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辅端着茶盏，拇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迟迟不敢当面应允。
坐在对面的林川已经看明白了。
都是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的人，对方心里那点顾虑写不写在脸上，其实区别不大。
林川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后放下茶盏，笑道：“文弼可是担心宫中？”
话既然被点明，张辅也没必要再绕，直言道：“林公既然问了，我也不与你说虚话，妙仪是我嫡长女，你家翊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门亲事我心里自然是愿意的。”
“只是前些日子东宫那边递过话，想来林公应当也听到些风声。”
李景隆坐在旁边闻言挑了挑眉，心说我怎么不知道什么事？
“听说了些。”林川微微颔首。
若不是知道此事，自己也不至于提前跑去宫里跟四哥掰扯那么久，连老脸都不要了。
林川笑了笑，道：“文弼放心，此事在来之前我已经处置妥当。”
“处置妥当？”张辅一怔，暗说你不会把太子给处理妥当了吧？
林川捋了捋胡须，语气轻描淡写：“昨日我已经入宫，将翊儿与令爱的婚事禀明陛下，陛下听后颇为欢喜，已然应允。”
嗯？
张辅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连旁边正在吃茶的李景隆都斜眼看了林川一下。
陛下颇为欢喜？你确定？
不过他到底知道分寸，这种时候自然不会拆台。
张辅却是真的惊呆了：“陛下……竟应允了？”
“自然。”林川神色从容，好似昨日入宫之后，皇帝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家儿子要娶张家的姑娘？
娶便是了。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但张辅明显不信事情真这么简单。
他太了解当今陛下了。
朱棣那是能骑着马追着蒙古人砍几百里的主，在朝堂上更不是个好糊弄的。
别说太子已经对张妙仪有意，便是没有这回事，两家国公府联姻，皇帝多少也得掂量两下。
换作别的皇帝，光听见这阵仗晚上说不定都得多翻几个身。
可林川却说陛下很高兴，而且很痛快地答应了。
张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老东西昨日进宫到底干了什么？
难道真就靠一张嘴把皇帝说通了？
还是许了什么条件？
又或者……拿住了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章程？
张辅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觉得林川越发深不可测。
以前他就看不穿，如今更是让人难以揣测。
林川却被张辅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大概猜得到老张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觉得自己用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手段。
可真实情况……还是别说了。
有些事情一旦说穿神秘感就没了，大家都保留一点想象挺好。
就在张辅还准备继续琢磨时，李景隆已经有些等不住了。
他今日可是来做媒的。
媒人不就是把两家那层窗户纸赶紧捅破，总不能坐在这里看两个国公互相猜心思，猜到太阳下山。
李景隆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笑道：“我说文弼，陛下都点头了你还有什么好想的？”
“林家这边人来了，礼带了，你这边若是愿意，就给个痛快话。”
说着，他往林川那边一指：“人家应国公亲自登你家的门，这脸面满京城有几家姑娘能有？”
“你若再端着，我可就要怀疑你是不是舍不得闺女了。”
张辅被他说得回过神来，随即失笑：“你急什么？”
李景隆一本正经道：“我今日是媒人，媒人不急，等着新人自己跑来拜堂不成？”
张辅顿时笑骂：“少在我这里胡说。”
话虽如此，他心里最后那点顾虑却也彻底放下了。
既然皇帝都已经应允，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再犹豫倒显得自己不识抬举。
张辅整了整衣襟，神色郑重起来，看向林川正色道：
“既然陛下已有明意，林公今日又亲自登门，这门亲事我张家应下了！我愿将嫡长女妙仪许配给府上嫡长子林翊。”
话一出口厅中气氛顿时一松，林川脸上露出笑意：“好！”
李景隆更是直接拍了一下大腿：“这不就成了！早这么痛快方才那壶茶都能省下半盏。”
张辅瞥他一眼：“你做媒还嫌主人家的茶多？”
“那倒不是。”李景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主要是怕喝多了，待会儿还得找你家茅房。”
“……”
张辅懒得理他。
林川也当作没听见。
有时候带李景隆出门，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冷场，最大的坏处也是不会冷场。
事情说定之后，后面的礼数便好办了。
纳采既成，接下来便是问名、纳吉，再往后才是纳征、请期。
当然，这些都不是今日一口气做完的。
勋贵之家结亲礼数比寻常百姓更繁，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规矩，急不得。
李景隆这个媒人既然已经坐在这里，后续自然也少不得要跑上几趟。
他本人倒是乐在其中，毕竟这门亲事双方早就看对眼了，且两家都满意，做这种媒人最舒服，属于白捡一份人情。
厅中一时间笑声不断。
两家这门婚事，至此算是正式定下了。
……
就在英国公府宾主尽欢之时，东宫那边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朱高炽坐在春和殿中，手里还拿着一份奏疏。
听完来人禀报，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内侍低着头又重复一遍：“应国公今日携曹国公登英国公府纳采，为其嫡长子林翊求娶英国公嫡长女张妙仪，英国公已经应下了。”
朱高炽手里的奏疏慢慢放了下来，脸色骤变：“这么快？”
内侍没敢说话。
朱高炽坐在那里好半晌没动，片刻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陛下知道此事吗？”
内侍犹豫一下：“听说应国公昨日便已经进宫，将此事禀明陛下，陛下……也允了。”
朱高炽：“……”
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他原本还想着，若只是张辅私下答应了林川，自己多少还能再周旋一下，至少可以去父皇那里说一说。
可现在好了，林川压根没给他机会。
人家动手之前先把最大的那座山给搬开了。
皇帝点头，张辅点头，两家纳采，礼数都开始走了。
自己这时候再伸手，算什么？
抢亲？
太子去抢臣子的未婚妻？
