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
谭啸天把很多事想开了。
江月走了，走得体面，两不相欠。胡如意留下了，虽然冷着一张脸，可人还在。江别赫那边他也去谈过，那姑娘听完，只淡淡说了一句“当初跟你从地球出来，就没打算走”，把他堵了回去。
空间里恢复了安静。
没人闹，没人哭，没人拿眼睛剜他。灵田里的稻子照长，丹炉的火照烧，虎啸那些汉子照旧每天吆喝着练功。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胡如意变了。
以前她给他送丹药，都是直接塞进他手里，有时还要念叨一句“第三炉火候重了，你凑合吃”。现在她把丹药装进玉瓶，放在他门口的石头台上，附一张纸条：五百灵石。
夏冰最先察觉出不对。
有一回她端着果子酒进来，看见那瓶丹药和纸条，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把酒放下就走了。
谭啸天心里明白。
他这个人，别的事上精明，感情上笨。可再笨也看得出，这是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可他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至少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没人受伤。
这天下午，众人照旧聚在院子里喝茶。
话题从灵田收成聊到坊市行情，最后绕到一件事上——妖兽内丹。
“卡在筑基大圆满的，不止我一个。”胡如意开口，语气平平，公事公办，“秦无霜卡了快一年了。其他人也都摸到门槛了。缺的就是一颗金丹期妖兽的内丹，冲一冲。”
秦无霜点了点头。
她这个人话少，一身白衣，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枚铜钱。
“无霜跟我，如今都能跟金丹中期的修士过上几招。”胡如意看了她一眼，“别说普通金丹初期的妖兽，就是金丹中期的，也敢碰一碰。”
“就是。”林雨萱接话，“前几年归墟门那位太上长老，金丹中期，如意姐和无霜姐两个人就把他拖住了半天。”
谭啸天端着茶碗，没说话。
他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妖兽内丹这东西，不好弄。金丹期以上的妖兽，个个都是领地的霸王，见了筑基修士，跟见了菜一样。可要是等有人突破金丹，再回头去猎，那就容易得多。
一颗金丹用出去，换回来十颗。
“我有个主意。”他放下茶碗，“叫借蛋生蛋。”
“什么意思？”
“别一个个都想着自己去猎。”谭啸天说，“先合力弄一头。一头就够。把内丹拿出来，先让一个人突破金丹。等这个人成了金丹，再猎别的妖兽，那就是手到擒来。一颗换十颗，划算。”
众人安静了一瞬。
秦无霜手里的铜钱停了。
她抬起头，看了谭啸天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认可。
“这法子稳。”胡如意点头，“谁的把握最大，先给谁。”
“最近的妖兽在哪儿？”谭啸天问。
“往西北三百里，有片水潭。”秦无霜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的，“水潭里盘着一条三头蝰蛇。三阶初期，实打实的金丹初期底子。方圆几里，别的妖兽都不敢靠近。潭子边上那一片草木，全给它的毒气熏死了。”
“三头蝰蛇？”
“形似九头蛇，偏偏只生三颗头。五六米长，毒液能腐泥化石。”秦无霜说，“它盘在水潭里，轻易不动。要动，就是雷霆一击。寻常筑基修士碰上了，跑都跑不掉。前些年有个筑基后期的散修想取它的内丹，连蛇的影子都没看清，人就成了潭边的一摊黑水。”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那就它了。”谭啸天说，“压力最小。”
秦无霜看了胡如意一眼。
“我和如意牵制。”她说，“浅月动手。”
胡浅月正在剥灵果，闻言抬起头：“我？”
“你筑基中期。”秦无霜说，“对上筑基大圆满，你也有一战之力。你的身法轻，出手快，最适合趁它防备最弱的时候偷袭。一击命中要害，成就在此。一击不中，立刻撤，不恋战。”
“行。”胡浅月把果核一扔，眼睛都亮了，“什么时候去？”
“三天后。”秦无霜说，“灵器法器都得备齐。”
“费用怎么算？”胡如意忽然开口。
院子里静了一下。
众人都知道，胡如意跟谭啸天之间那股子别扭。这三天里，谁都看在眼里，谁都不好多说。
“你说。”谭啸天转过头。
“一千块灵石。”胡如意说，“我们三个的出手费。内丹归无霜。”
“成。”
“丹药的账另外算。”胡如意说，“炼制、出丹、损耗，一笔一笔，到时候一并结。”
“没问题。”
谭啸天答得干脆。
胡如意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秦无霜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
