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婵是在他家里找到的他。

  他住的不太远,就在幸福小区对面的回迁楼。

  她和面哥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门没开,面哥都要打电话回局里叫人了,蒋婵随手从兜里掏出了个细铁丝。

  “诶?”

  面哥一愣,刚要说这违规了,门已经被蒋婵利落地撬开。

  剩下的话咽回肚里,面哥不自然地咳了声,“咳、这人真马虎,门也不锁好,怎么一推就开了。”

  蒋婵:……真是好同事啊。

  贴心。

  进了门,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但泡面的味道还没散。

  “行了,出来吧,一会泡面囊了。”

  面哥的声音落下,一个人影端着泡面从窗帘后战战兢兢出来了。

  看见是警察来了,阿达咧着嘴,露出了个不知道是解脱还是难堪的笑。

  *

  有些人看似还在,其实走了一会儿了。

  阿达喜欢谢慈。

  明面上,他不敢围着谢慈转,怕人家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私底下,他一向对谢慈嘘寒问暖,百般殷勤。

  想着万一哪天,她就看出他深藏的英俊和潜力了呢。

  阿达做梦都想不到,他等待的那一天还没有到来,先到来的,是谢慈的协查通告。

  杀人……杀人、杀人、还是杀人……

  她杀了多少人啊?

  阿达差点吓死。

  再想到自己曾经在谢慈搬走后给她通风报信说警察们的调查行踪,他是既害怕又心虚。

  谢慈被抓后,她不会供出自己吧?

  他这种情况,算得上包庇罪吗?

  阿达初中文凭,对法律法规两眼一抹黑,只盼着自己像个蚂蚁一样,在这么大个案子里被漏下,谁也不要想起他。

  如果只是这样,他倒也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吓到连店都不敢开。

  昨天夜里看见了那个协查通告后,他虽然害怕,但也没耽误他害怕地睡着了。

  害怕归害怕,睡觉归睡觉。

  人什么时候都要睡觉的。

  睡到后半夜,阿达却在睡梦中听见了有人敲击着什么的声音。

  砰砰砰,砰砰砰。

  “阿达哥……”

  阿达被那声音吵的半梦半醒,脑袋里一片混沌地爬起身。

  侧耳听,声音离他很近。

  寻着声,他扭头往窗边看去。

  他住的是一楼,床边就是窗。

  窗帘紧紧拉着,屋里依旧黑漆漆一片,但窗外月光明亮。

  那月光把一道人影映在了窗帘上,那人影娇小玲珑,像极了他梦里出现很多次的倩影。

  砰砰砰,砰砰砰。

  声音又响起来了。

  “阿达哥……你在家吗?”

  是谢慈的声音,阿达在半梦半醒间分辨出来。

  他嘿嘿一笑。

  以为是老天奖赏他痴心不改,要让他做场香艳美梦。

  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挪到窗边,他就要开窗把人叫进来。

  但窗边透过来的冷风,就像一盆冰水,狠狠浇了他一头。

  不对啊。

  不对啊不对啊。

  阿达惊醒过来,忽然想起了睡前看到了协查通报。

  谢慈。

  杀人潜逃。

  原来,这不是香艳的美梦,这是一场噩梦。

  不。

  窗外的声音还在继续,“阿达哥……阿达哥……”

  阿达脊背发凉的同时突然意识到,不,这不是梦。

  谢慈来找他了。

  阿达浑身软得像晚上吃的拉面。

  他顺着床流淌到地上,又流淌到床底下,最后扒着床板一动不敢动,连一丝声音都没敢发出来。

  阿达庆幸,为了防小偷,他这一楼的窗户外面都焊了防盗栏杆。

  他更庆幸,他一向有熬夜打游戏的毛病,才没在睡前错过那纸协查通告。

  不然……

  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

  毕竟事到如今,他再傻也不信谢慈是来投怀送抱的。

  可能是怕人听见声音,窗外的人在没得到回应后很快就走了。

  阿达却一直在床底下躲着,一直躲到肚子饿。

  害怕归害怕,吃饭归吃饭。

  人什么时候都要吃饭的。

  没想到刚刚把面泡好,就有人砰砰砰地敲门。

  还极为顺手地把他家门锁撬开了。

  阿达还以为是穷凶极恶的谢慈又杀回来了。

  原来是警察啊。

  阿达看了眼警察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铁丝,什么也没说,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其实我也想来着要不要报警……可我、可我怕我也跟着被抓。”

  常言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但问题是,他做亏心事了啊。

  阿达瞪着愚蠢到清澈的眼睛,冲着蒋婵和面哥笑得讨好。

  “她后来去哪了我就真不知道了,我还想着等下午还没抓到人,我就先回老家躲一阵呢,没想到你们会找到这来。”

  面哥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为了怕之前通风报信的事被漏出去,他愣是看着人逃走一声不吭。

  蒋婵让他打电话回局里,让人把阿达带回去。

  面哥说道:“咱们也回去汇报下情况吧,和胡队商量下调整搜捕计划。”

  按照阿达所说,谢慈来敲窗时,差不多是凌晨四点。

  过了五点,早餐店开门,街上多了早起晨练的行人和外卖员,她如果还在外面活动,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除非她在这一个小时内找到了藏身处。

  一个小时的时间,她还能去哪呢。

  蒋婵静静站在门口,没有回答面哥的话。

  在面哥又怀疑她是不是站着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又开口了。

  “面哥,帮我查一下林小霞的丈夫在哪,昨夜回没回家。”

  面哥一愣,“你是怀疑谢慈下一个目标是林小霞的丈夫?”

  蒋婵摇头,“不,是林小霞的女儿,小婷。”

  什么样的礼物能让她感到愤怒和痛苦?

  在关夏的爸妈都没在国内,唯一的好友和她的家人都被保护的前提下。

  没什么比被害者的女儿也死在她手里,更让人难以接受。

  吕千萍的女儿在吕千萍死后被外婆接走,一老一小在郊区小院里相依为命,谢慈不知道她们的地址。

  冯薇薇死后,他家里人虽然没有搬走,但女儿豆豆随即就像个皮球一样,被冯薇薇的丈夫送到了寄宿学校,一个学期才能回来一次,生怕被她耽误了再娶。

  两个孩子都不在。

  唯独林小霞的女儿。

  小婷照旧和父亲生活在老街区。

  她父亲赵勇没了老婆,更加肆无忌惮的喝酒耍钱,常把小婷独自留在家里。

  谢慈以惩戒之名杀了她们的母亲。

  留下的是什么?

  是三个孤零零,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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