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自家主治上场,居然给人当助手,圣裘德的其他人也参与进了手术。

  麻醉医生自己走到床头,接过面罩,一只手托住下颌,另一只手开始捏皮球。

  专科护士守在器械台旁,手已经搭到下一组器械的包装上。

  帕特里夏打开开胸包,把器械依次排开。

  几秒钟,一支临时拼起来的队伍已经各就各位。

  林恩拿起10号手术刀。

  左胸,第5肋间。

  从胸骨旁切到腋中线。

  一刀到底。

  同样的切口放在成人身上接近30厘米,这个男孩只有七岁,切口大约15厘米。

  每一毫米都容不得犹豫。

  弯剪刺进肋间肌,随即剪开。

  胸腔打开,血立刻涌了出来。

  深红色的血还带着体温,沿床边淌下去,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韦伯用双手把肋骨撑开器的叶片装进切口两端,一下下摇开。

  他的动作很专业。

  上百台儿科创伤手术练出的肌肉记忆,换了地方也没有走样。

  一个孩子开的胸腔暴露在急诊室的白炽灯下。

  林恩把左手伸进胸腔,将积血向外推。

  已经超过了500毫升,放在一个七岁孩子身上,已经接近全身血量的三分之一。

  左肺塌了下去,表面盖着一层血凝块。

  心包完整,隔着那层薄膜,能看到心脏正在微弱地颤动。

  心包填塞可以排除。

  出血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

  林恩的左手贴着塌陷肺叶的後缘,向肺门摸去。

  指尖先碰到了一根正在搏动的管状结构。

  接着,他摸到了裂口。

  左肺动脉的一条主要分支被弹头撕开,裂口大约2厘米。

  血正在往外喷涌。

  「肺门血管伤。」

  林恩有了结论。

  韦伯手上动作不停,但心中已经在思考了。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肺门血管损伤通常只通向一个结果。

  即便在乐邦的手术室,有体外循环机待命,有两三个主治同台,这种伤的死亡率仍然超过70%。

  而现在是在急诊抢救室。

  虽说急诊中心的设备已经不差了,有床旁超声,有快速输液仪,有监护和影像,楼上甚至有刚建好的ICU。

  但这里毕竟不是心胸外科手术室。

  没有体外循环机,没有灌注师,没有————

  手术的死亡率还要更高。

  「主动脉阻断钳。」

  林恩用左手掐紧肺门,暂时压住出血。

  右手接来阻断钳,沿降主动脉向下滑到膈肌上方,夹住。

  有限的血液会被集中送往心脏和大脑。

  一个正在死去的孩子由此多出几十秒。

  韦伯用拉钩撑开术野。他看得见那道裂口。2厘米长,大半藏在主支气管後方,旁边紧挨肺静脉。

  换到乐邦手术室,上体外循环,排空血液,在乾净术野里,这道口子可以花10分钟慢慢修。

  眼下没有10分钟。

  他们甚至没有60秒。

  林恩的左手还掐着肺门。松开一秒,血就会从裂口冲出来,几秒便能淹掉整个术野。

  松手拿针线的那个瞬间,就得跟死神抢时间。

  韦伯把拉钩再向外撑开一点,尽力给林恩腾出空间。

  此刻他只能做到这些。

  随後,他看见林恩居然————

  闭上了眼睛。

  但很快,他的眼睛又睁开来。

  韦伯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是他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华裔医生不一样了。

