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水陆尽绝的消息,次日传遍广州全城。

  整座城池,瞬间陷入极致恐慌。

  粮价一日三涨,从平价米飙升至天价,最后直接无市无价。

  各大米铺大门紧闭,清一色贴着“售罄”红纸。

  百姓彻夜围堵米铺,拍门哭喊、怒骂哀嚎,最终只能绝望散去。

  城内百姓彻底断粮,家家户户锅底空空,老弱孩童饿得起不来床。

  而陷入绝境的日军,彻底撕下伪装。

  福田少将下令:就地征粮,就粮于民。

  原本尚且克制的日军士兵,瞬间化身饿狼。

  沿街踹门、入户翻搜,米缸、粮袋、地窖,一扫而空。

  有年迈老太死死护住仅剩的半袋杂粮,跪地哀求。

  暴戾的日军士兵抬脚狠狠将老人踹翻在地,抢走粮食,嗤笑怒骂:

  “支那人的粮食,本就是皇军军需!

  敢阻拦,死啦死啦的!”

  街市彻底死寂,商铺尽数闭户,街巷空无一人。

  唯有日军杂乱冰冷的皮靴声,一遍遍回荡在空城之中。

  百姓暗中抱团,连夜书写密信,偷偷送出城外:

  大军若入城,全城百姓愿引路、愿助攻,尽数反日!

  人心,彻底背离日寇。

  日军内部,同样濒临崩溃。

  士兵断粮缺水、弹药告急,伤病员无人医治,伤口溃烂发臭,哀嚎昼夜不绝。

  福田站在司令部,看着漫天求援电报,眼底满是颓然与疯狂。

  他连夜向武汉华中司令部发报,字字泣血,恳请援兵、恳请补给。

  跨越千里的回电,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

  【华中主力牵制敌军,兵力极度吃紧。你部就地征粮、就粮于敌,死守广州,不许后退半步!】

  “就粮于敌?!”

  福田一把撕碎电报,纸屑纷飞,他双目赤红,嘶吼咆哮:

  “外围百里尽数被封!

  敌军铁桶合围,我去哪里就粮?!

  让士兵吃人吗?!

  所谓死守,根本就是弃子等死!

  东京弃我、司令部弃我,数万将士,尽数沦为弃子!”

  参谋长垂首不语,满脸绝望。

  所有人都看清了结局——

  广州,已是死城。

  他们,已是死人。

  武汉,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

  连日战报如雪片般涌入,每一封都是噩耗。

  清远溃败、从化失守、赣南全境反叛、伪军集体倒戈、广州水陆尽封、数万日军被困孤城。

  冈村宁次数日未眠,胡须杂乱、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阴郁可怖。

  参谋双手颤抖,捧着最新战报,声音发颤:

  “司令官,广州彻底合围。

  水陆补给全部断绝,福田将军所部,已然陷入绝境,恳请主力驰援!”

  嗡——!

  冈村宁次脑海轰然炸响。

  所有的自负、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战略自信,瞬间崩塌。

  他猛地起身,长臂横扫!

  桌上电报、笔筒、茶杯、沙盘标尺,尽数砸落地面,碎裂一地。

  巨响震彻整间司令部。

  “驰援?!我拿什么驰援?!”

  冈村宁次嘶吼咆哮,声音嘶哑狰狞,近乎癫狂:

  “武胜关血战月余!

  我二十万帝国主力被死死钉死武汉!

  寸步难移、伤亡惨重、粮草匮乏!

  龙啸云不攻武汉、不抢空城!

  他从头到尾,根本不屑与我争夺华中!

  他用一座武汉,钓走我全部主力!

  掏空我华南所有守备兵力!

  转头反手,吞我整片华南腹地!

  广州一失,华南出海口尽丧!

  帝国南洋补给、沿海布局、数年经略,尽数作废!”

  他怒极冲至沙盘前,一脚踹翻实木座椅。

  咔嚓!

