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警报一响,蚀星地表的冻土跟着往下陷了一截。

  外层隔离墙的合金网被撕开,刺啦刺啦的声音刮得人牙根发酸。两头五米多高的A级虫族顶着火光,一头撞开了豁口。碎石子混着暗绿色的毒液往外崩,砸在战术掩体上噼啪乱响。

  “开火!别让后头那群小崽子钻进来!”

  蒙阔扛着重机枪一通扫,弹链打空了,枪管烧得通红。他甩了甩烫手的枪托,扯着嗓子喊:“谁还有弹链!借俩!回头还!”

  霍巡在隔壁掩体里回他:“借个屁!军部扣下的那点子弹早打光了,你要不拿草莓味能量棒砸它?”

  蒙阔还真从兜里摸出一根,撕开包装咬了半截,嚼着嚼着,抄起枪托又冲了上去。

  掩体后头,宿重霄脚下一蹬,踩着半截水泥墩子跃上半空。

  长刀出鞘。

  高频震荡刀撕开风声,刀锋裹着蓝白色的电弧,笔直扎进头一只虫族的后颈。

  黑血噗地喷出来,臭得前排士兵集体憋气。

  宿重霄手腕一拧,刀刃顺着脊椎骨缝往下走。那大家伙连嚎都没来得及嚎,一头栽进泥坑,溅起两米高的泥浆。

  侧翼的兽群首领调转了脑袋。

  长尾甩出来,骨刺一根根竖着,冲的是营地那台刚修好的长波通讯接收器。

  米乐正抱着调试板蹲在接收器底下,两只手举在半空,忘了该往哪儿放。

  “躲开!”

  宿重霄反手一脚,把米乐踹出两米远。人骨碌碌滚进了装甲车底下。

  米乐趴在车底,头一件事是低头看怀里:“调试板没事!老大,调试板没事!”

  宿重霄借着反冲的力道侧身挥刀,震荡刃削飞了兽头。

  兽头飞了,爪子还在。

  那具没了脑袋的身子临死前横扫过来一爪。咔嚓一声闷响,作战服的防撕裂层当场成了破布条。倒钩骨爪凿进他的右肩胛,勾着皮肉扯下来一大片,白骨都露了出来。

  宿重霄眉头都没皱。

  他左手抽出短刃,送进凶兽的眼窝,一脚把尸体蹬了出去。

  兽群散了。

  荒原上剩下一地焦黑的残肢,风沙呼呼地刮。

  ……

  三号医疗帐篷。

  姬明月戴着无菌手套,手里拎着军用高压清洗枪。

  滋!

  抑菌液混着生理盐水冲在宿重霄肩膀上。暗褐色的毒液顺着锁骨往下淌,混着黑泥和碎肉,滴滴答答落进接污盘。酸腐味冲得人眼睛发涩。

  宿重霄光着上半身坐在铁凳子上,两手搭着膝盖,背挺得笔直,一声没吭。

  姬明月瞥他一眼:“疼就喊,我不笑话你。”

  “不疼。”

  “行。”她把水压往上拧了两格。

  帐篷帘子被一头撞开。

  霍巡跌跌撞撞冲进来。脸上黑灰糊着血,亲妈来了都得先对一下牙齿记录。

  “纱布!止血喷雾还有没有?三号岗哨那帮兔崽子的血快流干了!”

  他扑到器械台前,一把抓起两卷粗纱布。右手手指被咬掉了一块肉,抖得厉害,腕子上的光脑在台边的铜扣上一刮。

  全息屏刷地弹了出来。

  滴,滴,滴。

  紧急呼叫通道,拨号成功。

  联系人一栏写着四个字:嫂子(紧急)。

  霍巡低头一看,魂飞了一半。

  这是他上个月偷偷设的,理由是“万一老大有个三长两短,得有人第一时间通知嫂子”。设完他还挺得意,觉得自己考虑得真周全。

  ……

  首都星,帝国军事博物馆。

  展厅顶上的灯白晃晃的。姬望洲抱着膝盖坐在水床边上,腿上搭着软毯,手里捏着一袋草莓营养液。

  床头柜上的光脑还亮着,停在军部那条标红的“伤亡不明”上。

  她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半天,也没盯出第五个字来。

  滴。

  视频通讯弹了进来。她手一抖,按成了接通。

  蓝光铺开,画面放大到半面墙那么宽。

  镜头没对着人脸。

  对着的是一个肩膀。

  皮肉往外翻着,右肩后头缺了一大块,骨头白得晃眼。几根断开的神经组织泡在冲洗液里,一下一下地抽。姬明月的镊子探进骨缝,夹住一根黑色骨刺往外拔。

  咔嗒。

  镊子尖碰在骨头上,展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姬望洲嘴里还含着吸管。

  她没再往下吸。

  她把营养液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放得很轻,连个响都没有。手收回来,停在半空,不动了。

  【宿主……】

  小甜筒在她脑子里缩成一团。平时那个欠揍的电音一点都不敢放,叫完这一声就没了下文。

  姬望洲没理它。

  光屏那头,姬明月头也不抬:“霍巡你杵那儿干什么?过来按着他!麻药没了,我得硬刮!”

  宿重霄偏过头。

  他看见了那块悬在半空的光屏,还有光屏里抱着毯子的姑娘。

  他左手一伸,从铁盘里扯过一块医用白布,往自己右肩上一盖。动作快得把姬明月的镊子都带歪了。

  白布吸了血,红印子一圈一圈往外洇。

  宿重霄坐正,把右边身子往镜头外头侧了侧。

  “小伤。”他的嗓子被风沙磨哑了,一个字一个字吐得很稳,“巡逻的时候被碎石头擦了一下,不碍事。”

  霍巡张嘴:“老大你那半边肩膀都快……”

  姬明月一脚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霍巡抱着腿原地单脚蹦了两下,剩下半句变成了一声“嗷”。

  姬望洲看着光屏里那张脸。

  平时拍个证件照都板着的脸,这会儿白得没有血色,嘴唇裂着口子。他看她的时候稳稳当当,眼都不眨。

  碎石头能擦出骨头来?

  她往后一靠,倚在床头的软枕上。两只手叠着搁在毯子上,眼皮垂了下来。

  “嗯。”

  她应了一声,调子平平的,听不出高低:“那就好。”

  说完,她右手食指在红色挂断键上一划。

  哔。

  光屏黑了。

  展厅里安静下来,连墙角的清洁机器人都停在原地没动。

  姬望洲把床头柜上的营养液拿回来,含住吸管。

  咕嘟。咕嘟。咕嘟。

  她喝得又急又猛,一整袋营养液三口就见了底。吸管里抽进一截空气,嘶啦嘶啦地响,她还在吸。

  吸不出来了,她就咬。

  后槽牙一下一下往下碾,扁扁的吸管口被她嚼成了一团烂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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