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兰月确实不想和家里人说的。
第一次挨打后，她心里也委屈。
但她爹说的对，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
既然知道她男人醉酒后爱打人，以后他喝了酒她就躲着点。
十里八村挨打的女人多了，总不能因为这事就离婚吧？
只是这躲也不是每次都能躲过去的。
一个月里头，总有那么一两回要吃点苦头。
日子长了，她也有些习惯了，皮糙肉厚，打几下也打不坏，不出门养两天就好了。
有时候在村子里听人聊天，也知道这种事太常见，别人能忍她也能忍。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她阿奶和表妹会因为这个事找过来。
她不自在地起身，背对着一老一小走到桌前给她们倒水喝，说话的声音很无所谓，“嗐，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这确实不是摔的，是王强喝多了酒不小心打的，没事，就出了点鼻血，第二天就不疼了。”
小菊月噌的一声站起来，“不小心打的？怎么叫不小心打的？不小心能把手挥那么高？正好挥你鼻子上？”
何兰月手里的杯子被她这突然的高声吓得翻倒。
她又赶紧忙活着找东西来擦，屋里屋外的，依旧没有回过头看她们。
“没事，王强只有喝了酒才会这样，他也不是故意的，每次酒醒了都跟我道歉了。”
“姐～！”小菊月拉着长声。
“他居然不是第一次跟你动手，那他道歉有什么用？道了歉下次还会打人，那道歉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姐没事，你别生气。”
何兰月抬手擦了擦眼角，这才笑着转过头来。
“你跟着阿奶生活这阵子，跟以前可真不一样了，说话嗓门都大了些，挺好的，小姑娘厉害点，在外面不吃亏。”
蒋婵哼了声，“她在外面是不吃亏了，但你在家里还吃着亏呢，这亏，你打算吃到什么时候？”
何兰月有些茫然，“可能、可能过几年他年纪大一些，就能改了吧。”
“万一他年纪越大打的越狠呢？你也接着忍着？你爸妈把你嫁过来，就是让你来当沙袋的吗？”
蒋婵话说的直白，何兰月听着眼圈就有些红了。
“可是、我爹也说了，两口子打打闹闹是正常的，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别人能过的日子，我就也能过，谁让我就摊上这爱动手的男人了，就算我命不好吧。”
十里八村，这几年不是没有过离婚的。
可那都是一年听说不了一次的大事，去年李家庄那对离婚的，是因为男的打工挣了点钱，找了个年轻的小寡妇。
前年丁家屯离婚的，倒确实是因为男的打老婆，但那种打是要人命的打，他老婆为了不被打死只能离婚。
何兰月没听说过谁家是因为两个巴掌就离婚的。
只听年纪大的妇人们笑谈，说自家男人年纪大了，甩的巴掌都没力气了。
蒋婵精准地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那姓王的王八蛋喝了酒打你的事，你爹早就知道？”
何兰月点头，“我嫁进来半年以后，王强第一次打我，正赶着我爹第二天来给我送东西，我让他带我回去，但我爹……”
“你爹让你忍着？”
她眨巴眨巴清澈地大眼睛，“也不是忍吧，他让我见王强喝酒就躲着点，也怪我一个月总有那么两回躲不过去。”
蒋婵气的头上青筋一蹦一蹦地疼。
何兰月这丫头嫁到王家已经三年了，挨打就挨了两年半。
史祯田那个王八蛋一早就知道，结果连个屁都没放。
如果不是她看见了衣领后面没洗净的血渍，何兰月是不是要被打一辈子？
应该是了，毕竟原本轨迹中，何兰月一直都没有离婚，没什么存在感地在王家村继续过日子。
继续一个月挨几个巴掌，不至于要死要活，也不至于过不下去，就这么将就着、忍受着过一辈子。
那个王强和这片土地上很多男人一样，他们拿捏着打人的力道和频次，既发泄了情绪，又不至于妻离子散。
生活中哪里不如意了，喝两瓶酒，甩妻子两个巴掌。
看妻子哪里不顺眼了，喝两瓶酒，再扇妻子两个巴掌。
疼，但不至于疼死人，好像这日子就能继续过下去。
