧,伸手从外套内袋里把韦伯利转轮抽了出来。

  握柄被他汗湿的手心捂得发热。

  他打开转轮,从弹带里把六颗附魔弹一颗一颗压了进去。

  虚影飘得不算快,距离也就十几英尺。

  每一只核心处那一团暗光,在【感知】Lv.2底下,肉眼几乎都能直接「看」到。

  够用了。

  另一边,老比格也把自己的左轮举了起来。

  老验屍官那把枪比李察这把要短,握把上头缠着麻布,冬天握着不冰手。

  两人各占了一道光锁夹角的位置。

  「灰眼睛。」老比格没敢念名字:「瞄前胸正中那一团光,别瞄脸,邪物的脸是骗人的。」

  一只飞鸟模样的虚影从最里圈外围掠过,距离李察约莫七八步远。

  李察右手把转轮举平,左手按住右手手腕。

  「砰!」

  枪声在密闭洞窟里面闷住了。

  弹底那圈驱魔铭文,在以太层面炸开了极小的一朵银花。

  飞鸟从中段被切开,整团雾「噝」地一声散了。

  後坐力把李察右肩往後顶,他重新站稳,把枪口往下压了一下。

  老比格那边也开了一枪。

  他那一枪打的是一只无脸孩子。

  弹头从胸口正中穿过去,整团雾在原地竖直散开,连周围灯光都没晃一下。

  这一段配合下来,李察那一把转轮里六发附魔弹打掉了四发。

  他放过两只比较虚的虚影,那种被附魔斧背一拍就散的,没必要浪费。

  打掉的四只,分别是从两个不同方向朝最里圈靠近、对赫顿先生那条防线威胁最大的。

  老比格那边打掉了三只,两人合力下,外圈压力被分担掉了一部分。

  李察抬眼朝坑核的方向看过去。

  应答首被赫顿先生的判词、麦克尼尔夫人的七灵缠住,前进速度被压住了。

  可他还在往前走。

  织网妇人的线快要拉到极限了。

  狼灵的金丝网破了好几个洞。

  骨手镯老女人盘坐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赫顿先生念判词的声音越来越虚。

  应答首被压得寸步难行,可他的吟诵从未停止。

  二组长在另一头举枪过来支援,枪口对准了那两只贴着地面的虚影。

  可就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刻,应答首吟诵的某一段,突然变了调。

  那不是新一句的吟诵,他在原本句子里挑出了几个音节,重新组合成了一道极短的术式。

  那道术式的方向,对准了中校。

  李察隐匿灵视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术式落到中校身上的瞬间,中校呼吸节律乱了半拍。

  只乱了半拍。

  中校左腿前方那只虚影,借着这半拍的空当扑到了他的脚边。

  二组长那一枪打在了虚影背後,没有命中核心。

  虚影的尖爪划过了中校的左腿。

  裤管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

  中校闷哼一声,整个人朝後让了半步。

  「中校!」二组长在另一头喊。

  「没事。」中校的声音很稳。

  主回路被刚才那道扰动术式硬生生地碰了一下,运转效率掉了一截。

  应答首没有停,他的吟诵又起了新一段。

  这一次涌出来的虚影更多,足足十五只,目标依然是中校。

  一组那位眉骨带疤的女组长,已经处理掉了无数只虚影。

  她的步枪里面的银铅弹快打光了,换上了附魔弹。

  二组长那一边,他正护着小马一边开枪一边後退。

  「小马,跟紧我!」二组长喊道:「别脱队!」

  就在这时,应答首再次施展了一次噤声术式。

  这一次,那片噤声落在了二组长和小马所在的区域。

  小马离得近,他正在举枪的手猛地一抖,燧发枪脱了手。

  而二组长,他刚刚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呼吸节律被那片噤声生生打断了。

  他的术式失效了。

  他手里那柄步枪上嵌着的署名奇物暗银宝石。

  本该在击发同时释放银光,把扑过来的那只虚影切开。

  可宝石没有亮。

  那只虚影,扑到了二组长胸口。

  二组长本能想用枪托去格挡。

  可他步枪还没来得及举起来,那只虚影已经钻进了胸口。

  李察用隐匿灵视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虚影钻进二组长胸口後,他体内那条本就被噤声打乱的以太回路,直接被冲断了。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以至於奥德中校都没来得及出手驰援。

