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婵是在第二天凌晨回到的平城。

  两天两夜,她几乎没有合眼。

  到了平城,她也没顾得上别的,立马和又苍老了七八九十岁的胡队回到了市局。

  见到戚乐的时候,她差点被眼泪给淹死。

  路上,她已经听了面哥说昨晚的情况。

  戚乐确实被吓得不轻,昨晚也确实惊险。

  谢慈的狡猾和阴毒,他们这些老刑警都难以招架,更别说胆子小小的戚乐。

  不过也多亏了她胆子小,不该做的事一件没做,靠胆小保住了命。

  “哭吧,我回来了,你可以哭个够了。”

  戚乐的眼泪,在路上她也听面哥说了。

  面哥问她这个朋友会不会把自己哭死,用不用送去医院。

  蒋婵还真问了戚乐的意见。

  但她现在死活都不想离开市局,也就只能作罢。

  即使是哭的刹不住车,戚乐也是个贴心的。

  她自己往回憋,让蒋婵赶紧去休息。

  “看你的黑眼圈,都、都快掉到地上了。”

  蒋婵答应,出了门就直接去了会议室。

  谢慈不抓,整个市局没人睡得着。

  “昨天我们到了和光小区后,调取了监控室的所有录像。”

  “谢慈在我们到达三号楼前从小区北门的人行道跑了,这次她没再开车,金晋的车被扔在了小区内。”

  “昨晚我们顺着她的行迹一路查监控,也抽调了邻近几个辖区派出所的警力沿途追堵。”

  “凌晨两点时,有两位派出所干警摸排时和她撞见并发生了打斗。”

  “我们一位民警同志受了轻伤,谢慈逃跑时也受伤了,据那位受伤民警说,她最后挣脱时,他始终拽着她的手臂,应该造成了她右手臂的脱臼。”

  “逃脱后,她打了一辆路边等活的黑车离开,黑车司机已经被我们抓了,也交代了谢慈的去向。”

  “最后,谢慈的行踪消失在了青阳路和十一号街的交叉口。”

  “那里情况有些复杂,位置三区交接,早年间被开发,但楼没盖完就烂尾了,监控看见谢慈进了那片烂尾楼,我们连夜抽调人手搜索排查,但人已经跑了。”

  “高速、铁路、机场已经全部戒严,她想跑出平城是不可能的,我们也已经发布了协查公告,还重点走访了骨科医院和诊所,只是暂时还没有消息。”

  “目前能确定的是,她应该藏匿在江南区、江北区、或百中区这三区之内。”

  “我们刚刚私下探讨,怀疑她在江北区活动,江南区离咱们市局太近,百中区是商业区,人多,监控探头也多,不好隐藏,江北区则靠近北城边的秃尾山,想逃出平城,那里是唯一的出口。”

  人一旦进了山,行踪就难查了。

  谢慈老家的小镇就在群山相连之间,在山里生存对她来说应该也不是难事。

  翻过那座秃尾山的山脉,她还可以到达临省偏僻的乡下郊区。

  那样再想抓她,难度就更大了。

  面哥汇报完情况,坐在最前方的局长看向风尘仆仆的胡队。

  “上山的路一定要封锁,不能让她跑到山里去,市内的排查也要做,防备她狗急跳墙,再次作案,人手不够,我现在就给特警部队打电话要支援,但如果劳师动众还抓不到人……”

  胡队愁眉苦脸的起身。

  “抓不到人我自己去领处分。”

  事到如今,领处分都是小事。

  如果真让她这么跑了,这屋子里的人谁还有脸面对那些被害者家属。

  局长先离开,把会议室交还给了他们。

  在胡队安排人手后,蒋婵突然开口。

  “胡队,也给我分个人吧,我想单独去找找她。”

  胡队问道:“你觉得她没往秃尾山去?”

  “只是猜想,她应该不会就这么跑了。”

  一个聪慧又自负,把自己当成食物链最顶端的女人。

  真的会甘心在这样的情况下狼狈逃走吗?

  蒋婵觉得不会。

  谢慈说好的那份大礼,可还没送给她呢。

  “那你觉得她会去哪?”

  蒋婵的视线落在窗外,“如果我是她,我一定藏身在这附近,或者就藏在一个你们去过的地方,她那么爱玩灯下黑,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胡队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让面哥跟着你,等支援到了,我再给你分一队。”

  “不用,人多了反而麻烦,就面哥吧。”

  蒋婵心中清楚,谢慈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她的执念像鬼物的标记,早就把她死死盯住了。

  如果不能送出那份让她痛苦崩溃的大礼,谢慈也会像不愿投胎的怨鬼一样,会一直逗留隐藏在她的周围。

  出了市局,天有点阴,空气中凉意渐浓。

  秋天到了。

  面哥问她去哪。

  蒋婵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从头到尾,认真地想一想。

  在面哥怀疑她是不是睡过去了的时候,蒋婵终于睁眼了。

  像一条看似光滑的麻绳上那细微的毛刺和线头,越不容易被察觉的,才越可能是谢慈的破绽。

  “去幸福小区。”

  那是谢慈原本开店的地方,也是她之前最熟悉的地方。

  “你是觉得她跑回来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有可能,更主要的是,我想去那里找一个人。”

  面哥有些茫然,“找谁?”

  “一个和金晋一样,在我们警方和她之间传递消息的人。”

  面哥依旧一脸茫然,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人?

  蒋婵也是从关夏的记忆中察觉出可能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在关夏的记忆中,金晋公然站队谢慈,害她被调离后,她私下的调查就没再让金晋知道。

  但他还是向上面投诉了她违规调查。

  那时谢慈已经搬到了江北区,关夏的江南区的调查,很有可能是有人通风报信。

  怀疑的范围很小,蒋婵把车开到了幸福小区门口。

  谢慈原本那家美甲店已经租给了别人,门口还有开业庆典的花篮。

  这条街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杀戮和死亡对于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过于遥远。

  每个人更在意的,都是今天能不能挣到钱、收入抵不抵得上房租水电、够不够在换季的时候给家里人买两件衣服,或者晚上添个好菜。

  那些知道更多内情的小老板们都是这样照常营业。

  唯独一家理发店。

  蒋婵记得,那家理发店的老板名叫阿达,是个染着一头黄毛,努力把自己打扮潮流,却难掩抬头纹和少白头的单身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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