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两千四百名将士静立在原地。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常规军阵中那些迂腐死板的规矩。

  但在那一面面青铜鬼面后,无数双眼睛却渐渐泛起了赤红。

  因为他们听懂了。

  主帅给了他们镇北军不滥杀的底线,更给了他们为了活命可以“百无禁忌”的特权。

  他亲手替他们斩断了那点可能致命的妇人之仁,只为了告诉他们一个道理:在敌后,任何威胁到兄弟们性命的隐患,都必须毫不犹豫地扼杀在摇篮里!一切,只为了换他们活着回来。

  此时一名最早加入阎王殿的老卒,默默地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虚握成一个捧着酒碗的姿势。

  这个动作,是阎王殿独有的仪式。

  当初阎王殿第一次出征,萧尘便是端着酒碗为他们壮行。

  后来在雁门关外,张虎等两百名弟兄为了给大军开路,决定以血肉之躯去撞碎夜狼卫的盾墙前,也是回头对着萧尘和所有同袍,做出了这个虚空捧碗的动作。

  这虚空一碗酒,敬的是生死,敬的是同袍,敬的是主帅的知遇之恩!

  看到这名老卒举起双手,台下的北煜寒和七百多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瞬间红了眼眶。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将双手高高举起,虚抱酒碗。

  剩下的一千六百多名新兵见状,虽不明就里,但也立刻跟着老兵们,整齐划一地举起了双手。

  两千四百只虚握的“酒碗”,在漫天飞雪中高高擎起。

  北煜寒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一个字:

  “干!!!”

  “干——!!!”

  两千四百人齐声狂吼,声震长空。

  萧尘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泛起罕见的波澜。

  他同样缓缓举起双手,虚握酒碗,声音低沉而用力:

  “干!”

  韩月清冷的眸子扫过这群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破天荒地往前迈了半步。

  她学着他们的样子,缓缓举起虚握的双手,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干。”

  没有酒水洒落,没有瓷碗碎裂的脆响。但在漫天狂风暴雪中,两千四百多人同时仰起脖颈,做出了一个决绝痛饮的动作。

  这虚空中的一碗烈酒,仿佛顺着每个人的喉咙,一路烧进了五脏六腑,烧成了一团足以燎原的野火。

  死一般的寂静后,是一股冲天的煞气。

  萧尘缓缓放下双手,目光扫过那一面面在风雪中宛如修罗的青铜鬼面,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与决然。

  他深吸一口冷气,将胸腔中翻涌的血性压下,高声道:“主力大军后日开拔,但你们作为尖刀,必须提前一天遁入草原!明日一早,全军出关!今晚,五嫂已经在教场上给你们准备了上等的酒菜。我与韩统领陪诸位弟兄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权当壮行!”

  ……

  训话结束后,阎王殿便开始了紧张的武器分发与战术编组。

  直到夜幕降临,无界猎场上燃起了数十堆熊熊篝火。

  烤肉的油脂滴在通红的炭火上,发出诱人的滋滋声,烈酒的醇香驱散了北境的严寒。

  褪去了白日里森严的军阵压迫感,阎王殿的弟兄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少新老兵已经开始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明日进了草原该怎么“阴人”。

  萧尘没有摆少帅的架子。他端着一只粗陶大海碗,六嫂韩月端着酒碗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篝火,走到一个个弟兄面前。

  走到其中一处篝火旁时,萧尘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正和几个新兵坐在一起的北煜寒身上。

  “少帅!”见主帅走来,那几个新兵激动得手忙脚乱地跟着北煜寒站起,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崇拜。

  “都坐下。”萧尘笑着压了压手,看着北煜寒和周冲等人,低声道,“煜寒,你们带着这五百弟兄才刚跟我从京城跋涉回来。原本昨日许诺了让你们好好休整三天,可眼下战机稍纵即逝,没让弟兄们歇痛快,委屈你们了。”

  北煜寒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烧着一团火,大声道:“少帅言重了!只要少帅兵锋所指,便是我等刀锋所向!弟兄们的刀早就磨快了,就等着去草原上宰狼崽子,何须休息!”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透着狠厉的新入殿悍卒也大着胆子端起酒碗,声音铿锵:“少帅!我们这批人虽是刚入殿的新面孔,但入殿前,也都是各营里刀口舔血的尖子!这几个月的地狱操练咱们都死死咬牙扛过来了,明日出关,绝不会给阎王殿丢脸!”

