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房门发出一声轻响,屋内彻底安静下来,一时间只剩下了萧尘与灵儿两人。

  灵儿靠在软垫上,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白狐大氅。

  那毛茸茸的雪白狐绒,将她本就清丽脱俗的脸庞衬得愈发娇小柔弱,因为有孕在身,眉眼间似乎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前一刻还在和嫂嫂们娇嗔说笑的她,在看清萧尘的那一瞬,强撑的轻松顿时卸了个干净。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杏眸毫无征兆地红了,一层水汽迅速在眼底氤氲开来。

  “夫君……”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前的狐绒,声音微微发颤。这一声轻唤里,带着终于见到主心骨的惊喜,更透着一股连日舟车劳顿后、后知后觉的娇怯与委屈。

  “灵儿。”

  萧尘喉结微动,快步走到床榻前,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在床沿坐下,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伸出双手,极其轻柔地将灵儿微凉的小手包裹进掌心,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二嫂说,你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萧尘的目光紧紧盯着灵儿的肚子,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溺爱与柔光。

  说到这,萧尘的声音里满是懊恼与自责:“都怨我,一点也不细心。从京城回雁门关这数千里路,你跟着我一路舟车劳顿,在马车上颠簸了那么久,定是受了不少苦,我竟然粗心到半点都没察觉……”

  平日里,他在千军万马前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眼下,这个素来沉稳的男人却紧张得连掌心里都是汗,满脸的自责,连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灵儿忍不住破涕为笑。

  “起初确实只是觉得乏力,哪敢往这上面想?要不是红袖不放心我,非要帮我搭个脉,我都不知道自己竟是有喜了。”灵儿反握住萧尘的手,水润的眼眸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与心疼,“夫君别自责了,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呢。”

  见萧尘眼底依然泛着湿意,灵儿忍不住撇了撇嘴,带着几分无奈的娇憨转移了话题:“这不,刚才祖母和嫂嫂们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太兴师动众了。恨不得把我当成个易碎的瓷娃娃,其实我哪有那么娇贵。”

  萧尘听罢,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丝,温声劝道:“灵儿,你现在怀着孩子,得听祖母和二嫂的。你也别怪祖母这么紧张,这一年来,咱们萧家失去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她老人家,才会对这个新生命看得这么重。”

  听到这话,灵儿心头一软,轻轻靠在了萧尘的肩上:“夫君,我都明白的。我怎么会怪祖母和嫂嫂们?我只是怕她们为了我太受累了。”

  “你要是真觉得被她们盯着不自在,我明天去找祖母说一说。”萧尘低声说道。

  “不用了,夫君。”灵儿连忙仰起小脸,冲着他摇了摇头,甜甜地笑道,“其实这样挺好的,知道大家都在盼着这个孩子,我心里暖得很。”

  看着妻子如此懂事乖巧的模样,萧尘的眼神愈发柔和,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刚才从忠烈堂过来,已经祭拜过列祖列宗,还有父亲和八位哥哥了。我想,他们在天上若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也会十分高兴的。”

  听到这话,灵儿眼眶骤然一热。她回握住萧尘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柔声说道:“夫君,父亲和哥哥们在天上若是知道了,定会保佑咱们的孩子平平安安的。咱们萧家,以后一定会越来越热闹。”

  萧尘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她的肚子上。想到萧家满门忠烈终于有了延续,他眼底涌动着化不开的珍重与期盼。

  见他一直盯着看,灵儿脸颊微热,眼底的泪意化作了一抹初为人母的羞涩。

  她轻轻拉过萧尘的手,柔声问道:“夫君,你要摸摸吗?”

  萧尘的手指微微一颤,极其小心地伸出手,覆了上去。隔着柔软的衣料,那里其实什么都还感觉不到,但他却迟迟没有挪开手。

  随后,他缓缓俯下身,将侧脸轻轻贴了上去。

  “灵儿,谢谢你。”他的声音很低,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情。

  他抬起头,深情地注视着她:“谢谢你陪我走到今天,谢谢你把这个孩子带到我的身边。”

  听到他言语间的疼惜与郑重,灵儿眼中的泪意慢慢化开。她伸手轻轻抚上萧尘刚毅的脸庞,柔声说道:“夫君,咱们夫妻之间,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她指尖缓缓摩挲着萧尘的眉眼,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其实,只要能看着你平平安安的,我就已经知足了。以前你身子虚,脸色总是苍白,大病小病没断过,那时候我心里总怕得不行,甚至向老天爷祈求,只要你能好起来,哪怕折我几年的寿我都心甘情愿。”

  说到这,她满眼都是眷恋与深情,声音也微微发颤:“后来,你硬是熬过了二嫂那七七四十九天的药浴,身子终于痊愈了。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老天爷已经把最好的恩赐都给我了。能嫁给你,陪在你身边,我已经觉得这辈子圆满了。”

  她将脸颊轻轻贴进萧尘的掌心,嘴角扬起一抹恬静的笑意:“如今,咱们又有了自己的骨肉……夫君,有你在,有咱们的孩子在,我就觉得特别踏实。不管是喜是悲,只要一家人守在一起,我心里就是甜的。”

  这段话,悄无声息地刺入了萧尘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心头一软,反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两人温存了片刻,屋内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沉默良久,灵儿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轻声问道:“夫君,我听大嫂说……你后日就要率军出关了?”

  萧尘轻轻“嗯”了一声,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柔声解释道:“是得出一趟关,主要是为了打破苍狼提前南下的部署。不过你放心,军务上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祖母也跟我说了,让我这两天哪儿也别去,就在府里好好陪着你。”

  “那可不行。”灵儿仰起小脸,冲着他扬起一个恬静的微笑,“雨诺过两日就要回白鹿部了,这一走,下回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也知道我跟她最要好,这两天我正想让她多陪我说说话呢。你要是一直守在这儿,我们姐妹俩说些体己话反倒不自在了。”

  看着萧尘眼底的迟疑,灵儿将脸颊重新贴在他的胸膛上,声音软软的,却透着善解人意的体贴:“夫君,我知道大战在即,军中肯定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去定夺。你白天尽管去忙正事,不用总惦记着我。只要这两天晚上早点回来就行。”

  听着妻子这番话,萧尘心头一阵发酸。他哪里不知道,灵儿这是怕耽误他的正事,故意拿七嫂当借口,好让他安心去大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双臂收得更紧了些,无声地给予她最深情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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