  「肾上腺素爆发·异变」,开启。

  所有感觉同时冲了上来。

  心跳陡然加快,前臂里每一根肌纤维同时绷紧。

  指尖的触觉变得锐利,林恩甚至能分辨肺动脉壁每一层组织的纹理和厚度。

  眼前的一切像被拉开了间隔。

  每一个动作都清楚得过分。

  林恩的意识和双手快到了极点。

  他的左手松开肺门。

  血猛地涌出。

  韦伯眼前却只掠过了一道影子。

  帕特里夏递来的库利钳不知何时已经落进林恩右手,钳口精准夹住裂口近端的动脉。

  血只涌了不到一秒。

  韦伯的右手本能地伸了出去。他受过的训练告诉他,这时候应该协助暴露远端血管。

  他的手刚碰到术野边缘,林恩的左手已经回到胸腔里。

  五指张开,指尖沿动脉壁滑进组织间隙。

  他纯靠指腹反馈的触感和手上的力道,不到一秒就把藏在主支气管後面的裂口远端完整剥离出来。

  第二把库利钳就位。

  韦伯的手还停在半空,无处落下。

  两把钳子已经把裂口隔离在中间。

  出血停了。

  圣裘德的专科护士这时刚准备伸手去拿缝线。

  但帕特里夏已经把穿好针的5—0Prolene放进林恩右手。

  随後,第一针已经落了下去。

  林恩开始缝合。

  单纯间断缝合。

  每针间距3毫米。

  针尖恰好穿透血管全层,多一丝会伤,少一毫缝不住。

  收线的力道又刚好护住薄得近乎透明的儿童动脉壁,同时让两侧创缘严密对合。

  第二针。

  第三针。

  韦伯放下手里的拉钩。

  ——

  他很想帮忙。

  他的手、他的眼睛、甚至他的大脑都快跟不上林恩了。

  他做了十年儿科创伤外科,还在乐邦最先进的手术室里戴着手术放大镜缝过肠系膜上动脉。

  可他从没见过任何一双手,能在这种环境、深度和角度下,把血管缝得这麽快。

  第四针。

  第五针。

  儿科麻醉医生站在床头,目光却牢牢钉在林恩的右手上。

  第六针。

  裂口闭合。

  从林恩左手松开肺门,到最後一针打完结。

  儿科急诊医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35秒。

  急诊室里一片安静。

  林恩松开库利钳,先松远端,再松近端。

  血流恢复的一刻,他紧盯着缝合线。

  没有渗漏。

  6针,每一针都待在该待的位置。

  同一时间,林恩察觉右手出现了一丝轻颤。

  前臂肌肉深处传来灼痛,很快扩散到整条小臂。

  心跳又快又重,每一下都顶在胸骨上。

  40秒。

  足够了。

  「肾上腺素爆发·异变」,关闭。

  心率逐渐回落,肌肉猛地松下来,指尖对组织的感觉也迅速恢复正常。

  灼烧感还缠在前臂的每一束肌纤维上。

  林恩暗暗攥了一下右拳。

  两秒以後,震颤消失。

  没人发觉。

  孩子胸腔里的心脏开始有力搏动。

  刚才那种随时会熄灭的颤动已经过去。

  每一下都扎紮实实。

  林恩松开主动脉阻断钳。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改变。

  心率128。

  血压从58/34升到66/40,又到了74/46。

  血氧从82升到86,随後到了91。

  孩子的命救回来了。

  韦伯站在手术台对面。

  手术手套沾满鲜血,右手还握着之前那把拉钩,连拉钩都快被他攥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乐邦做过上百台创伤手术。

  刚才站在这张床边,它们毫无用处。

  他想过帮忙,只是连插手的空隙都找不到。

  他抬起头,看向林恩。

  「你怎麽做到的?」

  他现在的语气倒像是在请教了,一心向医的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林恩正在检查胸腔内还有没有别的出血点。

  确认乾净以後,他用温盐水冲洗胸腔,放入引流管,开始逐层关胸。

  一个小时後。

  孩子被送进楼上刚刚启用的ICU。

  生命体徵稳定,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正常。

  大脑血液灌注没有遭受不可逆的损害。

  不出意外,这个孩子能活下来。

  全美儿科枪伤急诊开胸的存活率只有4%。肺门血管损伤的死亡率超过70%。

  这两个数字落在同一个孩子身上,他原本该死在那张床上。

  韦伯在IcU门口站了很久。

  一起来的专科护士走过来,停在他身边。

  「你没事吧?」

  韦伯摘下眼镜,用白大褂下摆擦了擦镜片。

  「我之前一个病人————十二岁男孩,枪伤,肺门受损。体外循环已经待命,两个主治一起上,手术室里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他重新戴上眼镜。

