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刚喝到一半。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枪托砸门的闷响。

  “咚!咚!咚!”

  震得院门吱呀作响。

  汤恩伯眉头一皱,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吵什么吵?

  哪个营的溃兵敢来这儿闹事儿?

  去,把领头的拉下去毙了。”

  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以为又是饿疯了的士兵抢粮。

  副官刚要起身。

  “哐当”一声。

  院门直接被撞开了。

  中央宪兵蜂拥而入,十几支步枪齐刷刷对准了酒桌。

  子弹上膛的脆响,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汤恩伯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翻倒,“啪”地砸在地上。

  他脸瞬间涨红了,指着宪兵队长破口大骂:

  “你们要干什么!

  我是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

  我是黄埔一期!

  叫胡宗南来见我!”

  宪兵队长面无表情,大步走过来。

  手里攥着一纸手令,“啪”地拍在酒桌上。

  纸张顺着油腻的桌面滑了一下,停在汤恩伯眼前。

  “汤司令。

  委座手令:

  汤恩伯擅弃阵地、临阵脱逃、私吞军资、坐视友军覆没,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汤恩伯低头扫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他认得。

  是委员长的亲笔。

  他脸上的红潮,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白得像纸。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猛地拔高声音,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是黄埔一期!校长的学生!

  他不可能杀我!

  一定是龙啸云逼他的!一定是!”

  他伸手去抓电话,手指哆嗦得几乎握不住听筒。

  拼命摇着手柄,喊着接线员的名字。

  电话那头,只有滋滋的电流杂音。

  专线,早就被掐断了。

  他又拨何应钦的号码。

  忙音。

  拨孔祥熙的号码。

  还是忙音。

  一圈拨下来,没有一个能打通。

  听筒从他手里滑落。

  吊在电话线下来回摇晃。

  “嘟——嘟——”

  单调的忙音,像催命的钟。

  他终于慌了。

  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刚才的嚣张气焰,碎得一干二净。

  他膝行着爬到宪兵队长脚边,伸手去抱人家的腿。

  声音又尖又颤,带着哭腔:

  “兄弟,通融通融!

  我有钱!我有金条!

  院子里那几箱,全给你!

  你去跟龙啸云说,我愿意把队伍、把钱都交出去!

  求你了!求你了!”

  宪兵队长皱着眉,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挥了挥手。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把他从地上架起来。

  “汤司令,请吧。

  别让我们难做。”

  汤恩伯被架着往外拖。

  他浑身瘫软,裤裆湿了一片。

  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

  院门口,几个站岗的士兵看着他这副模样,

  没人上前求情。

  只有几道冰冷、鄙夷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这位高高在上的黄埔副司令,

  此刻连一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三天后。

  洛阳,黄河渡口。

  汤恩伯的人头,被挂在了渡口的木桩上。

  用铁丝穿着,悬在半空中。

  下面立着一块木牌。

  白纸上只有一行黑字,笔锋凌厉,像刀一样:

  临阵脱逃、卖友求荣者,此下场。

  黄河的风卷着泥沙吹过来。

  人头在绳索上微微晃动。

  渡口来往的船只、赶路的百姓,远远就能看见。

  黄河对岸,几个日军斥候骑着马,躲在土坡后面。

  举着望远镜,往渡口看。

  看清木桩上的人头时,几个人脸色瞬间白了。

  不敢多待,调转马头,策马狂奔回去报信。

  徐州,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攥着情报课的急电。

  电报纸上,清清楚楚写着:

  汤恩伯已被龙啸云处决,人头悬于黄河渡口示众。

  西南军公开二十七封求援电,揭露汤恩伯坐视友军覆没罪状。

  他盯着电报,半天没说话。

  参谋长站在旁边,低声道:

  “司令官,汤恩伯再怎么说,也是支那中央军的高级将领。

  龙啸云说杀就杀,委员长连反驳都不敢。

  看来……支那中央的话语权,已经压不住西南军了。”

  冈村宁次缓缓放下电报。

  走到地图前。

  目光落在黄河防线上,冷笑了一声。

  “支那人,最擅长的就是内斗。

  委员长亲手砍掉自己的臂膀,自毁长城,

  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

  “但龙啸云此人,比委员长难对付百倍。

  他不光敢打我们,也敢动自己人。

  手段狠,胃口大,是个真能成事儿的角色。”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黄河沿线画了一道线。

