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大营到雁门关内的镇北王府,两匹神骏如离弦之箭般撕开风雪夜色,马蹄翻飞卷起漫天白霜。

  这一路,萧尘与六嫂韩月将马鞭催到了极致,几近将战马逼至极限,一刻也未曾停歇。

  狂奔的马背上,萧尘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那个传信的近卫只说老太君在忠烈堂急召,具体何事却语焉不详。

  萧尘这一路上,心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忠烈堂供奉着萧家历代先烈,若非家族发生了什么极其重大的变故,祖母绝不会在夜里将他紧急召回那里。

  “吁——!”

  战马在镇北王府的大门前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萧尘甚至等不及战马前蹄落地,整个人便如大鹏展翅般翻身跃下,玄铁战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大步流星地朝着府门走去。

  此时,王府老管家张伯正提着一盏防风灯笼,早早地等候在台阶下。老人的肩膀上落满了厚厚的白雪,显然已经在这风雪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张伯?”萧尘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正要行礼的老人,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到底发生了何事?”

  张伯看着眼前满身风雪的萧尘,激动得连提灯笼的手都在剧烈打颤,眼眶红通通的,却并没有正面回答:“九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老奴嘴笨,老太君和几位夫人们都在忠烈堂等您呢。究竟是何事,还是让老太君亲自跟您说吧!”

  张伯眼眶通红,手抖得厉害,可那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却寻不到半点悲恸,反倒透着一股子难以自控的温热。

  看着老人这副古怪的神情,萧尘满腹狐疑,与韩月步履匆匆地穿过前院,径直迈入了供奉着萧家历代先烈的忠烈堂。

  一进门,昏暗肃穆的大厅内,浓郁的檀香气扑面而来,跳动的烛火将满墙的灵位映照得忽明忽暗。

  萧尘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

  只见忠烈堂内,老太君拄着龙头拐杖站在最前方,大嫂柳含烟、二嫂沈静姝、三嫂苏眉、四嫂钟离燕、五嫂温如玉分列两侧。

  令他心头猛地一沉的是,妻子灵儿、红袖和七嫂纳兰雨诺都不见踪影。

  听到急促而沉重的战靴声,老太君缓缓转过身。这位历经沧桑的老妇人看着满身风雪的孙子,眼眶通红,幽幽开口道:“回来了。”

  萧尘心中莫名一紧,强压下心头的焦躁,沉声应道:“孙儿回来了。祖母,到底……”

  老太君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而是先看向了萧尘身后的韩月,语气温和了几分:“韩月丫头,你站到你五嫂身旁来。”

  韩月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点了点头,安静地退到了温如玉身旁站定。

  待韩月退下,老太君这才举起手中的拐杖,指了指那供奉着萧战及八位少帅的满墙牌位,声音颤抖地打断了萧尘的话:“尘儿,你先去给你父兄,还有萧家的列祖列宗上香。”

  萧尘整个人顿时一懵。

  十万火急将他从大营召回,入得门来却不言明何事,反倒摆出这等肃穆阵仗,还要先敬告先祖?他满腹狐疑,但看着祖母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只得压下心头疑惑,默默走上前去。

  他点燃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对着满墙的灵位拜了三拜,将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随后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蒲团上。

  “咚!”

  老太君的龙头拐杖在青砖上猛地一杵,声音微颤却格外有力:“给萧家列祖列宗磕头!给你父亲磕头!给你那八个兄长磕头!”

  萧尘本能地伏下身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及冰冷的青砖,等他再次直起身时,目光迅速扫过两侧,心里的不安与疑惑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他敏锐地察觉到,几位嫂嫂明明眼眶都是红的,可那神情里非但没有悲痛,反倒透着一种极其古怪的亢奋。

  再联想到一进门就没看到灵儿,萧尘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说不清的焦躁直冲脑门。

  他依旧跪在地上,仰起头看向老太君,声音骤然发紧:“祖母,到底发生何事了?灵儿呢?还有红袖姐和七嫂,她们怎么都不在?”

  二嫂沈静姝上前一步,温声安抚道:“九弟别急,红袖和七弟妹正在后院陪着灵儿呢。”

  一听到这话,萧尘心头猛地一揪,急声追问:“灵儿怎么了?她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萧尘紧张的模样,老太君颤巍巍地向前迈了一步。

  “尘儿……”老太君眼泪再也绷不住,夺眶而出。她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足以震碎北境寒冬的狂喜,“咱们萧家……有后了!!!”

  “嗡——”

  萧尘的脑海中犹如炸开了一记惊雷,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微微张着嘴,瞳孔剧烈收缩,耳畔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往日里在千军万马前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北境少帅,此刻竟像个发懵的木桩子,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站在一旁的韩月听到这话也是一懵。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老太君话里的意思。足足过了两息,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才猛地睁大,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后有些迟疑地转过头,看向三嫂苏眉。

  苏眉迎着她的目光,眼含热泪地重重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的那一瞬,韩月握着马鞭的手指猛地一紧,随后缓缓松开。

  她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如冰雪初融般,绽开了一抹由衷的、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

  “九弟,别傻跪着了,快起来。”二嫂沈静姝走上前,伸手将还在发懵的萧尘扶了起来,柔声解释道,“今日午后,灵儿说觉得身子有些泛乏,胃里也不太舒坦。红袖那丫头便先替她搭了脉。结果那丫头摸完脉,激动得连手都在发抖,生怕自己学艺不精诊错了,急匆匆跑来寻我复诊。我过去替灵儿一搭脉,脉象如盘走珠,流利圆滑……”

  沈静姝看着呆若木鸡、甚至连呼吸都忘了的萧尘,轻笑着加重了语气:“是滑脉。九弟,灵儿有喜了,已经快两个月了!她现在身子金贵,加上刚从京城一路车马劳顿,我便让她在后院卧床歇息,红袖和七弟妹正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陪她说话呢。”

  “有喜了……我要当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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