这事要是传出去，史官下笔都不知道该怎么替东宫遮掩。
坐在对面的林川已经看明白了。
都是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的人，对方心里那点顾虑写不写在脸上，其实区别不大。
林川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后放下茶盏，笑道：“文弼可是担心宫中？”
话既然被点明，张辅也没必要再绕，直言道：“林公既然问了，我也不与你说虚话，妙仪是我嫡长女，你家翊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门亲事我心里自然是愿意的。”
“只是前些日子东宫那边递过话，想来林公应当也听到些风声。”
李景隆坐在旁边闻言挑了挑眉，心说我怎么不知道什么事？
“听说了些。”林川微微颔首。
若不是知道此事，自己也不至于提前跑去宫里跟四哥掰扯那么久，连老脸都不要了。
林川笑了笑，道：“文弼放心，此事在来之前我已经处置妥当。”
“处置妥当？”张辅一怔，暗说你不会把太子给处理妥当了吧？
林川捋了捋胡须，语气轻描淡写：“昨日我已经入宫，将翊儿与令爱的婚事禀明陛下，陛下听后颇为欢喜，已然应允。”
嗯？
张辅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连旁边正在吃茶的李景隆都斜眼看了林川一下。
陛下颇为欢喜？你确定？
不过他到底知道分寸，这种时候自然不会拆台。
张辅却是真的惊呆了：“陛下……竟应允了？”
“自然。”林川神色从容，好似昨日入宫之后，皇帝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家儿子要娶张家的姑娘？
娶便是了。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但张辅明显不信事情真这么简单。
他太了解当今陛下了。
朱棣那是能骑着马追着蒙古人砍几百里的主，在朝堂上更不是个好糊弄的。
别说太子已经对张妙仪有意，便是没有这回事，两家国公府联姻，皇帝多少也得掂量两下。
换作别的皇帝，光听见这阵仗晚上说不定都得多翻几个身。
可林川却说陛下很高兴，而且很痛快地答应了。
张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老东西昨日进宫到底干了什么？
难道真就靠一张嘴把皇帝说通了？
还是许了什么条件？
又或者……拿住了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章程？
张辅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觉得林川越发深不可测。
以前他就看不穿，如今更是让人难以揣测。
林川却被张辅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大概猜得到老张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觉得自己用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手段。
可真实情况……还是别说了。
有些事情一旦说穿神秘感就没了，大家都保留一点想象挺好。
就在张辅还准备继续琢磨时，李景隆已经有些等不住了。
他今日可是来做媒的。
媒人不就是把两家那层窗户纸赶紧捅破，总不能坐在这里看两个国公互相猜心思，猜到太阳下山。
李景隆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笑道：“我说文弼，陛下都点头了你还有什么好想的？”
“林家这边人来了，礼带了，你这边若是愿意，就给个痛快话。”
说着，他往林川那边一指：“人家应国公亲自登你家的门，这脸面满京城有几家姑娘能有？”
“你若再端着，我可就要怀疑你是不是舍不得闺女了。”
张辅被他说得回过神来，随即失笑：“你急什么？”
李景隆一本正经道：“我今日是媒人，媒人不急，等着新人自己跑来拜堂不成？”
张辅顿时笑骂：“少在我这里胡说。”
话虽如此，他心里最后那点顾虑却也彻底放下了。
既然皇帝都已经应允，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再犹豫倒显得自己不识抬举。
张辅整了整衣襟，神色郑重起来，看向林川正色道：
“既然陛下已有明意，林公今日又亲自登门，这门亲事我张家应下了！我愿将嫡长女妙仪许配给府上嫡长子林翊。”
话一出口厅中气氛顿时一松，林川脸上露出笑意：“好！”
李景隆更是直接拍了一下大腿：“这不就成了！早这么痛快方才那壶茶都能省下半盏。”
张辅瞥他一眼：“你做媒还嫌主人家的茶多？”
“那倒不是。”李景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主要是怕喝多了，待会儿还得找你家茅房。”
“……”
张辅懒得理他。
林川也当作没听见。
有时候带李景隆出门，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冷场，最大的坏处也是不会冷场。
事情说定之后，后面的礼数便好办了。
纳采既成，接下来便是问名、纳吉，再往后才是纳征、请期。
当然，这些都不是今日一口气做完的。
勋贵之家结亲礼数比寻常百姓更繁，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规矩，急不得。
李景隆这个媒人既然已经坐在这里，后续自然也少不得要跑上几趟。
他本人倒是乐在其中，毕竟这门亲事双方早就看对眼了，且两家都满意，做这种媒人最舒服，属于白捡一份人情。
厅中一时间笑声不断。
两家这门婚事，至此算是正式定下了。
……
就在英国公府宾主尽欢之时，东宫那边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朱高炽坐在春和殿中，手里还拿着一份奏疏。
听完来人禀报，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内侍低着头又重复一遍：“应国公今日携曹国公登英国公府纳采，为其嫡长子林翊求娶英国公嫡长女张妙仪，英国公已经应下了。”
朱高炽手里的奏疏慢慢放了下来，脸色骤变：“这么快？”
内侍没敢说话。
朱高炽坐在那里好半晌没动，片刻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陛下知道此事吗？”
内侍犹豫一下：“听说应国公昨日便已经进宫，将此事禀明陛下，陛下……也允了。”
朱高炽：“……”
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他原本还想着，若只是张辅私下答应了林川，自己多少还能再周旋一下，至少可以去父皇那里说一说。
可现在好了，林川压根没给他机会。
人家动手之前先把最大的那座山给搬开了。
皇帝点头，张辅点头，两家纳采，礼数都开始走了。
自己这时候再伸手，算什么？
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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