但对于那些女人来说呢？
她们开心的时候、觉得幸福的时候、因为收获而想雀跃的时候、应该享受婚姻和家庭温暖的时候，那随时会落在脸上的两个巴掌就成了顿时浇下的凉水，阴影会如同跗骨之蛆，一生如影随形。
“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去，你爹是个坏心眼的蠢货，他这辈子没儿子，恨不得把王强认作是自己生的，你听他的话不是自找苦吃吗？”
“你也少拿王强喝酒了来说事，他喝的是酒，不是疯人药，他那么会耍酒疯，怎么不给他老娘老爹脸上甩俩巴掌？怎么每次只知道打你呢？”
“这就是一碗夹生的饭，吃不死人，但也让人不得安生，这碗夹生的饭，你到底要吃到什么时候？吃一辈子吗？”
何兰月自己不是没想过，一开始以为王强只是酒品不好。
后来她慢慢发现，如果她因为什么和王强顶了嘴，那不出两天王强肯定要喝多酒来打她，酒醒后再抱着她道歉。
意识到这一点后，何兰月生理性地觉得恶心。
可是日子不继续过下去，她又能去哪呢？
想到她爹说的那些话，她只能一遍遍的劝自己忍一忍吧，再忍一忍吧。
也许以后生了孩子就好了呢？也许他年纪大些就好了呢？也许……
何兰月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阿奶……”
小菊月跟着眼眶红红，她急脾气地板着小脸，翻箱倒柜给何兰月装衣服。
声音大了些，惊了原本坐在院子里的王强娘。
她进屋看着情势不对，赶紧道：“你个小丫头翻什么呢？这是你姐家，也是我儿子家，他们两个可是结了婚的人。”
小菊月眼睛一瞪，“结了婚就能打人了？你是死人呐，不知道管管儿子？”
“诶？你个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
小菊月哼了一声，把怀里衣服放下，直接掐上了印。
“我咒死你，我咒死你，我咒死你！”
那模样，活生生是个一点亏都不吃的小邪修。
蒋婵脑袋更疼了。
她怎么觉得，自己把这孩子带坏了呢。
第一次挨打后，她心里也委屈。
但她爹说的对，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
既然知道她男人醉酒后爱打人，以后他喝了酒她就躲着点。
十里八村挨打的女人多了，总不能因为这事就离婚吧？
只是这躲也不是每次都能躲过去的。
一个月里头，总有那么一两回要吃点苦头。
日子长了，她也有些习惯了，皮糙肉厚，打几下也打不坏，不出门养两天就好了。
有时候在村子里听人聊天，也知道这种事太常见，别人能忍她也能忍。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她阿奶和表妹会因为这个事找过来。
她不自在地起身，背对着一老一小走到桌前给她们倒水喝，说话的声音很无所谓，“嗐，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这确实不是摔的，是王强喝多了酒不小心打的，没事，就出了点鼻血，第二天就不疼了。”
小菊月噌的一声站起来，“不小心打的？怎么叫不小心打的？不小心能把手挥那么高？正好挥你鼻子上？”
何兰月手里的杯子被她这突然的高声吓得翻倒。
她又赶紧忙活着找东西来擦，屋里屋外的，依旧没有回过头看她们。
“没事，王强只有喝了酒才会这样，他也不是故意的，每次酒醒了都跟我道歉了。”
“姐～！”小菊月拉着长声。
“他居然不是第一次跟你动手，那他道歉有什么用？道了歉下次还会打人，那道歉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姐没事，你别生气。”
何兰月抬手擦了擦眼角，这才笑着转过头来。
“你跟着阿奶生活这阵子，跟以前可真不一样了，说话嗓门都大了些，挺好的，小姑娘厉害点，在外面不吃亏。”
蒋婵哼了声，“她在外面是不吃亏了，但你在家里还吃着亏呢，这亏，你打算吃到什么时候？”
何兰月有些茫然，“可能、可能过几年他年纪大一些，就能改了吧。”
“万一他年纪越大打的越狠呢？你也接着忍着？你爸妈把你嫁过来，就是让你来当沙袋的吗？”
