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听完这话，沉默了两秒。
癌症，这两个字像块石头，压在每个普通家庭的胸口上，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病人躺在床上，家属在走廊里算账，最后被一串数字逼到墙角。
“治疗费用还要多少？”他问。
杨雯咬着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后面要做靶向治疗，加上住院费、药费，至少还得三十万。我们这段时间把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就连汪靖的车都卖了……”
她说到这里，眼眶红了，但硬生生憋了回去。
“婆婆她……她一直说不治了，说不能拖累我们。可公公不同意，汪靖也不同意，我们都不想放弃。”
杨兵点点头，没接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汪靖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他脸色很差，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这段时间他白天上班，晚上陪床，整个人瘦了一圈。
杨兵记得汪靖以前是个爱打扮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永远平整，现在他的衣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油渍。
“哥来了？”汪靖挤出一个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杨兵嗯了一声：“婶子怎么样？”
“还行，今天精神好点，医生说这两天观察，下周开始新一轮治疗。”
他说得轻松，但手指一直在口袋里攥着什么。
杨兵扫了一眼，是张皱巴巴的药费清单。
“接下来的治疗，大概还要多少钱？”杨兵直接问。
汪靖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杨雯。
杨雯抿着嘴，没说话。
汪靖挠挠头，“还没算清楚，不过我在想办法，实在不行……我打算摆个摊，卖点小吃什么的。”
他说得很快，像是要说服自己。
杨兵看着他，没动，“钱的事，我来拿。”
汪靖的手停在半空中。
“哥，不用，真不用，我们自己能解决，你那边……你自己也不容易。”
杨兵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汪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身去：“我是一家之主，这事得我扛。”
“扛到什么时候？”
杨兵的声音很平，“等婶子的病情恶化？还是等你累垮了？”
汪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杨雯在旁边红了眼眶，她抓着汪靖的袖子：“老公……”
“治疗是当务之急，要是因为钱的事耽误了，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你是一家之主没错，但妈也是杨雯的妈，杨雯是我的家人，婶子就是我的家人！”
汪靖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是个要强的人，从结婚到现在，从来没向杨兵开过口，哪怕日子再难，他都咬着牙自己扛，可现在，他扛不动了。
汪靖的声音有些哑，“哥，我……”
“别废话了。”杨兵打断他，随后出去了。
过了一会，杨兵回来，他的手里拿了一个袋子，递给杨雯，“这里面有二十万，后续如果不够的话，再和我开口，记住了，咱们是一家人！”
杨雯整个人僵住了。
二十万。
汪靖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收缩，“哥，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杨兵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很淡：“先把婶子的病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汪靖死死盯着那个麻袋，半天没回过神。
“哥，你到底……”杨雯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杨兵的脸，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知道，有些事变了。
杨兵拍了拍汪靖的肩膀：“好好照顾婶子，别多想。”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杨雯站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
杨兵走出病房，脚步没急。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呛人，他在楼梯口停了一步，回过头。
杨雯追了出来，白大褂的下摆在膝盖那里晃。
“哥。”
杨兵看着她。
杨雯嘴唇开合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够了，真够了。”
杨兵没接这话，手掌搭在楼梯扶手上，语气和刚才一样平。
“听好了，这钱是给婶子治病的，不是给你们欠人情的。花完了就跟我说，别攒着不开口，攒到最后把人耽误了，那才叫亏大了。”
杨雯咬着下唇，眼眶又红了一圈。
“你跟汪靖说一声，治病的事只管往前走，别回头算账，钱我有。”
杨雯点了下头，声音闷在嗓子里，“知道了，哥。”
杨兵没再多待，转身下了楼。
自行车从医院大门骑出去，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蹬了两圈，脑子里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
一件一件，都在往顺当的方向走。
偏偏这时候，另一条线上的人找上了门。
第三天傍晚。
杨兵刚从学校回来，车子还没支稳，胡同口拐进来一辆黑色车子。
车子在院门口停住，后座的门打开，杨老从车里出来。
还是那副老样子，藏青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乱。
手里拄着根拐杖，但脚步稳得很，拐杖更像是个摆设。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短发，黑色夹克，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年轻人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站在杨老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吭声。
杨兵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
“杨老。”
杨老拄着拐杖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瘦了。”
“忙的。”
“忙是好事，进屋说。”
杨兵推开院门，李秀梅正在厨房里颠勺，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杨老，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就要迎过来。
杨老摆了摆手，“弟妹不用忙，我跟兵子说两句话就走。”
杨兵把杨老领进了西厢房，年轻人跟进来，把牛皮纸袋搁在桌上，转身出了门，在廊下站着，背对着窗户。
门关上了。
杨老在椅子上坐下，拐杖靠在桌腿边，他没急着开口，手掌在膝盖上搁了几秒，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上回见你，还是年前的事。”
杨兵给他倒了杯茶，搁在手边，“您这次来，不光是叙旧吧。”
杨老端起茶杯，没喝，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北边那两条线，你应该也有数。”