  二组长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男人有点茫然,还没搞明白状况。

  「怎麽回事……」

  他喃喃自语一声,整个人朝前倒了下去。

  「二组长!」小马扑了过去。

  他想去扶住倒下的二组长。

  可那只钻进胸口的虚影已经退了出来,又朝小马扑过去。

  「小马,低头!」一组长在另一头喊。

  一记气弹姗姗来迟,在空中将其点成了齑粉。

  「把那孩子拽回来!」中校吼道。

  一组长冲过去,一把抓住小马的後领,把他从二组长旁边硬拽了回来。

  小马被拽得踉跄了几步,他的手里面还死死攥着一块被扯下的布。

  另一边,李察顾不上去看别人,眼睛盯住了应答首手里面那个媒介。

  那是一截黑色的、不知道用什麽织成的东西,被死死攥在右手里面。

  他的目光,落到了应答首脚下。

  整座翻了面的核心区,并不是一片漆黑。

  五道已经激活的石环,光圈稳稳地亮着。

  有光,就有影子。

  ——【影之覆甲】

  按照改良思路,李察把以太流向翻转由内向外,所有重量都集中压在应答首右手那道影子上。

  应答首已经躬身往前扑去,可就在滞空那一刻,他握着媒介的右手突然沉了下去。

  重量对於他这个阶位来说不算特别重,但却让手在压迫下本能一松。

  那截黑色的媒介,从他指缝里面滑了出去。

  而他整个人也因为右手骤然加重,重心被拽偏了半步。

  「灰眼睛!退回去!」

  赫顿先生的声音在洞窟里面炸响。

  李察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施展【影之覆甲】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迈出了光锁的保护范围。

  他立刻收了术式,退回了灯阵最里圈。

  几道光锁重新把他罩了进去。

  他靠着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玛丽夫人给的银戒指,把注视屏蔽开到最大。

  让应答首从头到尾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李察就这麽静静站在最里圈,把目光锁在应答首身上。

  外圈的战斗,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应答首扑空了坑核中心点,他被这一下打乱了节奏,整个人的吟诵第一次出现了断续。

  可他唤出来的那些虚影,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应答首重新捡起那截滑落的媒介,再次朝着坑核中心点逼近。

  赫顿先生念判词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

  老先生扶着铭文台,整个人都在发抖。

  麦克尼尔夫人的七灵,狼灵的金丝网破了大半,织网妇人的线快要崩断。

  温特沃斯被那一针稳住後,绕到了侧翼。

  可他的爆发额度被透支了,再也没法做出第二次全力突进。

  满场的虚影还在涌。

  整个局势,到了临界点。

  李察的视线,往一旁的麦克尼尔夫人那边扫了过去。

  灵媒站在第二圈光锁内侧,手里捏着自己的灵宿之器。

  她的目光,落在中校身上。

  惠特康姆那一夜,灵媒在最关键的那一刻,从骨手镯里面唤出了她老师玛丽夫人的那缕灵。

  按理说,眼下这种局面比惠特康姆那一夜还要凶险。

  灵媒手里那只骨手镯,眼下不应该一直闭着。

  可麦克尼尔夫人左手一直停在腰带那只骨手镯位置上,没有再往下。

  他想到了之前赫顿先生提过的「底牌」,默默等待着。

  奥德中校站在外圈。

  他一直没有动用的那张底牌,到这一刻也终於到了不得不用的时候。

  中校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二组长,又看了一眼被拽回来跪在地上的小马。

  「都给我闭嘴,接下来这一下,谁也不许应。」

  中校把那只钢铁义肢,朝着头顶那片倒映的星海,缓缓举了起来。

  整座核心区,在这一刻起了一阵极轻的震颤。

  李察站在最里圈,不敢用灵视去固住中校。

  他只能用最低限度的感知辐射,去「听」中校开口的那一刻。

  奥德中校张开嘴。

  他喊出三句唱名,每句间隔着一个完整呼吸。

  「立於云迹之巅,与风为同一物者。」

  第一句出口的那一刻,整座洞窟岩顶的石头微微震了一下。

  某位居於帷幕极深处的上位者,被这句话从沉眠里惊醒。

  「……曾以一息构造深谷者。」

  第二句出口那一刻,李察的耳膜里响起了一种极远的、从山口外吹过来的风声。

  那风声里面夹着无数极轻的、被压缩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肺已离去,骨已成笛,唯余气息存世者。」

