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闭眼歇气的士兵一骨碌爬起来，抄起铁锹和断刃就往岩壁后头闪避。
米乐抱着半截天线，脑袋探得老高：“哪个方向？几只？我这边雷达还没开机啊！”
宿重霄站在原地没动。
他划开屏幕。
消息一条摞一条往上顶，滚动条缩成了细细一根。
“今天展厅二十四度，风道有点吵。”
“草莓营养液太甜了，糖精放多了，差评。”
“刚来那个笨蛋被电得头发倒竖……”
全是鸡毛蒜皮。
连着三天，早中晚，一顿没落下。
宿重霄握着光脑的手指松了力道。熬了三天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往下划。
刚才那一排红色感叹号，随着信号接通，挨个变成了绿色的已送达小勾。
划到底。
时间显示十分钟前。
这条没配表情包，也没有她惯常的插科打诨，就一句话：
“你要是再不回消息，我就去蚀星刨你了。”
横得要命。
霍巡拖着两条挖沙挖到抬不起来的腿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老大，啥情况？帝都来紧急调令了？谁要来刨咱们基地？虫族改行干拆迁了？”
宿重霄手腕一翻，把光脑屏幕扣在胸前那块沾满泥沙的装甲上。
快得霍巡只看见一片残影。
霍巡：“……老大，你藏啥呢？”
宿重霄抬起头。熬了三天三夜的那点疲色，从他脸上一扫而空。
“全体归队。”
他嗓门一提，压过了峡谷里的风声：“十分钟内把主供水管接好。今晚加练体能。”
霍巡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啊？加练？老大，我们刚挖了三天沙子，我鞋里倒出来的沙都够再垒一座基站了……”
蒙阔扛着刀从旁边走过，闷声补了一句：“你少说两句，就不用练了。”
宿重霄已经拔起工兵铲，大步往破损的控制台走。
“别废话。”
他没回头。风沙扑在脸上，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霍巡站在原地，跟米乐对了个眼神。
米乐压着嗓子：“老大刚才……是不是笑了？”
霍巡一脸沉痛：“完了，精神污染加重了。”
……
蚀星，风暴过后的岩体残骸区。
裸露的电缆被人拿蛮力拧成一团，绿色指示灯闪了两下，总算稳住了供电。
宿重霄绕开正在加固防风网的工程队，躲到一块被沙暴削平的石板后头。
指腹蹭过光脑外壳上磨花的那一块。
特别关注的账号，头像是一只粉色小河豚，腮帮子鼓得快炸了，两只小鳍捧着一杯草莓奶昔。
他按下呼叫键。
帝国军事博物馆展厅，恒温恒湿。
姬望洲趴在水床上，两条小腿一上一下地晃。
悬浮光屏弹出通讯申请，加密波段一闪一闪。
来电人：宿重霄。
她晃腿的动作停了半拍。
【哟，活的。】小甜筒在她脑子里吹了声口哨。
【废话，死了还能打电话？那得转接灵异频道。】
她拿下巴垫着手背，伸出一根手指头，拖着接通键划过去，顺手把外放音量拉满。
“喂？”
听筒里先灌进来呜呜的风沙声。
然后是男人的声音，又低又哑，嗓子眼里还卡着几天没喝够水的干涩。
“打算带什么工具来刨？”
姬望洲翻了个身，扯过薄毯垫在胳膊肘底下。
“工兵铲，大号的。”
她嘴里含着半颗薄荷糖，说话含含糊糊，气势一点不输：“你们蚀星那个破基站是拿铁皮焊的吧？七十二小时，一条消息都挤不出来。我几十条工作汇报全堵在半路，你赔我全勤奖。”
通讯那头静了一会儿。
宿重霄站在风口，作战靴边滚下去几颗碎石子。
“赔你。”
“光嘴上说顶什么用。”
姬望洲揪着毯子角绕手指：“三天不回消息，按姬家的规矩，手写一千字检讨。写完拍照发我光脑，字要工整，错一个字扣一分，明早八点前交卷。”
姬家根本没这规矩。她现编的。
【你让帝国前元帅写检讨？检讨内容是没按时收到你吐槽营养液太甜？】
【对啊。他敢写，我就敢裱起来挂展厅，给镇岳爷爷当背景墙。】
换帝都随便哪个军官来听，都得怀疑这姑娘脑子进了沙。
让帝国前元帅，手写一千字检讨。
检讨的还是没按时收到一堆废话。
宿重霄抬手，把被风吹翻的衣领拉好。
“好。”
没讨价还价，也没问一句为什么。
几个扛着动力管道路过的老兵脚底下同时一滑，几百公斤的合金管差点砸在地上。
几个人互相递眼色，谁也不敢出声，踮着脚绕出去二十多米，靴底都不敢蹭地。
走远了，最后面那个才小声嘀咕：“一千字……老大上回写作战总结才写了三百。”
前面的回头瞪他：“嫂子要的，能一样吗？”
展厅这头，姬望洲把薄荷糖嚼得嘎嘣响。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水床，往展厅角落扫了一眼。
“还有个事，我要告状。”
宿重霄听出她尾音往上挑了：“怎么了？”
“新分来那个实习生，叫林克。”
姬望洲叹了口气，委屈张口就来：“手脚慢得都快长锈了，擦个通风口滤网擦三个小时，水桶踢翻四回，水溅得满地都是。吵得我午觉都睡不踏实。”
