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悟德终于变了脸色。

  “孽障!”

  叶寻笑着抬头。

  满嘴是血,眼底却没有了畏惧。

  “不孝子。”

  “总得干点不孝事。”

  话音落下,他五指收紧,狠狠捏碎了心口那枚黑色血印。

  咔嚓。

  血印破碎。

  一条隐藏在血脉深处的因果线,骤然反卷。

  叶悟德身上的因果锁机,瞬间一沉。

  原本主要锁定叛界之人的天罚,忽然多出了一条血脉牵连。

  顺着叶寻。

  狠狠钉向叶悟德!

  轰隆!

  天穹上,雷云翻滚得更凶。

  一道比之前粗了数倍的黑色天罚,在云层里压了下来。

  叶寻站在雷光之下,没有躲。

  他只是抬头,看了姜昭昭一眼。

  那个小丫头满身血污,满头白发,却还死死撑在阵眼上。

  叶寻喉咙动了动。

  他真的好羡慕。

  “你比我命好。”

  黑雷落下。

  他的声音被雷声碾碎,只剩最后一句。

  “下辈子,不投叶家了。”

  叶家少主,就此消散。

  可他捏碎的血脉因果,也死死拖住了叶悟德。

  黑雷顺着那条因果线劈下,直接轰中叶悟德半边身子。

  他踉跄后退,喷出大口鲜血。

  姜昭昭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半点怜悯。

  一个被亲爹养成刀的人,最后把刀口调回去。

  挺好。

  至少死前,不算太窝囊。

  可她也快撑不住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的哭喊声变得断断续续。

  紫极金骨里的本源被天罚一层层抽走。

  骨头深处传来的灼痛,已经盖过了身上所有伤口。

  天罚越强,她付出的代价越大。

  可叶悟德还没死。

  那个老东西法宝太多了。

  一座塔碎了,又冒出一只铃。

  一只铃炸了,又取出一张金色古符。

  金色古符被天雷劈穿,他竟又喷出本命精血,硬生生撑起一方仙域虚影。

  姜昭昭气得想骂人。

  【不是吧。】

  【这老登氪金也太离谱了。】

  叶悟德披头散发,半边肩骨裸露,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可他还在笑。

  “黄毛丫头!”

  “你想拉老夫垫背?做梦!”

  他再次抛出一面流转着星辉的阵图,将雷海强行挡开三尺。

  “老夫在大罗天域经营千年,手里的替死法门多到你无法想象!”

  “你区区一个下界凡胎,哪怕有紫极金骨,又有几年寿元可以烧?”

  “老夫就站在这里,等你把最后一点精血流干!”

  “等你生机断绝,老夫定要抽出你的神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嚣张。

  怨毒。

  叶悟德太清楚了。

  天道法则借的是姜昭昭的势。

  只要这丫头撑不住,天罚自然就会停下。

  拼消耗,他稳赢。

  半空中,姜昭昭手臂发软,连血符都快画不出来。

  【真不甘心啊。】

  【卷了十四年。】

  【娘胎里就开始加班。】

  【结果最后还是干不过氪金老登?】

  【这不合理。】

  【这不符合劳动法。】

  难道搭上这条命,还弄不死这个叛徒?

  她抬手,想再画一道血符。

  可手腕刚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阵光外,沈云柔哭到站不稳。

  “昭昭!”

  “别劈了,别劈了!”

  姜萧双眼赤红,声音都破了。

  “闺女!”

  “你听爹一次!”

  “停下!”

  “爹求你了!”

  姜昭昭睫毛颤了颤。

  她听见了。

  她都听见了。

  可她不能停。

  就在这时,眉心深处,那截与她融合的紫极脊骨核心,突然烫了起来。

  一道很淡的女声,在识海里响起。

  “啧。”

  “小崽子。”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姜昭昭瞳孔微微一缩。

  【老祖?】

  下一息。

  她身后的紫金骨影猛地一震。

  原本已经暗淡到快要散掉的骨影,重新爆出紫金光。

  光影之中,一道高挑身影踏了出来。

  暗金战甲。

  满头白发。

  手持断戟。

  哪怕只是一缕即将散尽的残影,仍旧狂得像能一脚踹翻这片天。

  姜氏初祖。

  姜无双。

  “无双。”

  姜无归声音发颤。

  姜萧和沈云柔猛地抬头。

  所有姜家人都愣在原地。

  姜无双没有回头。

  她站在姜昭昭身后,抬手按住那副快要崩散的紫金骨影。

  “哭什么。”

  “我姜家的小崽子,还没到死的时候。”

  姜昭昭嘴唇动了动。

  “老祖,您还在......”

  姜无双低头看她一眼,眼底仍旧是那副嫌弃又护短的神色。

  “闭嘴。”

  “都白成这样了,还想硬撑。”

  “你当自己是雪人精吗?”

  姜昭昭鼻尖一酸。

  都什么时候了,老祖还骂她。

  可这骂声听起来,竟比任何安慰都让人想哭。

  姜无双抬头,看向下方的叶悟德。

  她身上的杀意压了下来。

  “就是这条烂狗,欺负我姜家的孩子?”

  叶悟德看见她的瞬间,整张脸都变了。

  “姜无双?!”

  “不可能!”

  “你早该魂飞魄散了!”

  姜无双嗤笑一声。

  “老娘散不散,关你屁事。”

  她抬起断戟,指向叶悟德。

  “叛徒。”

  “千年前没剁干净你,今天正好补一刀。”

  话音落下,她的残影化作紫金流火,直接融入姜昭昭身后的骨影。

  姜昭昭体内原本枯竭的紫极金骨,再次爆出一轮恐怖光芒。

  她几乎干涸的经脉,被一股古老的本源强行撑开。

  姜无双的声音在她识海中炸响。

  “丫头。”

  “借你最后一把火。”

  “给老娘劈他!”

  姜昭昭眼眶发热。

  她咬紧牙关,强行抬起手。

  这一次,她的手稳住了。

  紫金血符重新凝聚。

  天穹之上的黑雷,轰然膨胀。

  叶悟德脸色终于变了。

  “不!”

  “姜无双,你不过一缕残痕!”

  “你凭什么!”

  姜无双狂笑声响彻天地。

  “凭我是你祖宗!”

  “凭这片天衍,还轮不到你这种狗东西撒野!”

  轰隆!

  一道粗壮到几乎贯穿天地的黑色天罚,当场砸向叶悟德。

  叶悟德身前那面星辉阵图亮到极致。

  星光铺开,硬生生挡在他头顶。

  可黑雷落下的刹那,星辉阵图当场崩碎。

  叶悟德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雷光轰入地底。

  大地炸开。

  废墟翻卷。

  一条数百丈长的裂痕,从叶城旧地中央一路蔓延出去。

  战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雷破天撑着锤子,满脸血污。

  “死了吗?”

  没人回答。

  姜昭昭悬在半空,身体摇摇欲坠。

  她死死盯着那个大坑。

  下一刻。

  坑底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一只焦黑的手,从坑沿伸了出来。

  那只手皮肉翻卷,指骨扭曲,却还死死抠着碎石。

  叶悟德爬了出来。

  他半边身体焦黑,胸口血肉模糊,脸上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儒雅。

  可他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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