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林川没有特意算什么黄道吉日。
纳采本就是先登门问意，并非正式迎娶，不必摆出祭天般的阵仗。
林川与曹国公李景隆一同出府，两位国公并肩登门。
瞧这阵仗，英国公府那边得到通报，张辅很快便亲自迎出了府门。
若只是李景隆前来，他未必需要如此，可林川也来了，张辅自然不能怠慢。
“林公今日怎么舍得登我张家的门了？”张辅上前拱手笑着打趣。
林川回了一礼：“文弼这话说得，倒像是我从前不曾来过。”
李景隆插嘴道：“你们再说这些客套话，我可要先进去喝茶了。”
张辅笑骂一句：“少不了曹国公的。”
三人一道入府。
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茶水奉上。
先闲扯了几句而后才渐渐转入正题。
张辅其实早便看出今日不寻常。
林川亲自登门，李景隆同行，又带着礼，若说只是来找自己喝茶，那未免把他当成傻子。
不过对方不开口他也不好先问。
只是张辅怎么都没想到，林川开口第一句话，便让他差点没坐稳。
“今日登门，是为犬子林翊的婚事而来。”
“犬子林翊，年已及冠尚未婚配，我与内子商议之后，欲为他求娶府上嫡长女妙仪，今日请曹国公为媒特来纳采。”
张辅手中的茶盏一顿，先是一愣继而大喜过望，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林翊这孩子他太熟了，两家孩子从小便在一处玩，张辅是从小看到大的。
林翊为人沉稳，品行端正，极少惹事生非，更难得的是脑子好使。
如今更是新科三元状元，年纪轻轻便身居翰林要职，又是应国公府嫡长子，前途不可限量。
有爵位又有功名，将来走文官路线，继承其父海量政治资源，又将是一个林川。
这种女婿，张辅打着灯笼都未必找得到。
何况林翊与自家大闺女本就自小相识，彼此是什么心思，两家的大人其实多少看得出来。
若不是东宫那边忽然插了一手，张辅甚至早有过撮合两人的念头。
想到宫里，张辅心头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就在前几日，东宫那边曾遣人来，含蓄地透出口风，说太子有意纳张妙仪为侧妃。
太子册封虽说不是妾室，是有品级册封的正式的媵御，地位远高于一般侍妾，可和太子妃相比，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辅清楚，自己这嫡长女若是入了东宫，在太子府里永远矮人一头做不成主母，掌不了府中中馈。
将来若太子登基，女儿或许能更进一步晋封，可在礼法上终归是偏房，抬不起头来。
至于借此攀附下一代帝王，张家还没到那个非赌不可的地步。
张家如今本就与皇室有姻亲，张辅的亲妹妹便是当今陛下的懿贵妃。
张辅本人更是手握重兵，在武勋之中地位极重，本就是皇权要拉拢倚重的对象，何须靠送女儿入宫来翻身？
尤其眼下汉王那边风波不断意欲夺储，局面复杂。
张辅这种带兵多年的人，最明白一个道理：能不下注的时候，最好别急着下注。
打仗如此，站队更是如此，把一家老小的前程全押在一个人身上，看着气魄很大。
可输了的时候，也是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
相比之下应国公府就舒服多了。
两家门当户对，都是世袭勋贵，林翊又是嫡长子。
将来女儿嫁过去，便是堂堂正正的宗妇主母，府中家事、宗族事务尽数由她做主，日子过得才叫舒心体面。
没想到，应国公林川今日竟亲自登门提亲，张辅喜得眉开眼笑，激动地拉住林川的手，那模样活脱脱像是在说：林公啊林公，你可真是我大闺女的救星！
林川被他握得一愣。
张辅满脸笑意：“你家林翊，我是看着长大的，真好孩子！太好了！”
林川被张辅这份热情弄得有些不适应。
怎么回事？
自己才是来求亲的吧？
怎么瞧着张辅这架势，倒像怕自己反悔？