癌症，这两个字像块石头，压在每个普通家庭的胸口上，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病人躺在床上，家属在走廊里算账，最后被一串数字逼到墙角。
“治疗费用还要多少？”他问。
杨雯咬着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后面要做靶向治疗，加上住院费、药费，至少还得三十万。我们这段时间把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就连汪靖的车都卖了……”
她说到这里，眼眶红了，但硬生生憋了回去。
“婆婆她……她一直说不治了，说不能拖累我们。可公公不同意，汪靖也不同意，我们都不想放弃。”
杨兵点点头，没接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汪靖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他脸色很差，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这段时间他白天上班，晚上陪床，整个人瘦了一圈。
杨兵记得汪靖以前是个爱打扮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永远平整，现在他的衣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油渍。
“哥来了？”汪靖挤出一个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杨兵嗯了一声：“婶子怎么样？”
“还行，今天精神好点，医生说这两天观察，下周开始新一轮治疗。”
他说得轻松，但手指一直在口袋里攥着什么。
杨兵扫了一眼，是张皱巴巴的药费清单。
“接下来的治疗，大概还要多少钱？”杨兵直接问。
汪靖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杨雯。
杨雯抿着嘴，没说话。
汪靖挠挠头，“还没算清楚，不过我在想办法，实在不行……我打算摆个摊，卖点小吃什么的。”
他说得很快，像是要说服自己。
杨兵看着他，没动，“钱的事，我来拿。”
汪靖的手停在半空中。
“哥，不用，真不用，我们自己能解决，你那边……你自己也不容易。”
杨兵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汪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身去：“我是一家之主，这事得我扛。”
“扛到什么时候？”
杨兵的声音很平，“等婶子的病情恶化？还是等你累垮了？”
汪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杨雯在旁边红了眼眶，她抓着汪靖的袖子：“老公……”
“治疗是当务之急，要是因为钱的事耽误了，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你是一家之主没错，但妈也是杨雯的妈，杨雯是我的家人，婶子就是我的家人！”
汪靖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是个要强的人，从结婚到现在，从来没向杨兵开过口，哪怕日子再难，他都咬着牙自己扛，可现在，他扛不动了。
汪靖的声音有些哑，“哥，我……”
“别废话了。”杨兵打断他，随后出去了。
过了一会，杨兵回来，他的手里拿了一个袋子，递给杨雯，“这里面有二十万，后续如果不够的话，再和我开口，记住了，咱们是一家人！”
杨雯整个人僵住了。
二十万。
汪靖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收缩，“哥，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杨兵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很淡：“先把婶子的病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汪靖死死盯着那个麻袋，半天没回过神。
“哥，你到底……”杨雯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杨兵的脸，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知道，有些事变了。
杨兵拍了拍汪靖的肩膀：“好好照顾婶子，别多想。”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杨雯站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
杨兵走出病房，脚步没急。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呛人，他在楼梯口停了一步，回过头。
杨雯追了出来，白大褂的下摆在膝盖那里晃。
“哥。”
杨兵看着她。
杨雯嘴唇开合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够了，真够了。”
杨兵没接这话，手掌搭在楼梯扶手上，语气和刚才一样平。
“听好了，这钱是给婶子治病的，不是给你们欠人情的。花完了就跟我说，别攒着不开口，攒到最后把人耽误了，那才叫亏大了。”
杨雯咬着下唇，眼眶又红了一圈。
“你跟汪靖说一声，治病的事只管往前走，别回头算账，钱我有。”
杨雯点了下头，声音闷在嗓子里，“知道了，哥。”
杨兵没再多待，转身下了楼。
自行车从医院大门骑出去，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蹬了两圈，脑子里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
一件一件，都在往顺当的方向走。
偏偏这时候，另一条线上的人找上了门。
第三天傍晚。
杨兵刚从学校回来，车子还没支稳，胡同口拐进来一辆黑色车子。
车子在院门口停住，后座的门打开，杨老从车里出来。
还是那副老样子，藏青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乱。
手里拄着根拐杖，但脚步稳得很，拐杖更像是个摆设。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短发，黑色夹克，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年轻人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站在杨老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吭声。
杨兵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
“杨老。”
杨老拄着拐杖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瘦了。”
“忙的。”
“忙是好事，进屋说。”
杨兵推开院门，李秀梅正在厨房里颠勺，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杨老，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就要迎过来。
杨老摆了摆手，“弟妹不用忙，我跟兵子说两句话就走。”
杨兵把杨老领进了西厢房，年轻人跟进来，把牛皮纸袋搁在桌上，转身出了门，在廊下站着，背对着窗户。
门关上了。
杨老在椅子上坐下，拐杖靠在桌腿边，他没急着开口，手掌在膝盖上搁了几秒，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上回见你，还是年前的事。”
杨兵给他倒了杯茶，搁在手边，“您这次来，不光是叙旧吧。”
杨老端起茶杯，没喝，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北边那两条线，你应该也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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