  他顿了顿,眼底爆出一抹决绝的凶光:“若真在敌后遭遇绝境,我等哪怕拼到粉身碎骨,也定要拉着狼崽子们同归于尽,誓死不辱没阎王殿的军魂!”

  萧尘看着这个眼神狂热且决绝的百战悍卒,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这名士兵结实的肩膀。

  随即,萧尘目光一凛,扫过篝火旁的这七名新兵,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不过你们都给我记住,你们每一个,都是我镇北军千里挑一的宝贝。不到万不得已的必死之局,谁也不许给我轻言生死!”

  “出了关,把韩统领和老兵教给你们的那些本领全都给我用上。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给我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完成任务,活着回来见我,才是真正的阎王殿精锐,明白吗?”

  “明白!”士兵们齐齐挺直脊背,齐声嘶吼。

  “好!”萧尘放声大笑,用力拍了拍北煜寒的肩膀,随后转过身,举起手中的大海碗,面向全场两千四百名袍泽。

  “这几个月,你们随我出生入死。今天,这第一碗酒,我和韩统领敬弟兄们!”

  萧尘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韩月一言不发,同样仰头将碗中辛辣的烈酒喝干,白皙的脸颊上难得泛起一丝微红。

  “敬少帅!敬韩统领!”两千四百人同时起身,举碗怒吼,仰头痛饮。

  “第二碗。”萧尘再次倒满,声音低沉而郑重,“敬明日出征。化整为零后,我无法兼顾你们每一个人的生死。但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还有一口气在,镇北军就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兄弟!”

  萧尘倒满第三碗酒,定定地看着所有人,只说了两个字:“活着。”

  韩月端起酒碗,目光扫过这些她亲手操练出来的士兵,冷硬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夹杂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期盼,补充了半句:“……回来。”

  “敬少帅!敬韩统领!”

  就在篝火烧得最旺、酒兴正酣之际,教场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那狂乱的蹄音撕裂了风雪,也打断了教场上豪迈热烈的气氛。

  一名王府侍卫骑着快马疾驰而至,战马的口鼻间喷着粗重的白气。

  侍卫在教场边缘勒缰下马,连滚带爬地快步奔到近前,单膝重重跪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惶恐:“少帅!六夫人!老太君有急令,命您二位即刻返回镇北王府!”

  萧尘眉头微皱,沉声问道:“祖母可曾交代是出了什么事?”

  侍卫摇了摇头,急切中透着一丝慌乱:“回少帅,属下接到令的时候,老太君正独自坐在忠烈堂的牌位前。具体出了什么事,属下不知!”

  “但老太君眼眶通红,浑身都在发抖,下了死命令,让您和六夫人立刻回府,片刻不得耽误!”

  萧尘与韩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与凛然。

  萧尘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这怎么可能?今日中午,他与六嫂才刚回过一趟王府,那时祖母神色如常,府里也一切安好。怎么到了晚上,就突然急召他们回府,而且还是在忠烈堂?

  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萧尘当即收敛了神色,转头看向北煜寒,语气瞬间恢复了主帅的威严与果决:“北煜寒听令!”

  “属下在!”北煜寒立刻放下酒碗,挺直身躯抱拳。

  “这里交给你了。让弟兄们喝完这碗壮行酒,就立刻归营歇息,养足精神!”萧尘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沉声道,“明日卯时,按原定军令,全军化整为零,准时出关!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定不负少帅所托!”北煜寒与在场将士齐声嘶吼。

  萧尘没有再多言,将手中的粗陶海碗往桌上一放。

  早有两名眼疾手快的亲卫将照夜玉狮子和韩月的战马牵到了近前。

  萧尘与韩月接过缰绳,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两骑战马嘶鸣一声,扬起一阵漫天飞雪,犹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镇北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最新章节,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