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觉到了萧尘内心的愧疚与不舍,灵儿不愿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徒增离别的伤感。她轻轻挣开了一点怀抱,重新盈满了笑意,故意岔开了话题。

  “夫君,你说……”她顺势握住他的手,仰起的小脸满是好奇与初为人母的羞涩,“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萧尘几乎没有犹豫,将她搂得紧了些:“都喜欢。只要是咱们的孩子,无论男女,我都会喜欢。”

  灵儿眼角弯了起来,却故意逗他:“咱们萧家如今可是缺男丁呢。若我生的是个女儿,没法承袭你的帅印,夫君当真不失落?”

  “这有什么好失落的。”萧尘失笑,屈起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你莫不是忘了,咱们家大嫂和四嫂如今可是南大营的正副统领。谁规定镇北军的帅印,就非得男儿来承袭?”

  他看着灵儿,语气很自然,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咱们萧家没那么多迂腐规矩。只要她有本事,这帅印交给她又何妨?”

  说到这,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凑近灵儿耳畔打趣道:“再说了,谁说咱们这辈子,就只生这一个了?”

  灵儿脸颊一热,忍不住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娇嗔道:“夫君!你怎么没正形了……”

  萧尘顺势抓住她的小手,拢在掌心里暖着,神色也温和下来。

  “若是女儿,我便由着她的性子长大,不拿那些世俗规矩拘着她。她若喜欢读书,我便给她寻最好的先生;她将来若是真想接我的帅印,想做个女将军,我便亲自教她。”

  他笑了笑,轻声道:“她将来想过什么样的日子,由她自己选。谁也不能替她做主,包括我这个当爹的。”

  灵儿听得心里发甜,心底那点关于“传宗接代”的隐忧彻底散了去。她靠在萧尘怀里,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那若是个儿子呢?将来要替你挑起萧家重担的,你也这么惯着他?”

  “儿子自然不能这么惯着。”萧尘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萧家如今的处境,注定了他生下来就要学会自己担事。我会教他习武、读兵书,也会让他去军中历练。吃些苦不算坏事,但我不会逼他重复父辈走过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清醒:“他可以接过萧家的责任,却不必背着萧家的仇恨长大。过去的血债,咱们这一代人会彻底清算干净,绝不留给下一代。”

  灵儿安静地望着他,看着他眉眼间的从容与担当,心底满是疼惜与踏实。

  “夫君,”她柔声开口,试图抚平那点沉重,“咱们先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好。”

  萧尘想了想,说道:“若是男孩,便叫萧承岳。承萧家之志,守北境山岳。”

  灵儿轻声念了一遍:“萧承岳……”

  “若是女孩,便叫萧念安。”萧尘摸了摸她的头发,“不求她有多大的本事,只盼她一生平安,所到之处皆是安宁。”

  “萧念安。”灵儿眉眼弯弯,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名字,“承岳,念安……夫君,这两个名字真好,我喜欢。”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也倒映着萧尘满是柔情的脸庞。

  萧尘轻笑了一声,顺势伸出双臂,将她连人带那件雪白的狐裘大氅,暖暖地拢进自己宽阔的怀里。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灵儿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和:“喜欢就好。等打完这次出关的头一仗,把苍狼提前南下的隐患先给压下去,我便能多腾出些时间,留在府里好好陪着你。”

  灵儿乖巧地靠在他温热的胸膛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温存了片刻,萧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一拍自己的额头:“你看我,刚才光顾着高兴了,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灵儿仰起小脸,疑惑地看向他:“夫君,什么事?”

  萧尘看着她,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这么大的喜事,可不能只让咱们镇北王府一家高兴。必须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京城里的柳伯父、靖王,还有景煜啊。”

  他顿了顿,顺势安排道:“明日一早,我便让三嫂动用风语楼最快的飞鹰,把信加急传到天启城的分部,交到沈川手里。让他亲自去办,将信妥善送到柳伯父和靖王的手中。”

  听到这几个熟悉的称呼,灵儿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不由得红了。自从在京城相认后,那份迟来十七年的骨肉亲情,一直是她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爹爹和景煜……还有舅舅……”灵儿哽咽着呢喃,眼角的泪水却带着极致的幸福滑落,“他们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高兴坏的。”

  她微微侧过身,伸手探入暖榻的枕头下方。不一会儿,她摸出了两样东西,将它们静静地托在掌心里。

  一件是靖王送她的梅花长命金锁,另一件是弟弟景煜塞给她的白玉平安扣。自从离开京城后,这两样东西便一直压在她的枕下,夜夜伴着她入眠。

  灵儿低下头,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那温润的玉佩和冰凉的金锁,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思念:“夫君,我想他们了。”

  萧尘看着妻子手中把玩着的物件,心头一软,连同那两样信物和灵儿的小手一起握入掌心。

  “天启城那趟浑水,咱们好不容易才脱身。如今你又有了身孕,短时间内,咱们确实不能再去涉险了。”萧尘将她往怀里紧了紧,轻声说道,“况且,柳伯父和靖王如今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陛下防咱们防得紧,现在若是轻举妄动,反而会给他们平添凶险。”

  看着灵儿眼底的思念,萧尘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咱们一家人,不会一直这么两地分着的。”

  “等咱们彻底解决了黑狼部这个隐患,让北境再无后顾之忧,有了让京城再也不敢指手画脚的底气……”萧尘看着她的眼睛,“到那时,我便堂堂正正地回天启城,把他们全都接过来。”

  他笑了笑:“到时候,让他们亲手抱抱咱们的孩子。若是他们愿意,以后便留在雁门关,咱们一家人永远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听到这番话,灵儿心底的酸涩顿时散去了大半。她靠在萧尘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眼底重新泛起亮光:“嗯,我信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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