展厅西南角的铁梯子底下。
林克脑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纱布，两只手攥着生锈的拖把杆。
他刚从军区急救站打完神经修补针回来，半边脸还是麻的。
外放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来回撞。
林克盯着前方，耳朵竖得笔直。
光脑里那道男声，低，冷，语速稳，底下垫着军方专用通讯芯片特有的杂音。
他是军校正经毕业的，这个波段代码他太熟了。
全星际能用这条加密通道的，只有一个人。
前帝国第一战神，宿重霄。
虫巢里亲手撕开母皇甲壳的狠人。就算被撸了军职扔到荒星，名字照样挂在军校教科书首页，每届新生入学都得背他的战例。
姬望洲拿这种口气跟那位活阎王说话？
活阎王还有问必答？
还答应写检讨？
林克手一抖。
金属拖把杆脱手，当啷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回音在展厅里绕了好几圈。
机甲频道里，流光乐出了电流声：“听见没？这小子手又滑了。”
天权：“心虚。”
光脑那头立刻有了反应。
“旁边有人？”
“就那个保洁小弟。”姬望洲打了个哈欠，“拖把都拿不稳。”
宿重霄在石板前转过身，声音沉了下去。
“手脚不利索，就换掉。”
他说得平平常常：“我让前线退下来的后勤班过去两个，专门管展厅卫生。洗地，清灰，他们在行。”
让前线砍过虫族的老兵，来博物馆扫地？
林克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帮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近战老兵，卸了外骨骼照样能一拳砸穿合成钢板。他们要是来“接手卫生”，他林克八成会被当成不可回收垃圾，打包塞进焚化炉。
林克一个猛扑，把拖把从地上捞起来。
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蹬了两下，胳膊抡圆了开始擦地。
拖把头在大理石上刷刷来回，拖出两道锃亮的水痕，快得只剩残影。
拖两步，他又停下来，把湿拖把布轻轻搁回地上，生怕再弄出一点铁器碰撞的动静。
最后干脆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往前挪。
米乐抱着半截天线，脑袋探得老高：“哪个方向？几只？我这边雷达还没开机啊！”
宿重霄站在原地没动。
他划开屏幕。
消息一条摞一条往上顶，滚动条缩成了细细一根。
“今天展厅二十四度，风道有点吵。”
“草莓营养液太甜了，糖精放多了，差评。”
“刚来那个笨蛋被电得头发倒竖……”
全是鸡毛蒜皮。
连着三天，早中晚，一顿没落下。
宿重霄握着光脑的手指松了力道。熬了三天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往下划。
刚才那一排红色感叹号，随着信号接通，挨个变成了绿色的已送达小勾。
划到底。
时间显示十分钟前。
这条没配表情包，也没有她惯常的插科打诨，就一句话：
“你要是再不回消息，我就去蚀星刨你了。”
横得要命。
霍巡拖着两条挖沙挖到抬不起来的腿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老大，啥情况？帝都来紧急调令了？谁要来刨咱们基地？虫族改行干拆迁了？”
宿重霄手腕一翻，把光脑屏幕扣在胸前那块沾满泥沙的装甲上。
快得霍巡只看见一片残影。
霍巡：“……老大，你藏啥呢？”
宿重霄抬起头。熬了三天三夜的那点疲色，从他脸上一扫而空。
“全体归队。”
他嗓门一提，压过了峡谷里的风声：“十分钟内把主供水管接好。今晚加练体能。”
霍巡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啊？加练？老大，我们刚挖了三天沙子，我鞋里倒出来的沙都够再垒一座基站了……”
蒙阔扛着刀从旁边走过，闷声补了一句：“你少说两句，就不用练了。”
宿重霄已经拔起工兵铲，大步往破损的控制台走。
“别废话。”
他没回头。风沙扑在脸上，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霍巡站在原地，跟米乐对了个眼神。
米乐压着嗓子：“老大刚才……是不是笑了？”
霍巡一脸沉痛：“完了，精神污染加重了。”
……
蚀星，风暴过后的岩体残骸区。
裸露的电缆被人拿蛮力拧成一团，绿色指示灯闪了两下，总算稳住了供电。
宿重霄绕开正在加固防风网的工程队，躲到一块被沙暴削平的石板后头。
指腹蹭过光脑外壳上磨花的那一块。
特别关注的账号，头像是一只粉色小河豚，腮帮子鼓得快炸了，两只小鳍捧着一杯草莓奶昔。