  第三句出口的那一刻,李察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敢动,也不敢去看。

  头顶上有一道目光。

  那「上方」不是天花板,也不是岩顶。

  它是一种概念上的「上」,是李察用脑子勉强能想像的最高、最远、最与人无关的那个方向。

  仅仅是这一眼,那道目光投下的位置,整片区域就被极致的压缩态裹住了。

  被裹挟的那一点不动,周围东西全都不可抗拒地退开。

  空气、以太、虚影全都退开,应答首口中那道吟诵也退开。

  李察这才明白过来什麽叫「达人」。

  那一位的「奥秘」就是风。

  风是没有边界、没有重量、没有死亡的。

  祂在帷幕底下走到了极深处,把自己的肺取了出来,把自己骨头吹成了笛子,把除了「气息」外的部分全部抛掉了。

  剩下的,是一缕只与风同等存在的东西。

  它不需要被找到,也不需要回应任何人。

  它只需要呼吸。

  它的呼吸,就是这一带整片帷幕的呼吸。

  奥德中校的钢铁义肢,从肩膀往下到指尖那一段,被一层极薄的白色气流包了起来。

  那层气流是从「上面」那一边借下来的。

  气流被借下来,中校脸色在一刹那灰得像石头,嘴角渗出血。

  他朝着应答首的方向,伸出了手。

  义肢的指尖,朝下一指。

  整片核心区,被一种无所不在的低频风压填满了。

  那风压不刮,不动,不出声。

  它只是存在着。

  那位达人在其引导下,朝这个方向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应答首扛不住这一口气。

  他周围的虚影先散。

  飞鸟模样的虚影在风压里面被压成了一团齑粉,无脸孩子的虚影被风压从中间碾碎。

  应答组的领唱、和声、终调,吟诵在风压底下全部被盖死。

  再没有人能把那一截真名吟诵完整。

  应答首口中那截即将完成的真名运转,被那股风压硬生生地按停了。

  李察靠在光锁里面,整张脸朝着地面,连一寸目光都没敢往上抬。

  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走到那一步呢?

  他的肺会不会被取走?

  骨头会不会变成笛子?

  自己最後留在世上的,会不会也只剩一缕没有形状的气息?

  风压持续了多久,李察後来想不起来了。

  应答首扛过了最初那几下子,人已经被风压吹得即将溃散。

  奥德中校义肢上的压缩气流散尽。

  中校朝前踉跄了半步,喷出一口血。

  「……趁现在。」

  他的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了。

  温特沃斯就在等这一句。

  这一次他不需要再用爆发了,应答首已经被压得动弹不得。

  温特沃斯绕到应答首身後,附魔双刀上的铭文亮起,赤红轨迹从应答首後心穿了过去。

  应答首那即将溃散的人形,被这一刀彻底击碎。

  那截在他体内运转的真名,散了。

  整座核心区,开始翻回正面。

  头顶那片倒映的星海,慢慢褪去。

  漫天的星一颗一颗地暗下去,重新变回了一百五十英尺深的洞窟岩顶。

  脚下的石板还在,九道石环里面已经激活的光圈重新稳定下来。

  奥德中校放下了那只钢铁义肢。

  义肢上头的风压,慢慢散去。

  整座洞窟安静了下来。

  「……赢了?」小马还跪在地上,他抬起头,声音发哑。

  没有人立刻回答。

  每一个人都在大口地喘着气。

  温特沃斯单膝跪在地上,他被透支的身体几乎撑不住了。

  赫顿先生扶着铭文台,脸白得没了血色。

  麦克尼尔夫人把七位灵收回了灵宿之器里面。

  李察站在最里圈。

  他刚才那一手【影之覆甲】、那一针【月钉·返照】,加上长时间维持灵视,整个人同样累到了极点。

  可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这一刻,他的灵感抓到了一处极细的不对劲。

  应答首临死前的那一刻,他的脸上,不是恐惧。

  是笑。

  那个笑,和那些被切散的「终调」脸上的笑一模一样,安详且满足。

  赫顿先生没有坐下休息。

  老先生消耗严重,整个人都在发抖,可他扶着铭文台重新拿起了錾子。

  「封印没有被破。」赫顿先生的声音很虚,可他的手很稳。

  「可它被『问』了一句,被逆向渗入过。」

  「第六环到第九环,必须全部复刻补封完毕。」

  「而且,要加一道新节点。」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最新章节,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