  “传令。

  黄河沿线所有部队,后撤五公里。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主动挑衅西南军。

  不许越过十公里红线一步。”

  “以后跟西南军对阵,务必加倍谨慎。

  汤恩伯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这个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窗外的风刮过窗台。

  冈村宁次看着地图上的黄河线,眼神复杂。

  他原本以为,最大的对手是重庆政府。

  现在看来,

  真正能决定中国走向的,是洛阳那个手握重兵的人。

  支那的天,真的要变了。

  洛阳,西南军指挥部。

  白崇禧站在沙盘边,笑着摇了摇头。

  “军座这一手,真是绝了。

  一颗人头,震了三方。

  日军往后撤,胡宗南老老实实,连重庆那边都不敢吭声。”

  龙啸云站在窗前。

  背对着他,看着黄河的方向。

  “汤恩伯该死。

  这不只是杀一个逃兵。

  是给全中国的军队立规矩。”

  他转过身,走到沙盘前。

  拿起指挥棒,轻轻点了点潼关的位置。

  “军座,那潼关外那二十万溃兵……

  要不要顺势派部队过去收了?

  现在他们军心大乱,正是好时候。”

  白崇禧问。

  龙啸云摇了摇头。

  “不急。

  硬塞到嘴里的肉,硌牙。

  人心要自己想通了靠过来,才留得住。

  让他们再想想。

  想清楚了,自然会过来。”

  他顿了顿,指挥棒往下移,落在豫西的地界上。

  “告诉孙蔚如。

  汤恩伯人头落地了,他的二十七封求援电,全部公开登报。

  全国各大报社,都发一遍。

  让全中国都知道,豫西是怎么丢的,西北军是怎么被卖的。”

  白崇禧愣了一下。

  “军座,这么干……

  委员长的脸面可就彻底挂不住了。

  等于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抽他的脸。

  黄埔系那边,怕是也要寒心。”

  “脸面?”

  龙啸云嗤笑一声。

  指挥棒“嗒”地敲在沙盘上。

  “他要脸面,几万将士就不要命了?

  他舍不得清理门户,我帮他清。

  他不敢担的骂名,我帮他担。

  就是要让所有杂牌军都看看。

  中央靠不住。

  跟着他,就是当炮灰的命。

  跟着我西南军,卖命的弟兄,不会白死。

  抗日的队伍,不会被卖。”

  他放下指挥棒,又补了两道命令:

  “第一,豫西的救济粮立刻发下去。

  百姓的房屋、耕牛,登记造册,逐步补贴。

  第二,西北军的烈士,按西南军标准发双倍抚恤。

  家属全部妥善安置。

  第三,投诚的溃兵,一律按西南军标准发军饷、发装备。

  愿意留的,训练后编入作战部队。

  不愿意留的,发路费回家。”

  白崇禧点点头。

  心里暗暗佩服。

  杀汤恩伯,是立威。

  发抚恤、救百姓,是收心。

  一硬一软,两手都抓得死死的。

  这一手下去,不光收了西北军的军心,连豫西的民心也一起拿了。

  黄埔系寒心不寒心不重要,

  天下的军队和百姓,心里都有杆秤。

  “对了。”

  龙啸云像是想起什么,又开口道:

  “给胡宗南回封电报。

  就说,潼关的事,谢他配合。

  汤恩伯的赃款,分他三成。

  告诉他,守好潼关就行。

  我不碰他的陕西。”

  白崇禧笑了。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胡宗南就算心里再寒心,再兔死狐悲,

  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

  黄河的水,无声地向东流着。

  渡口的人头,还在风里晃着。

  全中国的报社,都在连夜赶印第二天的报纸。

  二十七封沾着血的求援电,即将传遍大江南北。

  有人恨。

  有人怕。

  有人心里的天平,悄悄往洛阳倾斜。

  所有人都清楚。

  汤恩伯的人头落下的那一刻。

  黄埔嫡系的神话,破了。

  重庆的脸面,碎了。

  天下的重心,已经开始往黄河边上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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