他按下呼叫键。
帝国军事博物馆展厅，恒温恒湿。
姬望洲趴在水床上，两条小腿一上一下地晃。
悬浮光屏弹出通讯申请，加密波段一闪一闪。
来电人：宿重霄。
她晃腿的动作停了半拍。
【哟，活的。】小甜筒在她脑子里吹了声口哨。
【废话，死了还能打电话？那得转接灵异频道。】
她拿下巴垫着手背，伸出一根手指头，拖着接通键划过去，顺手把外放音量拉满。
“喂？”
听筒里先灌进来呜呜的风沙声。
然后是男人的声音，又低又哑，嗓子眼里还卡着几天没喝够水的干涩。
“打算带什么工具来刨？”
姬望洲翻了个身，扯过薄毯垫在胳膊肘底下。
“工兵铲，大号的。”
她嘴里含着半颗薄荷糖，说话含含糊糊，气势一点不输：“你们蚀星那个破基站是拿铁皮焊的吧？七十二小时，一条消息都挤不出来。我几十条工作汇报全堵在半路，你赔我全勤奖。”
通讯那头静了一会儿。
宿重霄站在风口，作战靴边滚下去几颗碎石子。
“赔你。”
“光嘴上说顶什么用。”
姬望洲揪着毯子角绕手指：“三天不回消息，按姬家的规矩，手写一千字检讨。写完拍照发我光脑，字要工整，错一个字扣一分，明早八点前交卷。”
姬家根本没这规矩。她现编的。
【你让帝国前元帅写检讨？检讨内容是没按时收到你吐槽营养液太甜？】
【对啊。他敢写，我就敢裱起来挂展厅，给镇岳爷爷当背景墙。】
换帝都随便哪个军官来听，都得怀疑这姑娘脑子进了沙。
让帝国前元帅，手写一千字检讨。
检讨的还是没按时收到一堆废话。
宿重霄抬手，把被风吹翻的衣领拉好。
“好。”
没讨价还价，也没问一句为什么。
几个扛着动力管道路过的老兵脚底下同时一滑，几百公斤的合金管差点砸在地上。
几个人互相递眼色，谁也不敢出声，踮着脚绕出去二十多米，靴底都不敢蹭地。
走远了，最后面那个才小声嘀咕：“一千字……老大上回写作战总结才写了三百。”
前面的回头瞪他：“嫂子要的，能一样吗？”
展厅这头，姬望洲把薄荷糖嚼得嘎嘣响。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水床，往展厅角落扫了一眼。
“还有个事，我要告状。”
宿重霄听出她尾音往上挑了：“怎么了？”
“新分来那个实习生，叫林克。”
姬望洲叹了口气，委屈张口就来：“手脚慢得都快长锈了，擦个通风口滤网擦三个小时，水桶踢翻四回，水溅得满地都是。吵得我午觉都睡不踏实。”
展厅西南角的铁梯子底下。
林克脑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纱布，两只手攥着生锈的拖把杆。
他刚从军区急救站打完神经修补针回来，半边脸还是麻的。
外放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来回撞。
林克盯着前方，耳朵竖得笔直。
光脑里那道男声，低，冷，语速稳，底下垫着军方专用通讯芯片特有的杂音。
他是军校正经毕业的，这个波段代码他太熟了。
全星际能用这条加密通道的，只有一个人。
前帝国第一战神，宿重霄。
虫巢里亲手撕开母皇甲壳的狠人。就算被撸了军职扔到荒星，名字照样挂在军校教科书首页，每届新生入学都得背他的战例。
姬望洲拿这种口气跟那位活阎王说话？
活阎王还有问必答？
还答应写检讨？
林克手一抖。
金属拖把杆脱手，当啷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回音在展厅里绕了好几圈。
机甲频道里，流光乐出了电流声：“听见没？这小子手又滑了。”
天权：“心虚。”
光脑那头立刻有了反应。
“旁边有人？”
“就那个保洁小弟。”姬望洲打了个哈欠，“拖把都拿不稳。”
宿重霄在石板前转过身，声音沉了下去。
“手脚不利索，就换掉。”
他说得平平常常：“我让前线退下来的后勤班过去两个，专门管展厅卫生。洗地，清灰，他们在行。”
让前线砍过虫族的老兵，来博物馆扫地？
林克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帮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近战老兵，卸了外骨骼照样能一拳砸穿合成钢板。他们要是来“接手卫生”，他林克八成会被当成不可回收垃圾，打包塞进焚化炉。
林克一个猛扑，把拖把从地上捞起来。
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蹬了两下，胳膊抡圆了开始擦地。
拖把头在大理石上刷刷来回，拖出两道锃亮的水痕，快得只剩残影。
拖两步，他又停下来，把湿拖把布轻轻搁回地上，生怕再弄出一点铁器碰撞的动静。
最后干脆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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