“一千块灵石，值得。”她说，“这笔买卖，谁都不亏。”
说完就走了。
谭啸天坐在院子里，端着已经凉了的茶。
他心里清楚，秦无霜这话，是替胡如意说的。
他放下茶碗，也想开了。
要是胡如意当初真走了，他说不得还得让人从练气期丹药学起。还好林雨萱有炼丹的天赋，练气期的丹药已经能自己上手。可真到了筑基丹、金丹丹那一层，还是得靠胡如意的手。
人在的时候不觉得，走了才知道难。
既然在，就不想换人了。
这习惯，真要命。
……
三天后，出发。
队伍比预想的大。许清欢也跟来了。她这段日子一直陪着周雅，周雅那个人，自从来了这儿就一直闷着，如今有个孩子在身边陪着，话也多了些，人也开朗了些。许清欢这才抽出空来。
“我去给你们望风。”她晃了晃腰间的枪——那是她从地球上带来的老伙计。
“望风用得着枪？”谭啸天问。
“顺手。”
一行人出了洞府，往西北方向走。
谭啸天走在队伍最后。
他抬头看了看这片天。
这片天底下，是曜日大陆。大陆之外，是他还没见过的星空。星空之外，是地球。
他给自己定了两条路。
第一条，离开曜日大陆。这个不难，他打听过了，北边的荒原上有一座古传送阵，虽然年久失修，但只要灵石足够，修得起来。出了大陆，天大地大。
第二条，回地球。这个难。眼下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只知道，修为到了元婴期，才有撕开界壁的本钱。
那就先办第一条。拿内丹，突破，然后再走。
“想什么呢？”许清欢凑过来。
“想回家的路。”
“回哪个家？”
谭啸天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先不告诉你。”
许清欢撇撇嘴：“神神秘秘。”
“走吧。”谭啸天加快脚步，“去给无霜取内丹。”
队伍一路向西，翻过两道山梁。
路上，胡浅月走在最前头，一路跟许清欢斗嘴，把“内丹”“蛇胆”“蛇肉能不能炖汤”翻来覆去说了八百遍。秦无霜走在中间，安安静静，手里那枚铜钱转个不停。胡如意走在最后，跟谁都不搭话，眼睛只盯着脚下的路。
谭啸天走在胡如意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好几次想开口。
想问问她蛇肉到底能不能炖汤，这是她肯定知道的事。想问问她炼那三五把灵器，第一把打算给谁。
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他们之间如今隔着的那层东西，薄得透光，却硬得硌牙。
三百里外的水潭，就在前头。
谭啸天把很多事想开了。
江月走了，走得体面，两不相欠。胡如意留下了，虽然冷着一张脸，可人还在。江别赫那边他也去谈过，那姑娘听完，只淡淡说了一句“当初跟你从地球出来，就没打算走”，把他堵了回去。
空间里恢复了安静。
没人闹，没人哭，没人拿眼睛剜他。灵田里的稻子照长，丹炉的火照烧，虎啸那些汉子照旧每天吆喝着练功。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胡如意变了。
以前她给他送丹药，都是直接塞进他手里，有时还要念叨一句“第三炉火候重了，你凑合吃”。现在她把丹药装进玉瓶，放在他门口的石头台上，附一张纸条：五百灵石。
夏冰最先察觉出不对。
有一回她端着果子酒进来，看见那瓶丹药和纸条，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把酒放下就走了。
谭啸天心里明白。
他这个人，别的事上精明，感情上笨。可再笨也看得出，这是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可他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至少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没人受伤。
这天下午，众人照旧聚在院子里喝茶。
话题从灵田收成聊到坊市行情，最后绕到一件事上——妖兽内丹。
“卡在筑基大圆满的，不止我一个。”胡如意开口，语气平平，公事公办，“秦无霜卡了快一年了。其他人也都摸到门槛了。缺的就是一颗金丹期妖兽的内丹，冲一冲。”
秦无霜点了点头。
她这个人话少，一身白衣，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枚铜钱。
“无霜跟我，如今都能跟金丹中期的修士过上几招。”胡如意看了她一眼，“别说普通金丹初期的妖兽，就是金丹中期的，也敢碰一碰。”
“就是。”林雨萱接话，“前几年归墟门那位太上长老，金丹中期，如意姐和无霜姐两个人就把他拖住了半天。”
谭啸天端着茶碗，没说话。
他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妖兽内丹这东西，不好弄。金丹期以上的妖兽，个个都是领地的霸王，见了筑基修士，跟见了菜一样。可要是等有人突破金丹，再回头去猎，那就容易得多。
一颗金丹用出去，换回来十颗。
“我有个主意。”他放下茶碗，“叫借蛋生蛋。”
“什么意思？”