蒋婵话说的直白，何兰月听着眼圈就有些红了。
“可是、我爹也说了，两口子打打闹闹是正常的，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别人能过的日子，我就也能过，谁让我就摊上这爱动手的男人了，就算我命不好吧。”
十里八村，这几年不是没有过离婚的。
可那都是一年听说不了一次的大事，去年李家庄那对离婚的，是因为男的打工挣了点钱，找了个年轻的小寡妇。
前年丁家屯离婚的，倒确实是因为男的打老婆，但那种打是要人命的打，他老婆为了不被打死只能离婚。
何兰月没听说过谁家是因为两个巴掌就离婚的。
只听年纪大的妇人们笑谈，说自家男人年纪大了，甩的巴掌都没力气了。
蒋婵精准地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那姓王的王八蛋喝了酒打你的事，你爹早就知道？”
何兰月点头，“我嫁进来半年以后，王强第一次打我，正赶着我爹第二天来给我送东西，我让他带我回去，但我爹……”
“你爹让你忍着？”
她眨巴眨巴清澈地大眼睛，“也不是忍吧，他让我见王强喝酒就躲着点，也怪我一个月总有那么两回躲不过去。”
蒋婵气的头上青筋一蹦一蹦地疼。
何兰月这丫头嫁到王家已经三年了，挨打就挨了两年半。
史祯田那个王八蛋一早就知道，结果连个屁都没放。
如果不是她看见了衣领后面没洗净的血渍，何兰月是不是要被打一辈子？
应该是了，毕竟原本轨迹中，何兰月一直都没有离婚，没什么存在感地在王家村继续过日子。
继续一个月挨几个巴掌，不至于要死要活，也不至于过不下去，就这么将就着、忍受着过一辈子。
那个王强和这片土地上很多男人一样，他们拿捏着打人的力道和频次，既发泄了情绪，又不至于妻离子散。
生活中哪里不如意了，喝两瓶酒，甩妻子两个巴掌。
看妻子哪里不顺眼了，喝两瓶酒，再扇妻子两个巴掌。
疼，但不至于疼死人，好像这日子就能继续过下去。
但对于那些女人来说呢？
她们开心的时候、觉得幸福的时候、因为收获而想雀跃的时候、应该享受婚姻和家庭温暖的时候，那随时会落在脸上的两个巴掌就成了顿时浇下的凉水，阴影会如同跗骨之蛆，一生如影随形。
“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去，你爹是个坏心眼的蠢货，他这辈子没儿子，恨不得把王强认作是自己生的，你听他的话不是自找苦吃吗？”
“你也少拿王强喝酒了来说事，他喝的是酒，不是疯人药，他那么会耍酒疯，怎么不给他老娘老爹脸上甩俩巴掌？怎么每次只知道打你呢？”
“这就是一碗夹生的饭，吃不死人，但也让人不得安生，这碗夹生的饭，你到底要吃到什么时候？吃一辈子吗？”
何兰月自己不是没想过，一开始以为王强只是酒品不好。
后来她慢慢发现，如果她因为什么和王强顶了嘴，那不出两天王强肯定要喝多酒来打她，酒醒后再抱着她道歉。
意识到这一点后，何兰月生理性地觉得恶心。
可是日子不继续过下去，她又能去哪呢？
想到她爹说的那些话，她只能一遍遍的劝自己忍一忍吧，再忍一忍吧。
也许以后生了孩子就好了呢？也许他年纪大些就好了呢？也许……
何兰月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阿奶……”
小菊月跟着眼眶红红，她急脾气地板着小脸，翻箱倒柜给何兰月装衣服。
声音大了些，惊了原本坐在院子里的王强娘。
她进屋看着情势不对，赶紧道：“你个小丫头翻什么呢？这是你姐家，也是我儿子家，他们两个可是结了婚的人。”
小菊月眼睛一瞪，“结了婚就能打人了？你是死人呐，不知道管管儿子？”
“诶？你个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
小菊月哼了一声，把怀里衣服放下，直接掐上了印。
“我咒死你，我咒死你，我咒死你！”
那模样，活生生是个一点亏都不吃的小邪修。
蒋婵脑袋更疼了。
她怎么觉得，自己把这孩子带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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