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皇城,崇文堂内。
堂上大儒正踞案讲学,堂下一排排宗室皇子,年岁参差不齐。诸多年纪幼小的皇子身子尚矮,伏在案上,跟着先生摇头晃脑诵读典籍,稚声朗朗。阳光自窗棂斜斜洒落,满堂都是此起彼伏的读书之声。
赵括车驾停于堂外,缓步走到廊下,静静向内观望。
看着满堂宗室子弟潜心向学,一股宽慰自心底升起。偌大帝国,疆土越拓越广,万世根基,便在于一代代宗室后继有人。
堂内大儒眼角余光瞥见帝王身影,登时停住讲授,慌忙起身,领着在场所有皇子弟子齐齐跪拜于地。
“臣拜见陛下。”
赵括抬手,声音平缓。
“免礼,不必拘束。朕偶然路过,进来看一看诸位学子课业。”
他迈步走入堂中,一时兴致上来,打算当面考一考殿中诸皇子。随手点了两名年纪最小的皇子上前问话。
两名幼童仓促出列,尚在启蒙,经书记得半生不熟。赵括随口问起书中要义,二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回答东拉西扯,前言不搭后语,时不时蹦出几句天真懵懂的稚语。
一旁内侍屏息侍立,赵括却并未动怒,反倒被孩童憨态引得淡淡一笑。
“罢了。”
随即目光一转,落在队列前排端坐的少年身上,正是年十五的四皇子赵翊。
“赵翊,你来答。方才先生所讲治乱之论,说说你的见解。”
赵翊从容出列,躬身行礼,而后侃侃而谈。引述书中要义,又结合古时兴衰事例层层阐发,条理分明,不见半分慌乱。一番应答深浅合宜。
一番对答落下,赵括连连点头,心中十分满意。
幼童懵懂贪玩,赵翊却已经沉下心学有所成,高下一眼便能分清。
一众皇子仍旧全都留在堂内,并未遣散。
就在众人静静等候之时,一名内侍快步奔入崇文堂,神色匆匆,跪地启禀。
“陛下!半岛前线,齐王殿下加急奏疏,驿骑刚刚送入宫中,信使一路寻到崇文堂。”
满堂皇子齐齐抬眼,安静下来。
赵括微微一怔,伸手接过密封木牍,当场展开细细品读。
越往下读,面上笑意越是浓重。
奏疏之中,赵霆言辞谦卑恳切,称太子身为天下储君,万金之躯不宜久留半岛蛮荒险地,恳请下诏召太子返还邯郸。渡海追剿田嵩、征讨九州诸倭这般凶险远征,情愿由他一力承担。
往日在赵括印象之中,赵霆早年耽于逸乐,一身纨绔习气,他还曾忧心此子难成大器。如今不但敢定奇谋,完成陈韩登陆,还能尊崇储君,主动揽下最苦最险的战事。
赵括抬手,将木牍展示给满堂皇子,高声开口,要所有皇子一同听训。
“你们都过来看看。这便是你们三哥自千里之外的半岛送来的上书。
早年他只知游宴享乐,朕一度以为他难以自立。可如今远赴沙场历练,竟这般识大体,事事以社稷安危为先。凶险的征战自己争抢,储君身系天下,便体恤其安危,请太子还朝。
兄弟当如是,知尊卑,明大义。你们所有人,都要以你们三哥为榜样。”
话音刚落,一众年纪幼小的皇子争先恐后,出声称颂。
“三哥当真英雄!”
“三哥心怀大义,儿臣十分敬佩!”