李景隆坐在旁边端着茶盏，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转。
作为今日的媒人，他忽然发现这趟差事比想象中轻松。
原以为怎么也得先夸林翊半个时辰，从人品夸到才学，从才学夸到门第，从门第夸到前程。
如今看来……多余了。
张辅当然有高兴的理由。
林川本是超品勋贵，实权国公，朝堂地位深厚。
两家都是勋贵世家，只要后人不蠢到谋反，寻常风浪很难真正伤到根基，便是世代传承长久富贵。
两大国公联姻，便是勋贵抱团，在圈子里互相托底。
而林川为人稳重，在官场如鱼得水，鲜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张辅向来敬佩。
与这样的人家结为姻亲，托底更稳！
眼前的李景隆的便是最好的例子，要不是与林川有姻亲关系，只怕当年靖难后不久就被清算了，哪里还能风光这么久？
所以，张辅十分期待与应国公府的亮银。
女儿嫁过去是正妻，女婿有出息，亲家有本事。
这门婚事简直完美！
若非还要顾着国公的体面，张辅此时几乎已经想拍板来一句：快！这亲事赶紧定，免得夜长梦多！
只是欢喜之余，张辅心里很快又冒出一个隐忧。
这桩婚事，陛下能答应吗？
若今日没有宫里那一层关系横在中间，林川甚至都不用亲自登门，让李景隆带着媒人过来说一声，张辅直接就点头了。
问题就在于，前几日东宫才刚刚递过话，太子有意纳妙仪为侧妃。
这事虽然还没明着定下来，可既然东宫已经放出了风声，便不能当成没有发生过。
更何况天家的婚事，从来不是寻常人家一句愿意不愿意便能定下来的。
英国公府可以婉拒太子，却不能当着皇帝的面把太子的脸踩在地上。
今日若答应了林家的婚事，回头宫中突然降下一道旨意，说张妙仪另有婚配……那乐子可就大了。
两个国公府昨日还欢天喜地准备结亲，明日一道圣旨下来，新娘改嫁东宫。
到时候别说两家脸上不好看，满京城都得看笑话。
林川没有特意算什么黄道吉日。
纳采本就是先登门问意，并非正式迎娶，不必摆出祭天般的阵仗。
林川与曹国公李景隆一同出府，两位国公并肩登门。
瞧这阵仗，英国公府那边得到通报，张辅很快便亲自迎出了府门。
若只是李景隆前来，他未必需要如此，可林川也来了，张辅自然不能怠慢。
“林公今日怎么舍得登我张家的门了？”张辅上前拱手笑着打趣。
林川回了一礼：“文弼这话说得，倒像是我从前不曾来过。”
李景隆插嘴道：“你们再说这些客套话，我可要先进去喝茶了。”
张辅笑骂一句：“少不了曹国公的。”
三人一道入府。
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茶水奉上。
先闲扯了几句而后才渐渐转入正题。
张辅其实早便看出今日不寻常。
林川亲自登门，李景隆同行，又带着礼，若说只是来找自己喝茶，那未免把他当成傻子。
不过对方不开口他也不好先问。
只是张辅怎么都没想到，林川开口第一句话，便让他差点没坐稳。
“今日登门，是为犬子林翊的婚事而来。”
“犬子林翊，年已及冠尚未婚配，我与内子商议之后，欲为他求娶府上嫡长女妙仪，今日请曹国公为媒特来纳采。”
张辅手中的茶盏一顿，先是一愣继而大喜过望，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林翊这孩子他太熟了，两家孩子从小便在一处玩，张辅是从小看到大的。
林翊为人沉稳，品行端正，极少惹事生非，更难得的是脑子好使。
如今更是新科三元状元，年纪轻轻便身居翰林要职，又是应国公府嫡长子，前途不可限量。
有爵位又有功名，将来走文官路线，继承其父海量政治资源，又将是一个林川。
这种女婿，张辅打着灯笼都未必找得到。
何况林翊与自家大闺女本就自小相识，彼此是什么心思，两家的大人其实多少看得出来。
若不是东宫那边忽然插了一手，张辅甚至早有过撮合两人的念头。
想到宫里，张辅心头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就在前几日，东宫那边曾遣人来，含蓄地透出口风，说太子有意纳张妙仪为侧妃。
