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赵霆,乃是庶出。他心中素来明白,若无一桩足够耀眼的大功,便永远难以在皇室之中站稳脚跟。此番谋划跨海出击,遣七万兵马自辰韩海岸登岸,便是他押上全部前程的一局豪赌。
此时他居于齐地王府内殿。
连日等候海上战报,心神悬而不落。外表看着慵懒倦怠,斜斜倚在铺着厚毡的矮榻之上,侍女立在一旁,捧着凉茶伺候。他半眯双目,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片刻难安。
跨海登陆,本就是险招。大军浮于大海,风浪莫测;滩头若是预先布下强敌,七万士卒一旦受挫溃败,罪责首要便会落到他的头上。父皇赵括行事杀伐果断,一旦兵败,首当其冲便是他这位主事的齐王。
王府之内一众幕僚,心中焦灼更甚于齐王。
计策乃是众人一同参议定下。若是此战失利,齐王尚可凭皇子身份从轻发落,他们这群出谋划策的幕僚,尽数要拿来顶罪,贬官下狱乃至身死都有可能。连日来幕僚轮番入府,不断向齐王问询海上有无信使归来,府中走廊之上,常可见谋士来回踱步,愁眉紧锁。
这一日,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信使浑身带着海盐潮气,不顾侍卫阻拦,快步奔入内殿,跪倒在地,高声启禀。
“报!前线急报!我七万大军已于辰韩滩头顺利登陆,站稳滩头营寨,登陆一战大获全胜!”
一句话落,满殿瞬间寂静。
原本斜卧榻上、无精打采的赵霆猛地睁眼,方才的倦怠一扫而空。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住心底翻涌的狂喜,再开口之时声音都略带一丝颤抖。
“消息属实?”
信使高高捧出战报木牍。
“千真万确。前锋兵马已肃清沿岸守军,大队人马尽数登岸,营垒已经扎稳。”
围在殿侧等候消息的一众幕僚,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开。有人长吁一口气,连日萦绕心头的恐惧一扫而尽,脸上尽数是大喜过望之色,彼此相视,暗自庆幸性命暂且无忧。
一名年长幕僚上前一步,拱手恭贺。
“殿下洪福,此役首战告捷。登陆一成,后续便可步步推进。待大军彻底平定半岛残余,便可顺势向东,兵锋直指九州诸倭。此等旷世军功,普天之下无人可与殿下相争。”
辰韩滩头登陆大胜的喜讯传遍齐王府邸,殿内连日压抑的愁云一扫而尽。
一众幕僚齐聚殿中,人人脸上难掩喜色。先前大军尚未传来消息之时,他们日夜坐立难安,一旦跨海之战溃败,首当其冲要拿他们这些献策之人问罪。如今捷报到手,悬在头顶的屠刀方才落地。
赵霆端坐上位,第一桩心事,便想起战前那一卦。
当初定下落海奇计,前路祸福难测,全军上下人心惶惶。一众幕僚万般无奈之下,寻访有名卦师入府起占,得师卦,断为出兵大吉,并且依卦中所示择定时辰扬帆起航。如今果然旗开得胜。
赵霆开口吩咐身侧侍从。
“速速取重金、锦缎,遣人送去卦师居所,重重酬谢。此番首战告捷,此人预卜吉凶,有功于本王。”
随即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幕僚。
“尔等连日筹谋,费心调度,此番首功,诸位皆有出力。府库取出财帛,所有人一律赏赐。”
幕僚纷纷躬身拜谢,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不仅免去兵败连坐之祸,反倒因捷报得到封赏,人人暗自庆幸当初那一卦稳住了军心,才走到今日局面。
殿内置酒庆贺,席间一名年长幕僚起身劝言。
“殿下洪福齐天,南路大军已然站稳辰韩。后方调度转运粮草、打造战船,一样是重中之重。殿下大可安居齐地王府,居中遥控,不必亲身涉渡沧海奔赴前营。”
此言一出,方才还面带笑意的赵霆神色慢慢收敛。
这恰恰戳中他心底最忌惮的一件事。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西边半岛的方向。
“你只看见南路登陆成功,却不见北线动向。
太子起初强攻汉江防线,一度折兵受挫,僵持许久。正是我这支奇兵突然登陆辰韩,田嵩无心恋战,仓皇渡海东逃,整条汉江防线随之土崩瓦解。太子才得以趁势挥师,由北向南横扫马韩地盘,日日都有捷报传回。”
赵霆声音微微加重,眼底藏着不肯甘居人后的执念。
“此番全盘破局的关键,本就是我这一路七万士卒。可我若是一直留在齐地,等到马韩全境平定,朝堂之上论起功劳,世人只会记住太子一路南下平定半岛。
往后筹备舟师远征九州诸倭,这份跨海征夷的盖世功绩,也将落到旁人手中。”
他本庶出,所有地位、声望,只能靠着一桩桩旁人难以企及的军功去争抢。功劳只可多占,绝不能拱手相让。他不爱披甲冲锋、直面刀矢厮杀,但是大军最高统帅的名分,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不必再多劝。”
赵霆抬手一锤定音。
“即刻传令下去,挑选快船,调集我的亲卫扈从。收拾行装,择日渡海,亲往陈韩大营坐镇。
南路七万兵马,还有后续筹备东征列岛的全部谋划,须由我亲临军帐主持。
这份大功,我要亲自拿到。”
军令迅速送出。沿海港口开始整备齐王专属船队,斥候快马奔赴辰韩,通知前线诸将整顿营寨,等候齐王驾临。
沧海相隔的另一端,九州岛之上,诸倭各部源源不断调兵奔赴西岸,滩头壁垒日夜赶工修筑。
一边齐王急着奔赴前线抢下统帅权,一边列岛部族拼尽全力筑牢门户,两场大战的引线,同时越收越紧。
此时他居于齐地王府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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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海登陆,本就是险招。大军浮于大海,风浪莫测;滩头若是预先布下强敌,七万士卒一旦受挫溃败,罪责首要便会落到他的头上。父皇赵括行事杀伐果断,一旦兵败,首当其冲便是他这位主事的齐王。
王府之内一众幕僚,心中焦灼更甚于齐王。
计策乃是众人一同参议定下。若是此战失利,齐王尚可凭皇子身份从轻发落,他们这群出谋划策的幕僚,尽数要拿来顶罪,贬官下狱乃至身死都有可能。连日来幕僚轮番入府,不断向齐王问询海上有无信使归来,府中走廊之上,常可见谋士来回踱步,愁眉紧锁。
这一日,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信使浑身带着海盐潮气,不顾侍卫阻拦,快步奔入内殿,跪倒在地,高声启禀。
“报!前线急报!我七万大军已于辰韩滩头顺利登陆,站稳滩头营寨,登陆一战大获全胜!”