  桌椅崩裂,木屑飞溅。

  一众参谋军官贴墙而立,瑟瑟发抖,无人敢言。

  冈村宁次双目猩红,死死盯着华南版图,来回踱步,歇斯底里:

  “情报!情报都是废物!

  所有人都预判他强攻武汉!

  所有人都笃定他争夺华中腹地!

  无人预判,他的野心从不是一城一池!

  是半壁江山!”

  一名作战参谋颤声辩解:“我部始终判定,西南军主力胶着华中……”

  “闭嘴!”

  冈村宁次厉声暴喝,杀意凛然:

  “是你们的愚蠢、是我的自负!

  我们全员,都被龙啸云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围武汉,是围点困敌!

  他扫华南,是吞底扩疆!

  我冈村宁次征战半生,算计无数,今日竟被一名华夏将领,活活算计至死!”

  暴怒过后,是极致的死寂与绝望。

  冈村宁次僵立窗前,望着武汉死寂破败的街巷。

  街上空无一人,荒草漫街,仅剩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废墟中翻找残食。

  江风穿窗而入,刺骨冰凉,浸透全身。

  他喉间发涩,低声呢喃,满是无力与悔恨:

  “他不是在和我打仗……

  他是在,给我、给整个华中派遣军,掘坟。”

  这一刻,他彻底通透。

  从武胜关阻击战打响的那一刻,

  从他抽调华南所有兵力驰援武汉的那一刻,

  败局,已然注定。

  他拼死血战的武汉,是诱饵。

  他弃守放空的华南,是坟墓。

  二十万日军,困死孤城。

  整片华南,易手他人。

  满盘皆输。

  夜色笼罩华南大地。

  广袤公路之上,西南军五万主力,依旧向南稳步推进。

  坦克装甲车列阵前行,钢铁履带碾压大地,轰鸣声响彻山野。

  步兵纵队绵延数十里,火把串联成一条无边无际的火龙,蜿蜒穿梭在南疆山河之间,气势磅礴,史诗浩荡。

  沿途村落百姓,尽数走出家门,伫立路边相送。

  历经北洋割据、中央苛政、日寇蹂躏,百姓早已麻木,见惯乱兵劫掠、苛索粮财、施暴乡里。

  可这支西南军,截然不同。

  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不抓壮丁、不抢粮草、不扰百姓。

  士兵行军途中,哪怕饥渴难耐,也绝不擅取百姓一物。

  老人们提着瓦罐清水、捧着热乎红薯,拼命往士兵手中递送。

  孩童赤着小脚,追着坦克队伍奔跑,满眼好奇与敬畏。

  一名年轻士兵,摸出怀中仅剩的半块干粮,温柔掰开,尽数塞给路边面黄肌瘦的幼童。

  孩童爷爷连忙摆手推辞,士兵笑着按住老人的手:

  “大爷拿着,孩子长身体。

  等我们打完鬼子,天下太平,孩子就能吃饱饭、读上书。”

  老人看着士兵黝黑憨厚的脸庞,看着整齐肃杀、爱民护民的队伍,眼眶瞬间通红,老泪滚落。

  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为百姓打仗、护百姓安宁的军队。

  路边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叼着旱烟,望着望不到尽头的铁军长龙,久久凝视,轻声长叹: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支队伍,注定成事。”

  山河寂静,晚风微凉。

  武胜关的硝烟尚未散尽,武汉的困局仍在僵持。

  但南疆大地,已然翻天覆地。

  龙啸云远驻海外舰桥,执棋落子,运筹千里。

  他不争一时胜负,不贪一城得失。

  以武汉为囚笼,锁日寇主力。

  以南疆为棋盘,拓华夏疆土。

  冈村宁次耗尽兵力、熬尽心神,困守空城、进退无路。

  日军的血,一点点耗尽。

  日军的势,一点点崩塌。

  而龙啸云等的,

  就是敌军血尽势穷、彻底覆灭的,终局之日。

  华南已定。

  瓮中捉鳖,广州日寇,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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