  「我们做了40分钟,还是失败了————」

  他望向ICU里那张小小的病床。

  「他刚才就在急诊室里,设备差了一大截,只用了35秒。」

  韦伯转身走回急诊区。

  林恩正在洗手池前洗手。

  韦伯走到他身边,拧开另一个水龙头。

  「刚才那段缝合,5—0Prolene,单纯间断,那麽深,角度又差————你的针距怎麽能从头到尾一模一样?」

  林恩看了他一眼。

  这是韦伯走进大楼以後,第一次真正向他请教。

  「多练。」

  韦伯甩掉手上的水:「我练了十年,还是做不到,你才几岁?」

  他说这句话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

  「今年收了多少例儿科创伤?」

  「今年到现在,53例。」

  韦伯怔了一下。

  乐邦是全美规模最大的一级儿科创伤中心之一,一年大约接收1200例。

  那是整个大孟菲斯都会区的数量。

  希望急诊中心只覆盖南布朗克斯的几个街区,这才多久就收了53例。

  按人口密度算,这里的儿科创伤浓度甚至高於乐邦。

  「我们接到派遣通知的时候————老实说,没人觉得这是份好差事。」

  「从圣裘德出来,却被派到一家两个月前才开门的社区急诊中心————」

  他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林恩关上水龙头。

  「刚才做手术时,你留意护士的配合了吗?」

  韦伯回想了一遍。

  他还没来得及放下拉钩,帕特里夏已经把库利钳递进林恩手里。

  他还在调整角度,准备协助暴露,林恩已经缝到第三针。

  整场手术,帕特里夏是唯一跟得上林恩节奏的人。

  「留意了。」

  「帕特里夏在大都会干了快30年。内森以前是纽瓦克大学医院的急诊科主任,他值班时的死亡率比同行低22%。

  韦伯有些不好意思了。

  「刚进门时,我没看见这些。」

  林恩态度很诚恳:「你看见的问题也都存在。这里的管理确实欠了不少功课。可病人不会等我们把一切收拾漂亮了再进门。」

  韦伯第一次笑了。

  随後,他问了一句。

  「我们的下一台手术是什麽时候,院长?」

  韦伯这句话已经表明了立场。

  他愿意从助手做起。

  他要跟林恩学。

  当天晚上。

  圣裘德来的四个人一个都没走。

  麻醉医生走进ICU,主动接手那个男孩的夜间监护。他重新核对床头呼吸机参数,又检查胸腔引流管里的液量和颜色。

  创伤护士找到帕特里夏,问能不能看看她的护理排班表和新员工培训流程。两人在护士站谈了快一个小时。

  专培医坐在值班室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复盘当天那台急诊开胸的每一步。时间线被她记到了秒。

  韦伯坐在急诊区角落,翻看希望急诊中心过去三个月的创伤病例记录。

  53例儿科创伤。

  刀伤、枪伤、坠落伤、车祸伤、钝器伤。

  逻辑清楚,关键节点一个不少。

  他翻完最後一页,合上记录本。

  又掏出那个巴掌大的皮面本,翻到下午写过的那页,把上面的字全部划掉。

  他在空白处写下一行。

  原以为这里是我的流放地?

  结果竟是一片金矿。

  深夜。

  林恩坐在办公桌後。

  右前臂还隐隐发酸。

  这是「肾上腺素爆发·异变」留下的余波,明天才能完全消退。

  下午,他站在那个孩子敞开的胸腔前。

  急诊区到ICU,帕特里夏、圣裘德来的四个人,所有人都围着他运转。

  那一刻,院长的头衔排在医术後面。

  他们跟着他,因为他能做一件别人做不到的事。

  那35秒里,用不着管理,也用不着制度,更没人需要问一句该听谁的。

  所有人自然站到了该站的位置。

  大都会医院的威尔逊当了十几年院长。

  签字、审批、开会、拍板,都归他。

  所有人服从他的管理。

  可从来没有人崇拜他。

  威尔逊从来不站在病床旁边。

  一个管理者能让人服从,靠的是手里的权力。

  一个医生能让人崇拜,靠的是手上的医术。

  林恩想明白了。

  他要走一条和威尔逊不同的路。

  排班表和规章制度只能排在第二位。

  他最有力的武器是手术刀。

  只要他站在病人身边,所有人就愿意跟着他干。

  他该继续待在病床边。

  他可以一边救人,一边把这支队伍带出来。

  他要让自己花在病人身上的每一分钟,都成为别人学习他、追随他的理由。

  管理系统可以慢慢搭建,制度可以一点点磨出来。

  只要他还站在急诊室,这支队伍就散不了。

  林恩拿起桌上的创伤中心认证人员清单。

  纸上列着仍需补齐的岗位。

  神经外科会诊覆盖。

  骨科住院医。

  呼吸治疗主管。

  社工和创伤登记员。

  这张清单他看过很多次。

  每次看,都像面对一座翻不完的山。

  今晚再看,感觉已经变了。

  圣裘德的四个人进门时满心抗拒,晚上却主动留下干活,前後只隔了一台手术。

  一台手术已经比欢迎会和优厚条件更管用。

  他们亲眼看见了自己在这里能学到什麽。

  林恩只需要继续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急诊中心就不会散。

  窗外,南布朗克斯已经入夜。

  楼上的ICU里,儿科麻醉医生坐在男孩的病床边,盯着监护仪上一下一下跳动的绿色波形。

  林恩正要关灯,手机亮了。

  【百泽神州的临床前数据包到了,他们问下周能不能见面谈谈。】

  B7—H3ADC骨肉瘤试验。

  如果这件事做成了,希望急诊中心的名字将第一次出现在FDA的临床试验登记表上。

  E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最新章节,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