太子册封虽说不是妾室，是有品级册封的正式的媵御，地位远高于一般侍妾，可和太子妃相比，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辅清楚，自己这嫡长女若是入了东宫，在太子府里永远矮人一头做不成主母，掌不了府中中馈。
将来若太子登基，女儿或许能更进一步晋封，可在礼法上终归是偏房，抬不起头来。
至于借此攀附下一代帝王，张家还没到那个非赌不可的地步。
张家如今本就与皇室有姻亲，张辅的亲妹妹便是当今陛下的懿贵妃。
张辅本人更是手握重兵，在武勋之中地位极重，本就是皇权要拉拢倚重的对象，何须靠送女儿入宫来翻身？
尤其眼下汉王那边风波不断意欲夺储，局面复杂。
张辅这种带兵多年的人，最明白一个道理：能不下注的时候，最好别急着下注。
打仗如此，站队更是如此，把一家老小的前程全押在一个人身上，看着气魄很大。
可输了的时候，也是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
相比之下应国公府就舒服多了。
两家门当户对，都是世袭勋贵，林翊又是嫡长子。
将来女儿嫁过去，便是堂堂正正的宗妇主母，府中家事、宗族事务尽数由她做主，日子过得才叫舒心体面。
没想到，应国公林川今日竟亲自登门提亲，张辅喜得眉开眼笑，激动地拉住林川的手，那模样活脱脱像是在说：林公啊林公，你可真是我大闺女的救星！
林川被他握得一愣。
张辅满脸笑意：“你家林翊，我是看着长大的，真好孩子！太好了！”
林川被张辅这份热情弄得有些不适应。
怎么回事？
自己才是来求亲的吧？
怎么瞧着张辅这架势，倒像怕自己反悔？
李景隆坐在旁边端着茶盏，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转。
作为今日的媒人，他忽然发现这趟差事比想象中轻松。
原以为怎么也得先夸林翊半个时辰，从人品夸到才学，从才学夸到门第，从门第夸到前程。
如今看来……多余了。
张辅当然有高兴的理由。
林川本是超品勋贵，实权国公，朝堂地位深厚。
两家都是勋贵世家，只要后人不蠢到谋反，寻常风浪很难真正伤到根基，便是世代传承长久富贵。
两大国公联姻，便是勋贵抱团，在圈子里互相托底。
而林川为人稳重，在官场如鱼得水，鲜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张辅向来敬佩。
与这样的人家结为姻亲，托底更稳！
眼前的李景隆的便是最好的例子，要不是与林川有姻亲关系，只怕当年靖难后不久就被清算了，哪里还能风光这么久？
所以，张辅十分期待与应国公府的亮银。
女儿嫁过去是正妻，女婿有出息，亲家有本事。
这门婚事简直完美！
若非还要顾着国公的体面，张辅此时几乎已经想拍板来一句：快！这亲事赶紧定，免得夜长梦多！
只是欢喜之余，张辅心里很快又冒出一个隐忧。
这桩婚事，陛下能答应吗？
若今日没有宫里那一层关系横在中间，林川甚至都不用亲自登门，让李景隆带着媒人过来说一声，张辅直接就点头了。
问题就在于，前几日东宫才刚刚递过话，太子有意纳妙仪为侧妃。
这事虽然还没明着定下来，可既然东宫已经放出了风声，便不能当成没有发生过。
更何况天家的婚事，从来不是寻常人家一句愿意不愿意便能定下来的。
英国公府可以婉拒太子，却不能当着皇帝的面把太子的脸踩在地上。
今日若答应了林家的婚事，回头宫中突然降下一道旨意，说张妙仪另有婚配……那乐子可就大了。
两个国公府昨日还欢天喜地准备结亲，明日一道圣旨下来，新娘改嫁东宫。
到时候别说两家脸上不好看，满京城都得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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