“别一个个都想着自己去猎。”谭啸天说，“先合力弄一头。一头就够。把内丹拿出来，先让一个人突破金丹。等这个人成了金丹，再猎别的妖兽，那就是手到擒来。一颗换十颗，划算。”
众人安静了一瞬。
秦无霜手里的铜钱停了。
她抬起头，看了谭啸天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认可。
“这法子稳。”胡如意点头，“谁的把握最大，先给谁。”
“最近的妖兽在哪儿？”谭啸天问。
“往西北三百里，有片水潭。”秦无霜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的，“水潭里盘着一条三头蝰蛇。三阶初期，实打实的金丹初期底子。方圆几里，别的妖兽都不敢靠近。潭子边上那一片草木，全给它的毒气熏死了。”
“三头蝰蛇？”
“形似九头蛇，偏偏只生三颗头。五六米长，毒液能腐泥化石。”秦无霜说，“它盘在水潭里，轻易不动。要动，就是雷霆一击。寻常筑基修士碰上了，跑都跑不掉。前些年有个筑基后期的散修想取它的内丹，连蛇的影子都没看清，人就成了潭边的一摊黑水。”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那就它了。”谭啸天说，“压力最小。”
秦无霜看了胡如意一眼。
“我和如意牵制。”她说，“浅月动手。”
胡浅月正在剥灵果，闻言抬起头：“我？”
“你筑基中期。”秦无霜说，“对上筑基大圆满，你也有一战之力。你的身法轻，出手快，最适合趁它防备最弱的时候偷袭。一击命中要害，成就在此。一击不中，立刻撤，不恋战。”
“行。”胡浅月把果核一扔，眼睛都亮了，“什么时候去？”
“三天后。”秦无霜说，“灵器法器都得备齐。”
“费用怎么算？”胡如意忽然开口。
院子里静了一下。
众人都知道，胡如意跟谭啸天之间那股子别扭。这三天里，谁都看在眼里，谁都不好多说。
“你说。”谭啸天转过头。
“一千块灵石。”胡如意说，“我们三个的出手费。内丹归无霜。”
“成。”
“丹药的账另外算。”胡如意说，“炼制、出丹、损耗，一笔一笔，到时候一并结。”
“没问题。”
谭啸天答得干脆。
胡如意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秦无霜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
“一千块灵石，值得。”她说，“这笔买卖，谁都不亏。”
说完就走了。
谭啸天坐在院子里，端着已经凉了的茶。
他心里清楚，秦无霜这话，是替胡如意说的。
他放下茶碗，也想开了。
要是胡如意当初真走了，他说不得还得让人从练气期丹药学起。还好林雨萱有炼丹的天赋，练气期的丹药已经能自己上手。可真到了筑基丹、金丹丹那一层，还是得靠胡如意的手。
人在的时候不觉得，走了才知道难。
既然在，就不想换人了。
这习惯，真要命。
……
三天后，出发。
队伍比预想的大。许清欢也跟来了。她这段日子一直陪着周雅，周雅那个人，自从来了这儿就一直闷着，如今有个孩子在身边陪着，话也多了些，人也开朗了些。许清欢这才抽出空来。
“我去给你们望风。”她晃了晃腰间的枪——那是她从地球上带来的老伙计。
“望风用得着枪？”谭啸天问。
“顺手。”
一行人出了洞府，往西北方向走。
谭啸天走在队伍最后。
他抬头看了看这片天。
这片天底下，是曜日大陆。大陆之外，是他还没见过的星空。星空之外，是地球。
他给自己定了两条路。
第一条，离开曜日大陆。这个不难，他打听过了，北边的荒原上有一座古传送阵，虽然年久失修，但只要灵石足够，修得起来。出了大陆，天大地大。
第二条，回地球。这个难。眼下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只知道，修为到了元婴期，才有撕开界壁的本钱。
那就先办第一条。拿内丹，突破，然后再走。
“想什么呢？”许清欢凑过来。
“想回家的路。”
“回哪个家？”
谭啸天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先不告诉你。”
许清欢撇撇嘴：“神神秘秘。”
“走吧。”谭啸天加快脚步，“去给无霜取内丹。”
队伍一路向西，翻过两道山梁。
路上，胡浅月走在最前头，一路跟许清欢斗嘴，把“内丹”“蛇胆”“蛇肉能不能炖汤”翻来覆去说了八百遍。秦无霜走在中间，安安静静，手里那枚铜钱转个不停。胡如意走在最后，跟谁都不搭话，眼睛只盯着脚下的路。
谭啸天走在胡如意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好几次想开口。
想问问她蛇肉到底能不能炖汤，这是她肯定知道的事。想问问她炼那三五把灵器，第一把打算给谁。
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他们之间如今隔着的那层东西，薄得透光，却硬得硌牙。
三百里外的水潭，就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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