一句话落,满殿瞬间寂静。
原本斜卧榻上、无精打采的赵霆猛地睁眼,方才的倦怠一扫而空。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住心底翻涌的狂喜,再开口之时声音都略带一丝颤抖。
“消息属实?”
信使高高捧出战报木牍。
“千真万确。前锋兵马已肃清沿岸守军,大队人马尽数登岸,营垒已经扎稳。”
围在殿侧等候消息的一众幕僚,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开。有人长吁一口气,连日萦绕心头的恐惧一扫而尽,脸上尽数是大喜过望之色,彼此相视,暗自庆幸性命暂且无忧。
一名年长幕僚上前一步,拱手恭贺。
“殿下洪福,此役首战告捷。登陆一成,后续便可步步推进。待大军彻底平定半岛残余,便可顺势向东,兵锋直指九州诸倭。此等旷世军功,普天之下无人可与殿下相争。”
辰韩滩头登陆大胜的喜讯传遍齐王府邸,殿内连日压抑的愁云一扫而尽。
一众幕僚齐聚殿中,人人脸上难掩喜色。先前大军尚未传来消息之时,他们日夜坐立难安,一旦跨海之战溃败,首当其冲要拿他们这些献策之人问罪。如今捷报到手,悬在头顶的屠刀方才落地。
赵霆端坐上位,第一桩心事,便想起战前那一卦。
当初定下落海奇计,前路祸福难测,全军上下人心惶惶。一众幕僚万般无奈之下,寻访有名卦师入府起占,得师卦,断为出兵大吉,并且依卦中所示择定时辰扬帆起航。如今果然旗开得胜。
赵霆开口吩咐身侧侍从。
“速速取重金、锦缎,遣人送去卦师居所,重重酬谢。此番首战告捷,此人预卜吉凶,有功于本王。”
随即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幕僚。
“尔等连日筹谋,费心调度,此番首功,诸位皆有出力。府库取出财帛,所有人一律赏赐。”
幕僚纷纷躬身拜谢,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不仅免去兵败连坐之祸,反倒因捷报得到封赏,人人暗自庆幸当初那一卦稳住了军心,才走到今日局面。
殿内置酒庆贺,席间一名年长幕僚起身劝言。
“殿下洪福齐天,南路大军已然站稳辰韩。后方调度转运粮草、打造战船,一样是重中之重。殿下大可安居齐地王府,居中遥控,不必亲身涉渡沧海奔赴前营。”
此言一出,方才还面带笑意的赵霆神色慢慢收敛。
这恰恰戳中他心底最忌惮的一件事。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西边半岛的方向。
“你只看见南路登陆成功,却不见北线动向。
太子起初强攻汉江防线,一度折兵受挫,僵持许久。正是我这支奇兵突然登陆辰韩,田嵩无心恋战,仓皇渡海东逃,整条汉江防线随之土崩瓦解。太子才得以趁势挥师,由北向南横扫马韩地盘,日日都有捷报传回。”
赵霆声音微微加重,眼底藏着不肯甘居人后的执念。
“此番全盘破局的关键,本就是我这一路七万士卒。可我若是一直留在齐地,等到马韩全境平定,朝堂之上论起功劳,世人只会记住太子一路南下平定半岛。
往后筹备舟师远征九州诸倭,这份跨海征夷的盖世功绩,也将落到旁人手中。”
他本庶出,所有地位、声望,只能靠着一桩桩旁人难以企及的军功去争抢。功劳只可多占,绝不能拱手相让。他不爱披甲冲锋、直面刀矢厮杀,但是大军最高统帅的名分,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不必再多劝。”
赵霆抬手一锤定音。
“即刻传令下去,挑选快船,调集我的亲卫扈从。收拾行装,择日渡海,亲往陈韩大营坐镇。
南路七万兵马,还有后续筹备东征列岛的全部谋划,须由我亲临军帐主持。
这份大功,我要亲自拿到。”
军令迅速送出。沿海港口开始整备齐王专属船队,斥候快马奔赴辰韩,通知前线诸将整顿营寨,等候齐王驾临。
沧海相隔的另一端,九州岛之上,诸倭各部源源不断调兵奔赴西岸,滩头壁垒日夜赶工修筑。
一边齐王急着奔赴前线抢下统帅权,一边列岛部族拼尽全力筑牢门户,两场大战的引线,同时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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