这群孩童尚未谙熟深宫权争,所言皆是真心,只当齐王赵霆是大公无私。
唯独立于皇子队列之中的赵翊,垂手静立,面上跟着众人一同露出敬服之色,口中也顺势附和称颂。
可少年垂落的眼眸底下,心中早已将内里弯弯绕绕看得通透。
哪里是真心担忧太子安危。马韩大局将定,跨海征伐九州、擒杀田嵩乃是旷古罕有的盖世奇功。太子若是继续留守半岛,这份大功便要被太子分走大半。一纸奏疏,美名是敬奉储君,真实用意,便是借父皇之手,将太子调离前线,把整个东征的统帅权独揽手中。
只是他年纪尚轻,不会当众出言非议兄长,更不会在满心欣慰的父皇面前戳破这层假象。所有思虑尽数压在心底,脸上不见半分异色,混在一众称颂的皇子之间。
赵括看着满堂子弟齐声赞许,心中更觉安定。
太子稳重,齐王已然蜕变,再有赵翊等人在后潜心修习。一代代宗室接续,万里江山后继无忧。
帝王满心皆是子嗣成才的喜悦,丝毫没有察觉,在一众真心称颂的少年里面,唯有一人,早已读懂奏疏背后暗藏的锋芒。
千里之外的马韩大营,太子尚且不知,一封即将改变他去向的诏书,已经自邯郸向着半岛飞驰而去。
堂上大儒正踞案讲学,堂下一排排宗室皇子,年岁参差不齐。诸多年纪幼小的皇子身子尚矮,伏在案上,跟着先生摇头晃脑诵读典籍,稚声朗朗。阳光自窗棂斜斜洒落,满堂都是此起彼伏的读书之声。
赵括车驾停于堂外,缓步走到廊下,静静向内观望。
看着满堂宗室子弟潜心向学,一股宽慰自心底升起。偌大帝国,疆土越拓越广,万世根基,便在于一代代宗室后继有人。
堂内大儒眼角余光瞥见帝王身影,登时停住讲授,慌忙起身,领着在场所有皇子弟子齐齐跪拜于地。
“臣拜见陛下。”
赵括抬手,声音平缓。
“免礼,不必拘束。朕偶然路过,进来看一看诸位学子课业。”
他迈步走入堂中,一时兴致上来,打算当面考一考殿中诸皇子。随手点了两名年纪最小的皇子上前问话。
两名幼童仓促出列,尚在启蒙,经书记得半生不熟。赵括随口问起书中要义,二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回答东拉西扯,前言不搭后语,时不时蹦出几句天真懵懂的稚语。
一旁内侍屏息侍立,赵括却并未动怒,反倒被孩童憨态引得淡淡一笑。
“罢了。”
随即目光一转,落在队列前排端坐的少年身上,正是年十五的四皇子赵翊。
“赵翊,你来答。方才先生所讲治乱之论,说说你的见解。”
赵翊从容出列,躬身行礼,而后侃侃而谈。引述书中要义,又结合古时兴衰事例层层阐发,条理分明,不见半分慌乱。一番应答深浅合宜。
一番对答落下,赵括连连点头,心中十分满意。
幼童懵懂贪玩,赵翊却已经沉下心学有所成,高下一眼便能分清。
一众皇子仍旧全都留在堂内,并未遣散。
就在众人静静等候之时,一名内侍快步奔入崇文堂,神色匆匆,跪地启禀。
“陛下!半岛前线,齐王殿下加急奏疏,驿骑刚刚送入宫中,信使一路寻到崇文堂。”
满堂皇子齐齐抬眼,安静下来。
赵括微微一怔,伸手接过密封木牍,当场展开细细品读。
越往下读,面上笑意越是浓重。
奏疏之中,赵霆言辞谦卑恳切,称太子身为天下储君,万金之躯不宜久留半岛蛮荒险地,恳请下诏召太子返还邯郸。渡海追剿田嵩、征讨九州诸倭这般凶险远征,情愿由他一力承担。
往日在赵括印象之中,赵霆早年耽于逸乐,一身纨绔习气,他还曾忧心此子难成大器。如今不但敢定奇谋,完成陈韩登陆,还能尊崇储君,主动揽下最苦最险的战事。
赵括抬手,将木牍展示给满堂皇子,高声开口,要所有皇子一同听训。
“你们都过来看看。这便是你们三哥自千里之外的半岛送来的上书。
早年他只知游宴享乐,朕一度以为他难以自立。可如今远赴沙场历练,竟这般识大体,事事以社稷安危为先。凶险的征战自己争抢,储君身系天下,便体恤其安危,请太子还朝。
兄弟当如是,知尊卑,明大义。你们所有人,都要以你们三哥为榜样。”
话音刚落,一众年纪幼小的皇子争先恐后,出声称颂。
“三哥当真英雄!”
“三哥心怀大义,儿臣十分敬佩!”
这群孩童尚未谙熟深宫权争,所言皆是真心,只当齐王赵霆是大公无私。
唯独立于皇子队列之中的赵翊,垂手静立,面上跟着众人一同露出敬服之色,口中也顺势附和称颂。
可少年垂落的眼眸底下,心中早已将内里弯弯绕绕看得通透。
哪里是真心担忧太子安危。马韩大局将定,跨海征伐九州、擒杀田嵩乃是旷古罕有的盖世奇功。太子若是继续留守半岛,这份大功便要被太子分走大半。一纸奏疏,美名是敬奉储君,真实用意,便是借父皇之手,将太子调离前线,把整个东征的统帅权独揽手中。
只是他年纪尚轻,不会当众出言非议兄长,更不会在满心欣慰的父皇面前戳破这层假象。所有思虑尽数压在心底,脸上不见半分异色,混在一众称颂的皇子之间。
赵括看着满堂子弟齐声赞许,心中更觉安定。
太子稳重,齐王已然蜕变,再有赵翊等人在后潜心修习。一代代宗室接续,万里江山后继无忧。
帝王满心皆是子嗣成才的喜悦,丝毫没有察觉,在一众真心称颂的少年里面,唯有一人,早已读懂奏疏背后暗藏的锋芒。
千里之外的马韩大营,太子尚且不知,一封即将改变他去向的诏书,已经自邯郸向着半岛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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